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楞在當(dāng)下。
林桃推開老爺子,直視著老太太。
“您要覺著,能當(dāng)這個家!您來!我要求不高,只要不餓肚子就行!十多口子人,你當(dāng)是好養(yǎng)活的?”
老太太嘴動了動,沒吭聲。
林桃點(diǎn)頭走到余氏面前。
“余蘭枝,張小胖雖然是你生的,可你別忘了,打從你肚子里出來那天起!他就是個人!是個單獨(dú)的個體!人生是他的,任何人也代替不了,更掌控不了!”
余氏聽得臉皺成了包子。
什么單獨(dú)的個體,什么他的人生?婆婆說的都啥?
林桃退開兩步,打量著余氏和張家老太太。
“你們的人生沒有遺憾嗎?走到今天,都是你們心甘情愿的嗎?如果給你們一次機(jī)會回到重前,你們還會做出和曾經(jīng)一樣的決定嗎?”
“娘!我記得我初初嫁過來時,你嘴里,時常念叨,出嫁是你一生最后悔的事。相信您年過半百,心里依舊沒有放下后悔吧?這種滋味好受嗎?”
張家老太太面色凝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夜空。
仿佛思緒飄飛去了很遠(yuǎn)的地方。
林桃又看向余氏。
“老二媳婦你呢?從小沒少被你父母逼著做這做那吧?自己像個木偶一樣,被人撐控,你覺得,這樣的人生,有意思嗎?”
余氏瞳孔驟縮。
林桃轉(zhuǎn)身坐到堂屋臺階上。
“今天過節(jié),我言至于此。對大胖也好,對你們也好,我希望從今以后的每件事,你們都帶著腦子去思考。做出的任何一個決定,都是你想要的。別再讓自己的人生,留下遺憾?!?br/>
林桃仰頭看向月亮。
“人這一輩子,只有一次,不留遺憾,才不枉此生。”
余氏咬著唇。
低語道:“娘,大胖還是個孩子。他哪能做出什么正確的選擇?若一個孩子都能自己決定人生,要父母還有什么用?”
林桃呵呵笑問:“余氏,你知道對孩子而言,父母存在的意義是什么嗎?”
余氏楞神,這個問題她從沒想過。
不過自己沒想過不要緊,做父母的人多了去了。
他們不都為孩子決定人生嗎!
那自己決定張小胖的人生,又有什么錯呢?
雖說,她希望張小胖中官,過好日子,是為了自己的后半生。
可至少希望張小胖好,沒錯吧!
一旁張家老太太,冷哼道:“做父母的,誰不盼著自家孩子過得好?”
天空上的圓月,仿佛一面鏡子。
鏡中,是爸媽的笑臉。
“盼著孩子好沒錯!問題是,父母不可能成為孩子一輩子的手腳,你只能教會他,如何使用自己的手腳。更不要企圖讓孩子成為你!為你實(shí)現(xiàn),你人生中的遺憾?!?br/>
“因為,孩子不是你的附屬品。不會因為是從你肚子里出來的,他就該屬于你!如果你非要綁著他的手腳,把他捏成你的樣子。這樣的父母,已經(jīng)自私到了極致!”
懟得老太太啞口無言,無以辯駁。
林桃一臉認(rèn)真的看著余氏。
“余蘭枝,父母是什么?”
余氏搖頭。
林桃無奈道:“父母該是孩子的家?!?br/>
“家?”余氏嘀咕:“家不該是房子嗎?”
戳著余氏的心窩子,林桃道:“人這一生,可以有很多的房子??杉抑挥幸粋€,那就是這里?!?br/>
“父母的愛在哪里,孩子的家,便在哪里!”
余氏和張家老太太,大眼瞪小眼,像是在琢磨剛才的話。
張家其余人,都像看怪物般的,看著林桃。
林桃這才意識到,一個不小心,原主的人設(shè)崩了??!
原主自打當(dāng)家作主,別說作三個兒子的主,就連媳婦公婆的主都沒帶落下過。
林桃急忙努力往回挽。
“咳、咳……大胖!”
張小胖從張大林身后跑過來。
“來,念過私塾的人,給咱來上一句映映景?!?br/>
眾人的目光順利被帶到張小胖身上。
張小胖清了清嗓子,掃過眾人期待的眸光。
張嘴一聲高吭的:“??!”
眾人如夢驚醒,身子一顫。
“天上的月亮?。∮执笥謭A??!像個大燒餅一樣??!”
張小胖雙手負(fù)在身后,挺胸抬頭,滿眼期盼的等著被夸。
余氏問了句:“沒了?”
“沒了!”張小胖點(diǎn)頭指向月亮。
“你看,是不是又大又圓,是不是像燒餅一樣?”
張大?!坂汀宦?,笑癱在地。
張家老太太撫著胸口,直搖頭。
老爺子不停給老婆子拍背順氣。
余氏笑倒在張大山懷里。
兩個妮子出嬰兒般的咯咯聲。
林桃掐著眉心,別生氣!別生氣!氣壞身體沒人替!
半晌睜眼看向月亮。睜開眼睛,我還活著,挺好挺好!
次日一早,張大林和余氏,就把張小胖和文小子,送回了私塾。
二妮按點(diǎn),去了吳郎中家。
林桃也帶著大妮上山去了。
接了吳郎中的活,還是得做好的。
正午時,有人敲響老張家院門。
許芮開門,只覺著門前的華麗婦人,很是眼熟。
“啊!楊府的買辦……”
不等許芮把話說完,婦人開口:“我找張大山?!?br/>
“誰啊?”
喂了牛出來的張大山,走到門前。
婦人一拍手,身后的丫鬟,捧著布包袱上來。
一打開,里面十個明晃晃的銀錠子。
兩口子從沒見過,這么多銀子,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你家兩閨女,一百兩。”說著,把兩張紙,塞到張大山手里。
“賣身契上按個手印,這些錢,就是你們的了?!?br/>
兩個娃是許芮的軟肋,一提到她們。
許芮瞬間清醒。
她滿眼祈求的看向張大山。
“大山,咱不能賣娃?!?br/>
張大山瞪著那十個銀錠子。
也不知聽沒聽到許芮的話,先是點(diǎn)頭,而后又搖頭。
“大山!”
許芮想搶過張大山手里的賣身契,狠狠扔回去。
可手卻像有千斤重,不受控制。
“大山?”許芮哭喊起來。
張大山慢慢吞吞的喔了好幾聲,眼珠子卻沒離開銀錠子一秒。
也不知是見許芮哭,還看了銀子,反正他的心臟,就像被人捏著似的。
只要這“手”稍加用力,他的心臟就會瞬間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