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調(diào)轉(zhuǎn)視線看向她。
韓蕊迎上那憤怒中夾雜著不解的目光點了點頭。
“此事終究是兒臣做得不對,不過是私下里磕個頭,兒臣覺得無傷大雅。”
“荒唐。”
太后一巴掌拍在了小幾上,震耳欲聾的聲音嚇得宮人全都跪下了。
“母后息怒,兒臣,兒臣只是心中內(nèi)疚,她丟了性命,兒臣跪下磕個頭而已?!?br/>
“哀家還以為你長進了,沒成想你竟是越發(fā)糊涂,你堂堂的護國長公主給一個低賤的女子磕頭,你至皇家尊嚴(yán)于何地?”
韓蕊囁嚅著不知如何作答,心中也在問自己到底這么做是不是對的,一開始她覺得是,可如今她真的不知道,尤其是面對凌忻再次提出要求的時候。
巴蜀之地看來他是得不到了,那他會怎么辦?
她心中一團亂麻。
“你磕了頭了,他就此罷休了嗎?”
太后冷冷的話再次襲來,韓蕊下意識的覺得后脊背一涼。
太后瞧著她的眼神便什么都明白了。
“好一個靖國候,將皇家的面子踩在腳底上,好一個靖國候?!?br/>
一句話仿佛耗盡了太后的精氣神,她搖晃著起身,韓蕊要去扶,她不動聲色的躲開了。
“你回去吧?!?br/>
“是?!?br/>
她恭順的出了宮,甚至都沒有將凌忻的要求提出來,太后得知她跪下給柳如眉磕頭的時候那副心酸和悲痛讓她不敢隨意說出口。
回了公主府,她草草的吃了些東西,立刻便睡下了,半夜里卻渾身發(fā)熱。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了,胭脂見她睜開眼睛喜極而泣。
“公主,您終于醒過來了,太醫(yī)都來了好幾遍,您身子本來就弱,昨日奔波一天,勞心勞力,這才發(fā)了熱?!?br/>
韓蕊虛弱一笑,由著胭脂服侍她坐了起來,“侯爺那邊如何了?”
胭脂避過她的目光給她盛了碗白粥端過來,“公主,您吃些東西?!?br/>
韓蕊不接那碗粥,盡管香氣襲人,勾得她都要流口水了。
“公主先吃粥吧。”
胭脂懇求道。
“母后召侯爺進宮了吧?”
“公主,您的身子要緊,先帝放心將這江山交給太后娘娘和滿朝文武,公主何須如此勞心勞力?”
胭脂將粥放下,痛心疾首的喊。
韓蕊瞧著她這般失態(tài)的樣子,責(zé)備的話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可是廢太子已經(jīng)到了宣城,形勢危急,不能等了?!?br/>
“侯爺已經(jīng)出征了?!?br/>
胭脂飛快說完,仿佛松了一口氣。
“你說什么?”
韓蕊懷疑自己聽錯了。
胭脂重又捧起了那碗粥,小心的用勺子喂她,“昨日公主出宮后,侯爺便被宣召入宮了,上午柳氏出殯,接著侯爺便立刻出征了?!?br/>
“怎么會?他明明提了要求?”
她任由胭脂將一勺粥塞進她口中,暗自嘟囔,下一秒?yún)s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神色焦急,“快去安排馬車,本宮要入宮?!彪僦@才倒沒勸了,默不作聲的下去安排了。
“他要和離是假,巴蜀之地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凌忻,你好卑鄙。”
她赤著腳在屋子里走來走去,蒼白的臉上時而憤怒,時而懊惱。
有婢女進來伺候她更衣,她不耐煩的隨意指了一件。
“快點本宮趕時間?!?br/>
梳妝的婢女只得給她挽了個簡單的髻,然后給她戴上了兩支銜著東珠的金釵。
胭脂再進來的時候示意婢女去拿一件披風(fēng)給她披上。
“公主,已經(jīng)安排好了?!?br/>
韓蕊率先邁步,胭脂急急跟了上去。
到昭陽宮的時候太后和幼帝又在用膳。
幼帝瞧見她進來歡喜的招呼她一起用膳。
一桌子美味佳肴的香氣頓時讓她腹中的饑餓直達(dá)大腦皮層,她覺得全身發(fā)虛,趕緊扶著桌子坐下了。
有宮人趕緊添了碗筷。
一頓飯吃下來,她才覺得好受了許多。
幼帝每日晚間還有課業(yè),吃了飯略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太后則啜了口茶水,抬起頭來瞧了瞧女兒的樣子,“你氣色不好,便留在宮里住幾天吧,讓太醫(yī)好好的給你調(diào)理身子?!?br/>
她絕口不提靖國候。
“母后答應(yīng)了他?”
韓蕊不答反問。
太后看向她的臉,神色十分心疼,“昨日你進宮哀家便猜測他還有其他要求,巴蜀之地自是險要,可若是這江山都是別人的了,巴蜀之地是誰的跟咱們有什么關(guān)系?”
她神情悲哀,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廢太子從小養(yǎng)在哀家身邊,他的心性哀家和先帝自是十分了解,原想著他難當(dāng)大任,做一個閑散王爺也是好的,竟不料他真的走到這一步?!?br/>
韓蕊腦海里突然冒出來一個人,急急道:“母后,燦表哥熟讀兵書,未必不能擔(dān)大任,母后應(yīng)該讓他歷練一番?!?br/>
凌忻已經(jīng)漸漸露出了獠牙,不得不防,得慢慢培養(yǎng)能帶兵的良將。
太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沒錯,這次凌忻出征,副帥便是姜燦?!?br/>
“母后給燦表哥的還有其他任務(wù)?”
她總覺得太后還有后手,否則不會如此容易答應(yīng),遂試探著問了一句,問出口才發(fā)覺自己臉呼吸都窒息了,雙眼更是緊緊的盯著太后。
太后臉色略微沉了沉,“初蕊,你父皇不在了,哀家要替他守住這江山,你下去歇著吧?!?br/>
再次回到出閣前的初蕊宮,滿宮的花木皆吐露綠芽,與御花園的百花爭春交相輝映。
滿宮伺候的舊人都還在,見她回來皆是興高采烈。
胭脂扶著她入了室內(nèi),剛剛坐定便來了客人。
“二姐,你回宮都不找我,我想死你了?!?br/>
一身正紅色衣裳的女子飛奔而入,她打扮十分華麗,尤其是頭上那展翅欲飛的蝴蝶金釵亮眼奪目。
“三妹來了,快坐?!?br/>
三公主乃淑太妃所出,比初蕊公主小了一歲多,如今仍未出閣。
“昨日便聽說二姐中毒了,本想去公主府探望二姐的,可國事繁忙,我便不好去打擾母后了?!?br/>
她說著,趕緊從身后宮女手中接過來一個木匣子,打開匣子,里面白絨布上躺著一支上好的人參。
“我不如你得寵,沒什么好東西送你,這人參還請二姐不要嫌棄?!?br/>
胭脂聽得眼角直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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