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又是一天。

    關(guān)山海完不把自己當外人，自來熟。他完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居所。老頭除了起初的不適應(yīng)，此時也不攆他走。

    老頭心里也明白，善始者眾，善終者寡。聽他講故事的人，不止一個兩個。由起初的和盤托出，到如今的斷章，循序漸進。老頭心態(tài)產(chǎn)生了一絲變化，認為關(guān)山海呀，跟那幫沒良心的人一樣，只想盡快的聽完故事，然后讓他這個老頭，再次孤單一人，不予理會。到那時，老頭又過上了獨自吶吶自語，郁郁不可終日的孤獨日子。

    耗著唄，反正有人陪著老頭，老頭心里也高興。不像山上那幫沒良心的，除了酒沒了的時候想到他，其他任何時候啊，見都不愿見他。著實讓人心寒哦！可老頭習(xí)慣了，不去過于計較，大不了眾人來取酒時，罵個痛快才給酒。受不了的，別拿酒唄。大不了留下來封存好，十年八年之后，又是香飄萬里的陳年老酒。

    老頭覺得關(guān)山海與那幫禽獸不一般，看著就親切，親切的同時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感?？傊脡膮耄补雌鹆死先说暮闷嫘?。

    山上的諸位，回了自己的洞府。一個個的盤膝打坐，還得修煉上幾個時辰。

    胖胖的那位，四處采摘野菜，心情好的話，出山打些野味回來?？偟贸渣c肉食，不然，哪有力氣修煉撒。誰讓他處于實力弱小的那一桌，一桌三人，瘦子洗衣，微胖洗碗，胖胖的做飯。其余兩桌六人，坐享其成。誰讓他們仨，打不過這六位活寶。心里再有怨氣，憋著。

    老頭就像是編外人員，一個人洗衣做飯。順帶著釀酒，滿足眾人的味蕾。方子是白衣人給的，還不是老頭剛來的時候，尋死覓活，不得已，到凡間討了頂級的釀酒方子，順帶捉了釀酒的師傅，親自教導(dǎo)老頭釀酒。

    老頭剛來的時候，除了尋死覓活，便是每天酗酒。白衣人實在看不過，斷了酒。老頭沒酒喝，便只剩下尋死覓活。白衣人一天得救他個七八回，實在是受不了老頭尋死覓活的決心，白衣人不得不又供上了酒。不過有個前提，只有十壇，喝光了要么不喝，要么就自己釀造。老頭嚷嚷道，有本事，教他釀酒，否則斷了他的酒，他繼續(xù)尋死，一天二十四小時尋死，看你白衣禽獸如何救！

    白衣人沒了法子，擄劫了高級釀酒師。并告知老頭活著，才有希望。倘若你死了，你家可就真的絕后了！你可以醉生夢死，躲避現(xiàn)實。你也可以再次從山頂跳下來，我不會再救你。一個存心要死的人，不如不救。

    老頭哪肯好好學(xué)，逮著機會還是上了山頂，一躍而下。老頭命大，僅僅摔斷了腿，掛在了半山腰一棵松樹上。死沒死成，倒是嚇了個半死。

    羊神山的人，果真沒一個人出來救他。還是釀酒師，匆匆趕到半山腰，試著營救他。可釀酒師只是個凡人，面對如此危險的處境，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慢慢的試探著腳下的山石土層，確保不會一腳踩空，救人沒救成，又搭上一條命。

    釀酒師勸他，人生苦短，與其草草的結(jié)束生命，不如好好活著。

    緩過神來的老頭，哪肯聽。他依舊認為，這是白衣禽獸的圈套，他不能上當，他使勁的搖晃著，試圖再次墜落。

    釀酒師急了，忘了自身的安危，麻利的爬上了松枝。在老頭再次墜落的一瞬間，雙手抓住了老頭的腳踝。

    老頭不依不饒，努力晃動著身子，并讓釀酒師松開，他要自殺，別攔著他。

    釀酒師就是不松手，兩腿盤著樹枝，搖搖晃晃。小小的樹枝經(jīng)不起兩人的重量，何況老頭不要命的搖晃著。

    終于，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兩人同時掉落。

    此時白衣人出現(xiàn)，再次救了老頭。

    “你一定要學(xué)會釀酒。”持續(xù)掉落的釀酒師吼叫道，眼中閃過一絲后悔，卻很快閉上了眼睛，嘴角扯起了笑意。他不想死，也從未想過會如此死去。能在死之前，救活一個人，也不虧吧。只是希望，老頭能學(xué)會他的手藝，別讓他的手藝失傳。

    老頭滿臉的不可置信，他以為……

    “你認為他是我的托？還是認為我能變化多端？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白衣人說道。

    “他，他，他死，死了？有，有沒有，有沒有可能……”老頭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與希冀。

    “一個凡人，摔落山崖，當然會死。這次我救你，是不想讓他死得毫無價值。至于今后該如何，你自己看著辦?！卑滓氯藢⒗项^帶到山底，釀酒師渾身是血，已沒了氣息。

    “你明明可以救他，為什么不救！”見此慘狀，老頭很是憤怒。

    “我想救誰就救誰，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有什么資格來質(zhì)問我！你的命是我的，現(xiàn)在，你的命也是他的。你可以繼續(xù)尋死覓活，但你得想清楚，你對不對的起我。你再好好想想，你對不對的起死去的他！”白衣人怒斥。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個禽獸！”老頭哭了，他恨白衣人，他恨這個地方。狗屁的羊神山，都是一群冷血動物，自詡清高，眼睜睜看著釀酒師死去，算什么得道高人，算什么神屬！

    白衣人略微揮手，平地土散，一個一米深的棺材坑出現(xiàn)了。再次揮手，釀酒師飄入坑中，再揮手，潤土掩蓋，墳成。

    老頭在家中郁郁寡歡，待腿好了一些，便拄著木杖，時不時去釀酒師墳前悼念。

    一連哀悼了七日，滴米未進。饒是如此，老頭仍然愧疚不已。

    “他叫什么，我要給他立碑。”又過了三天，老頭瘸著腿，主動找到了白衣人。

    “東方鮮馥?！卑滓氯说f道。

    老頭拖著瘸腿，砍柴劈木，做了一塊木碑。做工不講究，字也不算好看。

    “先師東方鮮馥之墓，不孝徒兒胡橫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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