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撫云湖波光粼粼,漫天的星子如同眼睛照耀著這方土地,這片湖水。
湖上的畫舫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無數(shù)公子王孫舉著酒杯,酣暢淋漓。
歌聲隨著畫舫的移動通過湖水的波紋漸漸蕩漾開來,攪動著人不安的心緒。
宋瑤倚身坐在距離湖邊不遠的石頭上,回想著自己在這里下落不明的父母,關(guān)懷備至的伯父一家,自小的至交以及遠在現(xiàn)代的老師和同學(xué)們,抬頭看了看著風云詭譎的洛城,忽覺得白云蒼狗,世事無常。
什么時候,自己也成了這攪動風云之人?
她暗自好笑,拿起手中的酒壺仰頭一口,扮作男子久了,竟連女兒家的一點端莊淑儀也不顧了。
“你……”
后面有輕踏土地的聲音,也有一聲低喚。
“我……”
宋瑤回顧,蕭止也隨著她倚靠在了大石之上。
“為何想到來約我?”
她稍作喟嘆:“很多事情憋在心里久了,不知道與誰訴說,不知怎的,便想起了你?!?br/>
蕭止聽后,也不知作何回答,只是對著湖面發(fā)怔。
這不就是自己最想聽到的么?
只是……
究竟是真的想到他,還是單單為了完成許書游的任務(wù),真假也不由得知。
他看了看她略微發(fā)白的嘴唇,和梳成男子發(fā)髻后光潔的額頭,心中微微一動。
“你說,這洛城大么?”
蕭止回答:“不大,洛城之外還有寧國其他地方,還有北祁,南楚,烏孫,匈奴。”
“那你說,這些加起來大么?”
“如果加起來,就是整個天下了。怎么?依宋三小姐看來,這個天下不大么?”
宋瑤的目光朝向更遠的方向:“天下之大,有山川,有江河,也有沙漠,有海洋。可是這些都不大。我們能看到的天地只是這個存在中的小小一粟而已?!?br/>
他道:“所以,我們也只是連小小一粟都算不上罷了??墒?,對于我而言,這小小一粟卻很重要,它意味著家國,責任與百姓。”
宋瑤仰頭一口:“小時候,我很想當個大俠?!?br/>
他笑了:“大俠?是因為擁有很高的功夫,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嗎?”
“俠之大者,鋤強扶弱,劫富濟貧?!?br/>
蕭止聽后,肯定道:“很偉大的志向啊?!?br/>
她搖了搖頭:“可如今,我卻不想了?!?br/>
頓了一會,道:“如果貧富人人一樣,那么人們都會滿足于現(xiàn)狀。再說,富人手中的銀錢也是通過自己的努力賺來的,沒有白白給其他人的道理。于是,我漸漸想通了一個道理。如果人人都有同樣公平的機會,都可以通過努力賺的財富,那么,俠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更重要的是思想,是人心?!?br/>
蕭止聽后,心中也不免有些激動起來。
這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世上難得一知己,太子算一個,許書游算一個,薄伽算一個,再加上她,已是最最不易之事。
更何況,這個人亦是他所愛之人。
“三小姐的話不錯,可是人心是最不容易控制的?!?br/>
宋瑤那黑夜中如同明月一樣的眼睛正視著他:”但也同時是最容易控制的,民心在于君心,如果君心仁德,便可仁治于民,便可授學(xué)百姓,使所有人都有學(xué)問,有思想?!?br/>
是么?
他看著她那明亮的眸子,一時竟不知如何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情,原以為她狡黠聰穎,善弄術(shù),沒想到竟也有如此開闊的胸襟與才華,更何況,與他心意相通。
又生出幾分欽佩來。
覺然大師說,自己有兩個命定之人,一個有鳳命,會助他成為帝王。另一個,則是世間難以遇見之人,卻無鳳命,只能位居人下。
他隱隱覺得眼前的宋瑤就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不過,是與不是,又有什么分別呢?
反正,他不會輕易放走她。
蕭止看向她喝過放于地上的酒壺,再看向她因言辭激動而有些殷紅的唇,不由得一動,拿起酒壺便也兀自喝了一口。
她有些吃驚的看著他:“小侯爺,你怎可喝我的酒壺?”
他的眼角如同彎月,嘴角透出玩味:“為何不可?”
看她的臉有些微紅,又接著道:“我們?nèi)缃穸际悄凶?,在這月下,談的是天下,有什么介懷的?”
“可是……”宋瑤的聲音漸漸微弱,“我已經(jīng)有了心中之人。”
“你們可是有過什么誓約?”
”未曾?!?br/>
”那你們可是有了婚約?“
”也沒有。“
蕭止笑笑:”你真的很喜歡他?“
宋瑤低頭:”喜歡?!?br/>
蕭止看似不在意的問道:”那,你知道,有另外一個人也對你有同樣的心意么?“
她有些發(fā)愣,因為沒有意料小侯爺會突然冒出這么一句話。
蕭止的眼睛看向了漫天的星空:“我并不喜歡薄伽?!?br/>
說著,仰頭又喝了一口:“少年時,我曾有過悸動,本以為是情竇初開。卻不知,真正的相思究竟是哪般滋味?!?br/>
他的眼睛有一份黯然,也透著些許期待:“我總是想去看她,想知道她過的怎樣,總是比別的女子投出更多的關(guān)心給她?!?br/>
”原以為這便是相思。后來,識到這般滋味的我才知,心中若真有那么一個人,便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不管其他女子給我多大利益,多大誘惑,我總覺得,這些都及不上一個她的笑容來的開心。她開心,我也便開心。她難過,我也會難過,這世上,即使在美的女子在我面前邀寵獻媚,也會讓我倒盡胃口,因為我腦中會浮現(xiàn)她的臉?!?br/>
說完,他看向宋瑤:“原來,一直以為如同世人所說對于薄伽的愛慕,只不過是少年人的沖動和友情罷了。我也是,最近……才終于明白?!?br/>
宋瑤一時有些發(fā)怔:”你……究竟喜歡誰?”
蕭止道:“我喜歡的人,以前從未在意過,雖然聽過名諱,卻從不曾將目光投向她一眼。如今,只恨自己未曾在幼時就與她相交,保護她,庇佑她,讓她不再吃那許多苦,讓她不會愛上其他人?!?br/>
他看向宋瑤有些微醺的面龐,輕聲道:”以后,你定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