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賢臣為了逃避既定命運，利用特殊體質(zhì)，把自己的一半命格煉成了法器，形成了富貴香。而他的另一個化身古奧也說過，富貴香不滅，他就不死。

    再結合剛才索元禮的話，蘇顧遠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這個富貴香的作用，遠遠不是靈魂避難所那么簡單。它更像是一個微型的輪回池，蘇賢臣利用命格和法器，把自己的命運從輪回池里抽出來，綁在了富貴香這件法器上，這樣就能巧妙的躲過輪回池安排，更妙的是，還能避免被公冶青天吸收。

    這個計劃不可謂不膽大，畢竟法器和人不一樣，修行上限極低。當他選擇成為法器的那一刻，就放棄了入道的可能。

    這四明城里有名有姓的人，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蘇顧遠之前還有些小覷蘇賢臣，沒想到了解的越多，就越能察覺此人的城府之深。當然這個計劃里，也少不了索元禮的參與。不然以蘇賢臣的能力，遠遠不能獨立把自己煉成法器。

    蘇賢臣和索元禮就是兩條老狐貍，一直在互相合作，互相算計。蘇賢臣利用他逃離了輪回池，但索元禮也不遑多讓，給富貴香留下了后門。這件法器看起來是蘇賢臣的避難所，實質(zhì)上，是索元禮用來對付公冶青天的撒手锏。

    從那些暴炁燭的效果來看，如果真的用了富貴香，寄居其中的蘇賢臣應該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如此想著，蘇顧遠心中逐漸提高了警惕，索元禮老謀深算，現(xiàn)在看起來予取予求，誰知道出的主意里有沒有什么后手。

    「具體說說，有什么作用？」蘇顧遠裝作若無其事的問索元禮。

    「輪回池就像一個大水泡，富貴香是獨立于這個大水泡的一個小水泡。平日只能寄居一個人的命運，但如果用罪人道法激發(fā)，它能以身化萬，瞬間在四明城復制幾萬個蘇賢臣?！?br/>
    蘇顧遠馬上聽明白了，這玩意聽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就是個專門用來污染輪回池的墨水。一旦激發(fā)，會無限復制蘇賢臣的因果，直到把四明城所有人都變成蘇賢臣。

    這是純粹同歸于盡不留余地的手段，公冶青天的道法是法天道，需要匯聚四明城所有人的因果才能做到全知全能，而這個富貴香則會直接斷了他的后路。

    畢竟如果四明城的因果都變成了同一個人，那法天道的基礎會被動搖，所謂的全知全能也就只能是天方夜譚了。

    蘇顧遠光是想想那副畫面都覺得詭異，滿城都是同一個人，四明不存，六道崩潰，四明城會變成一個鬼城。

    不到萬不得已，蘇顧遠不想用這么傷天害理的手段，問索元禮：「富貴香催發(fā)了還能逆轉(zhuǎn)嗎？」

    「不能逆轉(zhuǎn)，煉制這件法器的時候，我就知道只要催發(fā)，必無生路。而我死了，要四明城何用？」

    這個貪生怕死的老家伙居然還有這么決絕的一面，蘇顧遠不禁對他有點刮目相看。

    頓了頓，索元禮又說道：「但要真走這步棋，就算你贏了，端朝也不會放過你。這兩千年來，絕天地通，仙凡一體，瀾州節(jié)度早已煉神，你逃不了的。所以，我可以把富貴香給你，就看你敢不敢接，敢不敢用?！?br/>
    「少廢話，趕緊拿出來，用不用是我的事兒?！固K顧遠當然敢接，富貴香雖然只在四明六道有用，但潛力無窮，論起品級，遠遠勝于因果梭。這種好東西不要會遭雷劈。

    索元禮用獨眼深深看了一眼蘇顧遠，說道：「但愿不要走到哪一步。富貴香有神有魂，不是單純的法器，只有古奧知道在哪里?！?br/>
    蘇顧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當初在罪人橋第一次見古奧，他旁邊就正大光明擺著富貴香，當時自己還奇怪，為什么會把一個法器至寶放在如此人多眼雜的地方。原來那東西別人根本就偷不走。富貴香是虛，

    古奧是實，兩個東西一體兩面。

    可惜當時離開煉器室的時候，沒有順手帶走古奧，蘇顧遠有些懊惱，順口問道：「古奧現(xiàn)在在哪兒？」

    「不知道。我當時感受到因果爐啟動的氣息，立刻趕去南門界家中，一來是為了阻止有人染指因果爐，二來也是為了帶走古奧和富貴香?？上Я恕顾髟Y的話中充滿了絲絲縷縷的怨氣。

    蘇顧遠知道索元禮的意思，他這是在埋怨自己當時打算了他的計劃，致使因果爐和富貴香兩件重寶脫離掌控，現(xiàn)在全部下落不明。

    然而蘇顧遠卻絲毫不覺得后悔，此一時彼一時，當時公冶青天還未出世，自己對他的道法也一無所知，誰能想到那個不起眼的洞穴里居然藏著兩件針對他的大法器？

    而且更重要的是，索元禮擔心找不到古奧，蘇顧遠可一點都不擔心，他有一種感覺，古奧會主動來找自己，這種感覺來的無憑無據(jù)，如果非要說一個緣由，那就是他們兩人各自繼承了一部分蘇賢臣的命運，冥冥之中自有聯(lián)系。

    索元禮跟蘇顧遠一番交談以后，似乎打開了心結，施用法器再不藏私，又掏出了七八種各色各樣的物件，連連丟出，炸得一眾傀儡人仰馬翻。

    他們明明只有兩個人，可從制造出的聲勢來看，似有七八個合炁九品的大修士在齊頭并進。

    這種駭人的聲勢，很快引起了公冶青天的注意，巨大的金月微微偏轉(zhuǎn)了一絲方向，火云從四面八方涌來，層層疊疊，在天空中堆成了一座高愈萬丈的火紅色高山。

    火舌在云層底部明明滅滅，無數(shù)透明的人形漸次涌出，從他們的身形和真炁來看，個個都跟三元客的情況類似，都是由幾百幾千人的真炁聚集而成。

    蘇顧遠一邊說話一邊飛奔，他現(xiàn)在一刻都不敢停留，只要被金百月照的氣息鎖定，那些虛影和火舌，就會瞬間來到眼前。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還遠遠不能同時面對如此之多的敵人，如此之廣的攻擊。

    好在目的地馬上就到了，蘇顧遠記得清清楚楚，南門界煉器室上空的小院里，還有索元禮留下的禁絕法陣，雖然被自己毀掉了一些法器，但現(xiàn)在索元禮就在身邊，可以及時修補，只要趕到哪里，就能爭得一絲喘息之機。

    這是兩個人早就商量好的方略，索元禮也不敢大意，在看到南門界宅邸的那一瞬間，就從空氣里浮現(xiàn)出了而是幾個法器。

    風馳電掣間，五里距離很快走完，南門界宅邸那些高聳的山墻已然近在眼前，蘇顧遠找準煉器室上空的小院，臨空一刀，全力劈在小院上空。

    隔絕地下煉器室和小院的禁制被一刀劈出一個大洞，蘇顧遠如飛鳥投林，一頭扎了進去。然后把索元禮扔在外面，大喊：「索元禮，修好禁絕法陣?！?br/>
    「蘇顧遠，你最好和公冶青天同歸于盡。」索元禮一邊像丟磚頭一樣，砰砰砰把法器丟在各個角落，一邊怒罵。

    蘇顧遠早已穿過縫隙，進入了煉器室內(nèi)部。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間，感覺外界的真炁變成了一潭死水，僵死在原地停止流動。

    索元禮的禁絕法陣生效了，給他爭取到了一刻鐘時間。

    蘇顧遠松了一口氣，敏銳的發(fā)覺煉器室跟之前來時又不一樣了。他記得當時用的是真武之血當薪柴煉的卻邪，此時爐膛中卻不是真武之血的氣息，而是充斥著一股粘稠的血腥味。

    在自己走后，有人還用過爐子。

    難道是古奧？

    蘇顧遠跳到地上，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煉器室空無一人，但四周角落里散落著幾十具綁縛手腳，形容枯槁的尸體，從衣著打扮來看，都是無家可歸的窮人，一看就是罪人道的人。

    他們是被人當做薪柴煉了法器，然而現(xiàn)在煉制法

    器的人和法器都不知道去向。

    四明城里怪事多，這又是一樁無頭案，蘇顧遠現(xiàn)在沒有時間理會這些凡塵俗世，索元禮最多只能堅持一刻鐘時間，他需要在這一刻鐘吸收完罪人道的因果。

    揮出一道真炁，把爐膛里的血腥氣清掃趕緊，蘇顧遠小心翼翼掏出了墨玉因果梭，準備放進爐子煉化。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仙長，別來無恙?！?br/>
    蘇顧然猛然轉(zhuǎn)身，就發(fā)現(xiàn)身后不遠處漂浮著一個頭顱，很快他就認出來了，居然是當時被索元禮用道法炸碎的南門界。

    南門界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頭顱懸浮在一人高的地方，臉上還掛著費解的表情。

    「你怎么還活著？」蘇顧遠有些訝異。

    南門界低頭往下看了看，似乎在看本該在那里的身軀，說道：「我也不知道，是古奧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留了我一條命，讓我在此地等你，給你帶句話?！?br/>
    蘇顧遠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剛還在想怎么找古奧，他就送上了門。

    「什么話？」

    南門界的神情嚴肅了起來，說道：「他說，只要蘇賢臣身化六道，蘇顧遠就是六道之主，六道之魂。你答不答應?！?br/>
    蘇顧遠簡單琢磨了一下這句話，很快明白了古奧的意思。他早就知道了富貴香的秘密，不僅知道，甚至想利用這點，自己化六道，復制千萬個蘇賢臣，讓蘇顧遠這個身外身成為統(tǒng)御所有人的六道之主。

    這個計劃聽起來很恢弘可信，但問題是，如果真這樣做了，蘇顧遠這個六道之主，能統(tǒng)御的因果只有蘇賢臣一個，這是何等悲哀的一個未來。

    蘇顧遠不想要這樣的六道。但他也知道，這個計劃是古奧能想出來的唯一計劃，畢竟他不知道世界上還有桓涼存在，也不知道蘇無明會突然合炁，更不知道這兩個人結合起來，就能奪取真武大帝真身。

    如此想著，蘇顧遠果斷說道：「我拒絕，我有我的計劃。我對他有另外的安排，他在哪兒？」

    南門界的頭顱上下飄動，胡須無風自舞，似乎在捋須沉思，過了半晌，說道：「我能問一下，仙長為什么拒絕嗎？」

    「我有我的道，這是他的道。真按照他的辦法做了，那六道為主還是我為主？」蘇顧遠越說思路越清晰。

    「說的好，我也是這么想的?！鼓祥T界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只剩下一顆頭顱，居然發(fā)出了啪啪啪的鼓掌聲，然后脖子下面泛出一陣白色真炁，從里面拔出來一個手掌大小的香盞。

    蘇顧遠看得分明，這個香盞，正是寄存著蘇賢臣因果的富貴香，也是古奧的真身。

    「古奧在這里?！鼓祥T界的語氣波瀾不驚，把富貴香飄到蘇顧遠眼前。

    蘇顧遠沒急著接，狐疑地看向南門界。

    南門界又說道：「他沒死，我只剩下一顆頭顱了，恐怕也殺不了他。你走之后，他出去看了一眼，被金百月照嚇瘋了，回來給我煉了一條因果線，就躲進了富貴香里，說要避避難，等風頭過去了再出來。他說，如果你答應他的要求，四明城就完了，如果你不答應，還有生門。富貴香給你，用不用，在于你。」

    蘇顧遠點點頭，把富貴香揣進懷里，不再理會南門界。

    他的時間很有限，需要抓緊時間煉化因果梭，把自己的實力再推一品，達到合炁九品。

    沒想到南門界只剩下一顆頭以后，話反而多了起來，繼續(xù)在后面喋喋不休：「仙長，你們?yōu)槭裁纯偸沁@么小看凡人？我能感覺到四明城已經(jīng)毀滅在即，就算這種時候，你們也不愿意讓我們知道實情嗎？古奧也不說，你也不說，凡人難道真的只是豬羊嗎？」

    「外面已經(jīng)沒

    凡人了，要么是傀儡，要么是異化的怪物。」蘇顧遠催動真炁，小心翼翼激發(fā)墨玉因果梭，把海量真炁灌注進因果爐爐膛。

    「不。他們變成傀儡，變成異類，也是因為修士，修士在玩弄他們，欺辱他們。這時候只要有人站出來，告訴他們，他們還是人?？倳腥饲逍?，而清醒的人多了，敵人就更弱了，對嗎？」

    蘇顧遠還認真考慮了一下南門界的話，道理是沒錯，如果給他一年半載，還真可以一個一個去喚醒凡人，弱化公冶青天，可惜他沒有一年半載，甚至連三天都沒有，只有區(qū)區(qū)一夜時間。所以這個想法很好，可惜沒法實施。

    如此想著，蘇顧遠認真地告訴南門界：「我時間不夠?！?br/>
    南門界忽然笑了，說道「四明六道，你知道哪一道的人最多？是罪人道。而我是罪人道的門閥，所有窮人的因果本根。我就是他們苦難的根源，我有辦法瞬間告訴他們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