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沒錯。”姚琳用濕毛巾擦手,有滴墨綠色的醬汁沾在食指指節(jié)上。
“梓健其實今天我是特地帶你來這的……或者說是故意帶你來的?!?br/>
“怎么講?”
“這里是我和老公最開心的地方,也是我們打下感情基礎(chǔ)的地方,帶你來就是想告訴你,你有忘不掉的過去,我也有,而且一點也不比你少?!?br/>
梓健神情稍顯凝重,他隱隱的早有這種感覺,專程跑到這來的姚琳肯定想要表達(dá)什么。
“所以呢我不能說完完全全和你感同身受,但也不是不明白,在這一點上我們兩個算是同一路人哦。而且我覺得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會走到一起。”
“姚琳,你是在和我慪氣?!?br/>
“誰在和你慪氣,慪什么氣?!?br/>
“我講了你別生氣?!?br/>
“行,你講。”
“你看我為了以前的事心神不寧,心里不舒服也不服氣,所以才故意帶我到這來,提醒我你心里也裝著另一個人,也不能都是我,這就是你的目的吧。這種小孩子的作法不是慪氣是什么?”
“可我講的是事實!”
“是事實沒錯,但也不用特別提出來吧?!?br/>
姚琳沉默片刻,吃了一半的巴巴拉扔在一邊,話趕話趕的她有些氣惱。
“我只想提醒你我們是一樣的人,大家心里都有以前的事,誰都不會忘,也忘不了,所以我們才更加要體諒對方,也只有這樣子我們才有可能一直走下去。還有加上小賽,根本就不是你說的小孩子慪氣那么膚淺?!?br/>
見姚琳激動了,梓健反倒笑起來。他抓起她的手,切一段香腸塞進(jìn)她嘴里。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姚琳你是對的,為了你還有小賽我是應(yīng)該明白這一點?!?br/>
她嚼著食物看著梓健,輕輕嘆口氣:“我們喝點酒吧?!?br/>
“好啊?!?br/>
姚琳叫來服務(wù)員要了啤酒,又喝了片刻后才說,“那你答應(yīng)我的事要說到做到?!?br/>
“當(dāng)然?!?br/>
“我說的什么事?”
“去研究所對嗎?我保證……哦,肯定是最后一次了。等我了結(jié)了那邊以后,回來我們就結(jié)婚。這樣小賽也名正言順的有了新爸爸。”
“可我擔(dān)心你了結(jié)不了,每次去完研究所之后你都有段時間像變了個人?!?br/>
“這次應(yīng)該也會?!辫鹘∩髦仄涫碌恼f,“但會恢復(fù)過來,就像現(xiàn)在一樣??蛇@一定是最后一次,我不會騙你的?!?br/>
“我相信你不會騙我,可總覺得你那件事對你的打擊太大,太大了?!?br/>
鄺梓健又要了啤酒,而后指指酒杯上項塔蘭印度餐廳的logo。
“勇敢面對,再灰暗的記憶也會消退。項塔蘭里說的?!?br/>
姚琳不明其意。
“來了這么多次還不知道項塔蘭是什么?”
“你知道?”
“項塔蘭是個犯人,這名字在印度語里的意思是‘和平之人’,項塔蘭一生有很多很多比你我痛苦的多的回憶,可只要勇敢去面對,再痛苦的東西也會消退。”
“嗯,我也覺的只要去正視那些事,人總會走出來的……不過項塔蘭的意思我還真不曉得?!?br/>
“現(xiàn)在曉得了?”
“就是犯人希望和平?!币α蛰笭栆恍?,露出潔白牙齒,女人的牙齒盡管年近四十但還是這樣美麗。
輕松一轉(zhuǎn),借助“項塔蘭”這話題兩人都燃起了對于未來半生的美好憧憬,鄺梓健將同姚琳結(jié)婚,兩個都曾破碎的心加上小賽,組成全新的家庭。
小賽會成長,會接納這位他喜愛的白帽子爸爸,而梓健與姚琳也會在這幸與不幸相互交織的社會中努力且疲憊的生活下去。
會有接二連三的瑣事,會有爭吵,會有煩到想哭的時候。但誰都沒想過放棄,亦沒想過分離。因為這兩個都曾失去過的人,比誰都清楚如今來之不易的生活。
他們將見證孩子由小學(xué)到高中的成長,見證彼此白發(fā)蒼蒼,老太頻現(xiàn)的丑樣,見證日暮西沉,形影不離的生命最后階段。
雖然此生歷經(jīng)萬千曲折與苦難,但最后能相守在一起,也就足夠了。
“磁啦”一聲,夢碎了……
“梓健今天要回去嗎?”吃過飯兩人按原路走向美術(shù)館。
“不回去的話小賽……”
“我和朋友說今天小賽在那住一晚?!?br/>
“那你還問我要不要回去?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嗎?”
“可你不介意嗎?不回去就要住那家‘美妙心情’,我和老公以前可住過好幾次?!?br/>
“這樣哦,你不介意的話我介意什么?!?br/>
“我是一直覺得他希望我找到個好男人,能幫著照顧小賽。以前在醫(yī)院的時候也說過,雖然他很大男子主義,可是個好男人,好老公。”
“恩。那我們今天就住美妙心情吧?!?br/>
姚琳挽起梓健的手,來到美術(shù)館買票??膳c住“美妙心情”相比,兩人在家已同床同枕,在天之靈的前夫應(yīng)該早就祝福這對“新戀人”了吧。
實驗日,鄺梓健前一天陪john到很晚,天氣冷下來,這條老狗的窩從陽臺挪到客廳一角,但其精神狀況再次不佳,半瞇半睜的眼睛像隨時可能再也無法睜開一樣。
對此梓健總是哀傷,但這又是壽之將盡的自然法則。盡可能多抽時間陪著它,讓它感受到溫暖的同時,自己心里也會好受些。
鄺梓健套上百折活動的外套,下樓買來早餐。姚琳幫小賽整理好校服,三人一同坐在桌邊吃了。
姚琳知道今天梓健將去研究所進(jìn)行最后一次實驗,心情稍顯低落,吃飯時也沒交談,到時間便穿上工作裝準(zhǔn)備出門。
梓健關(guān)上臥室門走進(jìn)來,“姚琳。”
“怎么了?”
“這次……大概還要一個月?!?br/>
“恩。”
“你又要辛苦點了?!?br/>
“沒事你去好了,但一定要是最后一次?!?br/>
“是的?!?br/>
姚琳走近拍了拍男人粗糙的面頰,“小心點”
“會的。”
兩人安靜片刻,氣氛像冷戰(zhàn)中的夫妻。不久后姚琳拎上包去吻了兒子,一家人一起下樓,但走的方向卻不一樣。姚琳去公司,鄺梓健送小賽去學(xué)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