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劉鄖左思右想,猶豫不決之時?;蕦m中有人至威武侯府報信,“……丞相府有人入宮,至太后面前哭訴,劉家藐視皇恩,罔顧大齊律法。不但在大婚之日對王妃不尊,妾室所居之處,種種待遇均明顯高于正妻。今日更是變本加厲,縱容府中下人毒打王妃身邊仆從。重重跡象表明,劉家上下目無王法,不滿皇上指婚……。太后聞言大怒,欲遣人至威武侯問罪,但被皇上攔下。不過,皇上也承偌太后,會查明事情真相,給予太后一個交代,給予李家一個交代?!眮砣朔蠲偃嬲]劉鄖,“……威武侯府內(nèi)的傷人事件,已經(jīng)有風(fēng)聲傳入皇上和太后耳邊。皇上很快便會傳旨至侯府,命侯爺夫婦進宮當面詢問事情真相,以分辯是非。希望侯爺早做準備,安撫好王妃。不然皇上面前難以交代過去……”言下之意,就是說,劉鄖必須管好自己的老婆,李家小姐的嘴巴,統(tǒng)一口徑,別讓她在皇上面前亂說一氣。壞了劉家的名聲。
劉鄖這下子是徹底傻了眼,這明擺著自己必須滿足李云宜(楊輕眉)的條件,她才會保證與自己站在同一戰(zhàn)線上,在皇上面前統(tǒng)一口徑,不敗壞劉家的名聲。
劉鄖心里這個氣呀,可又發(fā)不出來。迫于形勢,他不得不出聲說道,“李小姐,我同意走第二條路,你有什么條件,提出看看吧。若是錢財方面的,我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眲⑧y心道,量你個小女子,除了多要些錢財珠寶,也提不出什么其他的條件。
“紫怡,把文件袋拿過來。”楊輕眉轉(zhuǎn)頭看著紫怡,做了個手勢。紫怡步履輕快的雙手捧著一只四方的布袋走了上來,她將布袋放置在案幾上后,又疾步退了下去。楊輕眉伸手從布袋里拿出幾張紙張,遞給劉鄖,淡淡的語氣說道,“侯爺請看。只要你同意這紙契約上所列的條件,并簽署名字。我們的交易就可以成立。”輕眉帶著面紗的臉,不起任何波瀾。
劉鄖一臉疑惑的拿起遞過來的紙張,仔細的看了起來,“好漂亮的一手楷書?!彼睦锇底再潎@不已,想不到這書寫契約之人,一手字寫的如此漂亮。劉鄖心里自然是不會將此事與李家小姐聯(lián)系在一起的,因為外界可從來沒有傳聞,說這李家小姐是什么才女。
劉鄖一目十行的看著手里拿著的契約,越看心里越驚詫,這到底是什么人給這李云宜出的主意,居然寫出了這么一份《協(xié)議書》來。上面是這樣寫著的:
《協(xié)議書》
齊昊四年四月初八,因皇上指婚,威武侯劉鄖(以下簡稱男方)與丞相李銳安之女李云宜(以下簡稱女方)奉旨成婚。本著和平共處的原則,男女雙方經(jīng)協(xié)商簽訂如下協(xié)議:
(一)男女雙方的婚姻關(guān)系只維持三年。在這三年期間雙方只有夫妻之名,不履行夫妻的權(quán)利義務(wù)。三年后雙方自愿和離,解除夫妻關(guān)系。
(二)互相尊重對方,互不干涉對方的私生活。女方有自由出入威武侯府的權(quán)利,男方有義務(wù)提供女方的出入方便。
(三)無論婚姻關(guān)系是否存續(xù),屬于男方或者女方名下的產(chǎn)業(yè)都仍歸各自所有,產(chǎn)業(yè)主人有權(quán)處理屬于自己名下的產(chǎn)業(yè),他人不得干涉。
(四)婚姻關(guān)系存繼期間,女方享有威武侯府中的“蘭苑”居住權(quán),任何人無權(quán)擅自讓其搬遷。在居住“蘭苑”期間,女方有權(quán)對蘭苑按自己的喜好進行改造,更換院名。未得女方同意,劉府中所有人員不得擅自進入女方居所。
(五)女方隨行人員,及陪嫁至劉府的隨行仆傭之俸祿由女方支付,任何劉府中人無權(quán)對女方之仆從進行處置?!疤m苑”中屬于劉府的仆傭俸祿由男方支付。
(六)必須女方出場扮演王妃的場合,女方保證全力配合。但超過范圍的場合,則女方要收取一定數(shù)量的銀兩作為出場費用。反之,男方亦然。需要男方配合的場合,男方必須無條件的配合女方,超過范圍的場合,女方將給予男方一定數(shù)量的出場費用。予以補償。
(七)女方不履行任何作為劉家媳婦之義務(wù)。如請安、侍候之類與女方無關(guān)。
(八)本協(xié)議書上未盡事宜,雙方可以另紙協(xié)議。
立協(xié)議人男方:
女方:李云宜。齊昊四年四月初九
劉鄖的眼睛中,快速的閃過一絲黯色。他看完協(xié)議書后的唯一的反應(yīng)就是苦笑,“這個李云宜到底是個怎么樣的女子,居然能夠在新婚的第二天就坦然的與自己的夫君商議和離?不管是什么人給她出的主意,這個什么《協(xié)議書》怕是她也早就同意的。我只聽聞李云宜是個刁蠻任性,被家人寵壞了的千金小姐,應(yīng)該不會有如此淡然之神情……”劉鄖看著手中的《協(xié)議書》暗忖。
“有哪一家的新娘會在面對自己的夫婿時候還帶著面紗?又有哪一家的新娘會在過門的第二天就與自己的夫君商議和離?難道這就是你們李家的家教?”劉鄖舉著手里《協(xié)議書》面沉如水,不動聲色地看著楊輕眉,沉聲說道。
楊輕眉聞言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請問侯爺,有哪一戶人家娶媳婦會不布置新房?故意違反大齊律例,將正妻安排住在連下人都不住的破屋里?又有哪一家人會對待新娘象對待仇人一樣,且慫恿自家府邸之人欺負新娘以及仆從人員?難道這就是被稱為寬厚忠勇的劉家家教?”
劉鄖神色一頓,用十分不滿的語氣說道,“你就那么不愿意做我的妻子?當我劉家的媳婦?迫不及待的想逃離?”這一刻,劉鄖的內(nèi)心真的生起一種惱怒來。盡管他自己清楚,這件事情歸根結(jié)底,追究起來,不能說是李云宜的不是。只是長期的大男子主義作祟,已經(jīng)讓劉鄖忘記了要如何反省自己。
楊輕眉冷哼了一聲,表情冷然,一副漫不在意的樣子。她定定的看著劉鄖,淡淡的說,語氣并不激動,卻說得字字刺耳,“侯爺,你們劉家娶我這個李家女兒進門,無非就是想報復(fù)李銳安。此事大家心知肚明,您又何必說的那么傷感,您不會是真拿自己當個受害人看吧?”輕眉的聲音并不高,但聽來卻讓人心中一怔。她繼續(xù)淡淡的說,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風(fēng)清云淡,“劉家與李銳安有仇,不敢真刀實槍的當面與他斗,卻打算拿我這個弱質(zhì)女子當報復(fù)對象,你不覺得這種做法自己心里有愧?你不臉紅,我都替你們臉紅!”
一聽此話,劉鄖心里一陣難堪,一時不知如何說起。他的臉登時就煙了下來,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凝重,看著楊輕眉,沉聲說道,“我也沒想娶你!這門親事是因皇上指婚而成的,難不成你想抗旨不成!”
楊輕眉抬頭望了劉鄖一眼,平靜的說道,“請問侯爺,皇上的這道圣旨究竟是怎么來的,你是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呢,還是故意裝作不知道,默許了家人所為?”面對劉鄖這位久經(jīng)沙場,一身煞氣的鐵血侯爺,楊輕眉不但沒有一絲畏懼和羞澀,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冷傲和不羈,甚至是幾分不屑,瞧不起劉鄖的神情。
劉鄖的臉上,一時青白交加。眼底之中,一瞬間也不知是后悔,還是懊惱或者失落的情緒一閃而過。他看了一眼楊輕眉,沒有吭聲。也算是默認了。終究自己是有愧于這個女子。繼母于氏當初如此做法,確實是存在著不堪的報復(fù)心理。自己當初對此并沒有阻止,而是默許了。如今想來,為了報復(fù)女子的父母兄長,而對付這個無辜的弱質(zhì)女子。這種做法確是有些卑鄙低級了點。根本放不上臺面,不是一個君子所為。
劉鄖突然間對這位仇家之女的李云宜有了很大的興趣。他很想知道,這個李云宜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女子?面對劉府中所有毫不留情的不堪,故意刁難,這個十五歲的小女子居然能夠沉著、冷靜,不動聲色的予以回擊。
劉鄖沒有想到,自己向來引以自豪的理智,竟會因李云宜而瘋狂的燃燒,他看出了李云宜眼中對他的厭惡,不屑,看不起。就連她身邊的那個叫紫怡的小丫鬟,看著自己的眼神都是一副不屑的神情。好像自己是個什么討厭的物品似的……。
劉鄖知道自己和劉家上下所有人都看錯了??村e了這個名叫李云宜的小女子,不該小看她的心機與決絕。劉鄖想,大概自己認識的那些女人里,找不出一個人有如這個李云宜這般堅強的意志。他細數(shù)自己與這位李家小姐的幾次過招,似乎沒有一次占過上風(fēng),都是敗于下風(fēng)。
劉鄖神情有些凝重,心里也是一陣難堪,一時不知如何說起。半晌,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水,低聲問道,“為什么是三年后和離?”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的表情,瞬間即逝,看不真切。
楊輕眉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心里頭覺得挺暢,她緩緩的說道,“大齊律法規(guī)定,結(jié)婚三年妻子不育,可以和離。其實如果不是顧忌到這門婚姻是皇上指婚的,根本不需要等到三年后,今日就可以結(jié)束。反正我們雙方都對這門親事不抱希望?!?br/>
喟嘆一聲,劉鄖驚詫的看著楊輕眉“你真是李銳安的女兒?一個女子怎么會知道國家律法?”
“女子怎么了?也許我這個女子懂得的東西不會比你這個侯爺少?!睏钶p眉淡淡的說道。
劉鄖手指點著契約上的一處,疑惑的問道,“什么是私生活?”
楊輕眉一臉正經(jīng)的緩緩說道,“私生活,就是每個人的隱私生活。比如你可以在外結(jié)識紅顏,娶妾室,而我也可以出外購物,看望自己的家人等等?!陛p眉心說,“至于自己可以有什么藍顏知己之類的話,是千萬不能在這個古早人面前說的,否則他定不肯簽約。古早男人多是大男子主義,自己可以上青樓,女人卻不能與男人交往?!?br/>
楊輕眉想了想,又繼續(xù)說道,“侯爺,小女子知會您一聲,我在外面訂了一些家具,這幾天就會送上門,麻煩您交代一下侯爺守門的,放他們進來。蘭苑里原有的家具我都不留下,請你讓管家過來清點搬走。我要在院子里建造一個小廚房,自己開伙。”
冷冷的看了對面的女子一眼。劉鄖心里的火氣越來越旺,有點難以自制。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不履行劉家媳婦的義務(wù)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睏钶p眉輕聲但清晰的說了一聲,她把玩著手中的茶杯,表情一點也不復(fù)雜,只是有些冷漠的說道,“我這個劉家媳婦到底是怎么來的,你和你們劉家人應(yīng)該心里很清楚吧??峙聞⒓疑舷聸]有一個人會拿我當真正的劉家媳婦看待。既然如此,我也沒有這個義務(wù)去奉承你們劉家人。去什么早請安,晚匯報的。這樣說吧,在這三年期間,只要你們劉家沒有人來招惹我,我也絕對不會主動去招惹你們。我只想平淡的過這三年,不想與任何劉家人發(fā)生沖突。這個家里越少人見到我越好,侯爺自己看著辦吧。說我病重不能起床也好??傊?,三年時間一到,我立馬走人?!陛p眉輕抿了一口茶,心情也在這種清香里,得到了平復(fù)和快樂。她暗暗在心里念道,“騙人的最高境界,莫過于先騙自己。想和我這個兩世為人的楊輕眉爭斗,劉鄖你還不夠格。就算是演戲,我也比你來的逼真呢?!?br/>
過了一會,劉鄖終于出聲說道,“拿筆來!”
楊輕眉起身朝著紫怡,輕輕的拍了兩下手掌,揮手做了個手勢。紫怡立即將早已準備好的筆墨端了上來。劉鄖剛在一式兩份的《協(xié)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楊輕眉又從布袋里拿出了一式二份的《和離書》遞給劉鄖?!逗碗x書》上的落款時間為齊昊七年四月初九。
“和離”是大齊王朝男女雙方自愿離婚的方式?!洞簖R律戶婚》中規(guī)定:“若夫婦不相和諧,而兩愿和離者,不坐。”
劉鄖一臉不敢置信的看完《和離書》后,緊緊的盯著楊輕眉,一字一句的說道,“李云宜,你早就準備好這些東西,等著我了?”
“侯爺何出此言?我們不是已經(jīng)達成了一致意見嘛?難道侯爺想反悔不成?”楊輕眉一臉的從容,甚至嘴角還隱有笑意。她修長如玉的手,正端著一個茶盞,慢慢的品著茶,“反正遲早都有這么一天,不如早些簽了安心。我們的婚姻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現(xiàn)在我們雙方來糾正這個錯誤,有什么不好?”
劉鄖臉上的肌肉一陣跳動,他嘴角顫動了一會,喃喃的說道,“你說的不錯?!彼闷鸸P在一式二份的《和離書》上也分別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劉鄖站起身子,直視著楊輕眉,冷冷的說道,“李云宜,你不要忘記了,你畢竟只是一個女人!注定是要依附在男人身上才能生活下去的。”
楊輕眉聞言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說道,“謝謝侯爺提醒。小女子不需要依靠任何一個男人,照樣會生活的很好。因為小女子非常清楚以色事人者,色老則愛馳這個道理。所以小女子發(fā)誓,此生絕對不會將自己的未來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不管對方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小女子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在這個世界上安身立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一樣能夠好好的生活下去!”輕眉的話語鏗鏘有力,落地有聲。
劉鄖怔怔的看著楊輕眉自信的眼神,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粗ι矶⒌淖藨B(tài)。他彷佛感覺到,這位李云宜的氣質(zhì)神態(tài)竟然有一種傲視王侯的風(fēng)度灑脫。這么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子,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言辭來,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劉鄖告別之時,紫怡和玉兒兩人吃力的合拎著一個大袋子走了上前,將大袋子放置劉鄖的面前,兩個丫鬟便退了下去。劉鄖的眉頭皺了皺,疑惑的看了一眼楊輕眉,“這些是什么?”
“這些是找回侯爺?shù)你y兩呀?!睏钶p眉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不好意思,小女子沒有侯爺那么財大氣粗,只能用些碎銀子、銅錢湊足了九百兩。希望侯爺在這里當場查驗清楚,否則一出了這個苑門,再是少了什么的,小女子可不一概不認賬?!?br/>
“你!”劉鄖聞言,簡直哭笑不得。想發(fā)火,他又無從發(fā)起。人家李云宜的態(tài)度從容平和,既沒有說錯話,也沒有任何失禮之處。劉鄖的一腔火氣,不得已變成了一聲嘆息,“楊福,拿上這個袋子?!?br/>
作者有話要說:原本打算昨晚將本章更新完的。但網(wǎng)站有問題,一直無法登陸上去,我一直等到凌晨一時,也無法登陸上去。雖然不是我的原因,但在這里,還是感到非常抱歉,讓各位讀者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