?“夠了!”顧德全突然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特別有份量,屋里頓時鴉雀無聲,一家之主的威力有增無減,顧德全的氣似乎消了一半,嘆了一口氣說:“你們在別的地方想怎么吵,怎么鬧都行,但不要在我眼皮底下給我丟人!一件小事就鬧得雞犬不寧,讓村里人怎么看?”
“是她對我不尊重,我才……”陳桂花還想做最后的垂死掙扎,希望以此挽回一些面。
“行了,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嗎?你不就想用長輩的身份壓制她,讓她對你服服帖帖的嗎?可你也得看看對象才行???”顧德全兩手交叉放于背后,站在低著頭的陳桂花面前,儼然一個領(lǐng)導(dǎo)正在批評犯了錯誤的小同志,說得義正詞嚴(yán),讓站在另一頭的于靜突然感到受寵若驚,什么時候公公竟然成了自己的盟友,替自己辯護(hù)?
于靜感激地望了顧德全一眼,對方此時剛好就轉(zhuǎn)了個頭來,嚇得她連忙也低下頭去,主動把自己變成一個犯錯誤的小同志一樣不敢出聲。
顧德全話峰一轉(zhuǎn),說:“連我的話她都不聽,她能聽你的?她要是早聽我們的話,孫早就給我們生了,還用等到現(xiàn)在?”
于靜頓時無語了,沒想到這老頭拐來拐去,最終還是把問題扯到自己身上,不過這事也不能全怪他,要怪只能怪自己沒用,這么多年了一點讓人激動的信息也沒有。
前陣聽說一個網(wǎng)友得了宮外孕后大出血,幸好搶救及時,要不然差點連小命也得賠上時,覺得對方特別可憐,現(xiàn)在回頭一想,她也不比那得宮外孕的人好多少,人家至少能證明自己懷過,只不過懷的地方不對而已,但她卻連證明自己能不能懷的機(jī)會都沒有。
就在于靜胡思亂想的時候,顧德全很欣慰地看到兒媳婦并沒有當(dāng)面跟他吵,所以也就讓他覺得沒有繼續(xù)吵下去的必要,說:“過兩天就過年了,當(dāng)著大家的面,我把丑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敢在過年期間跟我找不痛快,破壞家里的團(tuán)結(jié),誰就是跟我過不去,我一定成全他。今天的事就算了,下不為例?!?br/>
“不追究”的結(jié)果大大出乎顧家輝的意料,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于靜啥時候變得如此大膽,竟然敢在顧家人的地盤上跟媽媽爭吵,事后他問于靜原因。
于靜漫不經(jīng)心地說:“其實我一開始也沒想跟她吵,可是像你媽那種欺軟怕硬之人,我越不跟她吵她準(zhǔn)得越起勁,再說,我又不是大嫂得天天看她臉色過日,大不了,我收拾東西回娘家過年去,看你們顧家這面往哪擱?”
“原來你是拿住了我爸媽這愛面的性格,怪不得這么有恃無恐啊?!鳖櫦逸x總結(jié)了一句。
“是又怎么啦?兔急了還咬人呢?我不過就是沒替你們顧家生個孩,又沒做對不起你們顧家的事,憑什么一天到晚有事沒事找我麻煩???”
“行了,別說了,爸剛才不是說了嗎?以后要團(tuán)結(jié)。”
“團(tuán)結(jié)個屁,指桑罵槐的就是他,虧他還好意思說別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行了,別說了!”這話勾起顧家輝很多回憶,記憶最深的就是金蘭也曾經(jīng)對他說過這句話,憋在心里的火氣好像突然像被人撩撥起來,噌噌噌地往上冒,顧家輝像被點著了似的,火氣沖天,丟下話后,轉(zhuǎn)身離去。
于靜不明其奧妙,只以為這個孝容不得別人說他父母一句壞話,心里不免又添了幾分氣憤。
從那以后,在對待于靜的態(tài)度上,陳桂花就像得了“人格分裂癥”一般,有時把她當(dāng)成陌生人一樣冷若冰霜,有時又待她如親閨女一樣噓寒問暖。忽冷忽熱的態(tài)度擱誰身上誰也招架不住,于靜暗自叫苦,深怕自己為了適應(yīng)她,將來有一天自己也變成“人格分裂癥”患者。
為了弄清婆婆“人格分裂”的病因,于靜放棄了與電腦朝夕相伴,利用各種機(jī)會暗觀察,通過對比和總結(jié),她終于了解到婆婆并不是“人格分裂”,而是“表情分裂”!為了顧家人的光輝形象得以繼續(xù)保持下去,她不得不委屈了自己,在有外人的情況下對她強(qiáng)顏歡笑,而其他時候則對她愛理不理。
可真是一個不錯的演員呢!沒去演戲真是浪費了!了解到這個原因后,于靜對婆婆作出了這番評價。不過從此之后,她大部分時間都會很配合她,只是心情不爽的時候就看心情行事了。當(dāng)然她也沒有揭穿她,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靜以為這個“年關(guān)”就會在演戲逝去,直到有一天,陳桂花突然心血來潮提出要帶她去拜見她娘家的親戚朋友。
那天正好是年初四,按照于靜娘家的習(xí)俗,年初四和年初七一般是不會走訪親戚的,但婆家沒有這樣的風(fēng)俗。所以于靜以這個原因拒絕,而陳桂花卻認(rèn)為這個理由毫無道理,嫁進(jìn)來的媳婦就得按婆家的風(fēng)俗行事,哪還能按娘家的呢?當(dāng)然于靜不想跟陳桂花去的原因并不僅僅是風(fēng)俗習(xí)慣問題,而是她覺得陳桂花這人太會演戲,她怕演不過她,到時自己怎么死在外面都不知道。
于靜執(zhí)意不去,陳桂花卻非帶她去不可,兩人各執(zhí)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陳桂花覺得自己有理,于靜得聽她的,于靜卻覺得腳長在自己身上,要不要去,她說了才算。
最終顧德全發(fā)了話,說:“去去也好,你跟阿輝結(jié)婚三年多了,一次也沒去過你婆婆的娘家,借這次機(jī)會就去認(rèn)識一下,以免以后在路上跟人碰到了也不跟人打招呼,被別人說閑話。”
“爸,我們就過年回來這幾天,碰到的機(jī)會很小,還是媽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下次再說。”于靜搪塞道,心里暗想,一個婆婆都夠她對付的了,自己才不會笨到被人“請君入甕”,任人擺布。
顧德全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把茶杯敲得咣咣作響,顧家輝畢竟是孝,見老父親不高興,他當(dāng)兒心里也不好過,于是把于靜拉到一旁,用請求的眼神看著她,卻用命令的口氣說:“爸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