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盛天殿內(nèi)。
陸公公站在龍椅旁邊，俯瞰著下方眾人。
此時的陸公公不像以前那般低頭垂目，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他渾身散發(fā)著濃郁氣勢，一雙渾濁的眼眸間充斥著幽暗且冰寒的精芒，讓人不敢對視。
往常璃皇在的時候，他只是一個老仆，亦步亦趨的跟在璃皇身側(cè)，將自身所有的鋒芒和氣勢全部收斂起來，若是不說話，甚至大家都會忽略他的存在。
而現(xiàn)在，璃皇不在，他就是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皇城司提督太監(jiān)，真正的皇城第一人。
無論是朝堂重臣，還是皇親國戚，都不敢對他有半點不敬之色。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此時的皇城，陸公公代表的就是璃皇。
陸公公是奴仆，但他只是璃皇的奴仆。
片刻之后，一陣腳步聲在殿外響起。
殿內(nèi)眾人紛紛朝著殿外望去。
只見言珍領(lǐng)著秦威和秦鈞兩人走進了殿內(nèi)。
季元晨等朝堂重臣見此，皆是躬身拜道：“拜見柱國大人，拜見睿王殿下，拜見寧王殿下！”
言珍溫和的點點頭，算是跟眾人打過招呼了。
秦威掃了殿內(nèi)眾人一眼，目光落在了秦常平和秦常安身上，嘴角微微翹起。
這下有意思了，四位親王都被請來了。
秦鈞臉色鐵青，一雙陰戾的眼眸朝著臺階上的陸公公看去。
此時的他十分的狼狽，在城外被言珍拍了幾巴掌，他渾身沾滿了塵土，且鼻青臉腫的。
言珍雖然沒有下殺手，但也沒有絲毫客氣。
秦常平和秦常安看到秦鈞這般模樣，倒是沒有在意，但是他們見到秦威之后，臉色都變了變。
顯然，他們也沒有料到秦威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陸公公！”
秦威抬頭，拱拱手，喚道。
陸公公身上的氣勢立即收斂，躬身道：“拜見睿王殿下?！?br/>
這般模樣，更是讓秦鈞、秦常平、秦常安三人的臉色難看了起來。
陸公公的態(tài)度讓他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秦威沒有在意他們的心思，問道：“皇爺爺?shù)那闆r如何？”
“陛下還在昏睡之中，估計后天才能醒來。”陸公公道。
秦威微微頷首，沒有說話，退到了一邊。
陸公公目光掃視眾人，道：“在陛下醒來之前，就委屈諸位先留在這里吧。”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倒是秦威開口道：“那就麻煩陸公公準備一些膳食茶水吧，本王肚子餓了！”
距離璃皇醒來還有兩天兩夜的時間，秦威倒是不怕在這里呆兩天兩夜，以他的修為就算是七天七夜不睡覺，也沒有任何問題。
“老奴這就去安排！”陸公公道。
“對了，在準備一套棋具，本王與首輔大人下棋打發(fā)一下時間?！鼻赝值?。
“喏！”
陸公公應(yīng)了一聲，也沒有多說。
片刻之后，就有一群小太監(jiān)端來了不少膳食和茶水，同時還搬來了很多物品，書冊，筆墨紙硯，棋具等等，就連軟塌都搬來了不少，可以供眾人休息。
好在盛天殿足夠大，十多人在這里睡覺都沒有問題。
眾人的臉色雖然不好看，但也只能無奈的接受了陸公公的安排。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他們更像是階下囚。
或許用階下囚這個詞來形容有些不準確，但陸公公就是將他們給軟禁在這盛天殿了。
外面有數(shù)百天武衛(wèi)守衛(wèi)，殿內(nèi)有陸公公和言珍坐鎮(zhèn)，一側(cè)的書房中璃皇還在昏睡，倒是沒有人敢在這里撒野。
哪怕是秦鈞也老老實實的呆在角落里，閉目養(yǎng)神。
時間緩緩流逝，秦威與季元晨手談幾局之后，季元晨就累了，只好找了張軟塌去休息了，而秦威則又與言珍閑談起來。
雖然在這里呆著很無聊，但眾人還是挨了過去了。
很快，兩天兩夜的時間就結(jié)束了。
御書房中。
軟塌上。
面色灰白的璃皇緩緩睜開了雙眸。
陸公公恭敬的跪在他的旁邊。
剛剛醒來的璃皇還有些迷糊，在陸公公的呼喚下，良久才回過神來。
“朕餓了！”
沉睡了三天三夜，璃皇醒來后第一感覺就是饑餓難耐。
雖然有壯體丹補充他的身體，但是壯體丹并不能飽腹。
陸公公連忙讓人將提前準備好的稀粥端來，喂到璃皇的嘴邊。
待一碗稀粥下肚，璃皇的面容才稍微好看一些，渾濁的眼眸也清明了不少。
他靠在軟塌上，目光平淡的望著陸公公。
“都結(jié)束了！”
“回陛下，一切都結(jié)束了，幾位王爺都在盛天殿內(nèi)等著?！?br/>
“說說吧！”璃皇面無表情的說道。
陸公公低頭敘說起之前的鬧劇。
“安蓮草是寧王安排的？”
待陸公公說完，璃皇沉聲問道。
“嗯！”
陸公公點點頭。
“這小崽子果然不是良善之人！”
璃皇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半點惱怒的情緒。
陸公公沒有說話，涉及到皇子皇孫，他肯定不會隨意評價。
“睿王是怎么回事？”璃皇的目光落在了陸公公那張蒼老的臉龐上。
陸公公那佝僂的身軀微微一顫，跪地道：“老奴有罪！”
“何罪？”
“老奴不該欺瞞陛下！”
“也就是說你早就知道睿王在京都了！”璃皇道。
“老奴之前與睿王殿下見過……”
陸公公將他與秦威見面的過程，已經(jīng)秦威在京都內(nèi)的活動軌跡和做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璃皇用神識的目光看著他，忽然他猛地揮起手掌，砰的一聲扇在了陸公公的臉上。
只是他那蒼老的身軀，這一巴掌跟本沒有什么力氣。
“你個老東西，越老越糊涂了！”
“去，自領(lǐng)八十大板！”
陸公公應(yīng)了一聲，立即起身離開了書房。
片刻之后，盛天殿外就響起了啪啪的聲音。
殿內(nèi)眾人看著被打的陸公公，神色各異。
有些古怪，有些詫異，還有幾分不解。
若是普通人，別說八十大板，就算是三十大板，也要皮開肉綻，半死不活。
可陸公公畢竟是先天武者，哪怕是他年紀已經(jīng)不小了，這八十大板對他來說也不算什么。
陸公公很清楚，璃皇還是記得往日的情分的，否則就算是砍了他都不為過。
畢竟在秦威的事情上，他犯得是欺君大罪。
八十大板打完，陸公公又回到了御書房。
爾后。
季元晨幾位閣臣被叫到了書房中。
秦威在殿內(nèi)，也不知道璃皇跟他們說了什么。
季元晨幾人在書房中只待了半刻鐘就離開了，同樣都督府的幾位都督也是如此。
隨著內(nèi)閣和都督府的重臣離開，大殿內(nèi)就只剩下言珍、秦威、秦鈞、秦常安、秦常平五人。
“寧王殿下，陛下召您覲見！”
一個小太監(jiān)從書房中走出來，對秦鈞說道。
秦鈞聞言，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走入御書房中。
“孫兒拜見皇爺爺！”
秦鈞跪在床榻前，璃皇滿眼冷漠的看著他。
“你很不錯，居然敢對皇爺爺下手?！?br/>
雖然只是一句平淡的話語，但卻讓秦鈞驚慌無比。
他做的那些事情無需多說，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得。
做的時候，他心潮涌動，自我感覺良好，可現(xiàn)在面對璃皇，他心里卻是恐懼萬分，再也沒有之前的意氣風發(fā)。
“孫兒知罪，請皇爺爺寬?。 ?br/>
秦鈞求饒道。
璃皇望著他，“伱父親是個有才德的人，你比他差遠了！”
隨著一樁樁一件件事情的發(fā)生，璃皇越來越覺得以前的太子是多么的好。
可惜太子已經(jīng)死了。
“剝奪寧王之位，貶為庶民，發(fā)配泗州寧水之地，終生不得離開寧水之地！”
璃皇淡淡的說道。
秦鈞的罪死無足惜，但是璃皇還是記得太子的好，最終還是沒有殺他。
秦鈞臉色灰白，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算是廢了。
沒有了王位，他只是一個庶民，還要呆在寧水之地。
所謂的寧水之地其實是一座精鐵礦場，也就是他要去挖一輩子礦。
讓他卻挖礦，還不如殺了他。
“退下吧！”
璃皇擺擺手，陸公公朝著旁邊的兩個小太監(jiān)使了一個眼色，兩個小太監(jiān)立即架起秦鈞拖出了書房。
隨后秦常安和秦常平先后進入書房。
懲罰是免不了的。
他們受到的懲罰要比秦鈞輕很多，只是撤銷了他們在朝堂上的官職，并沒有剝奪他們皇位，除此之外，還要求他們在皇陵中守陵十年。
如此一來，他們算是脫離了朝堂，再也沒有掌權(quán)的機會。
待秦常平離開后，璃皇長長的嘆息一聲。
“人老了，心也軟了！”
若是以前，他會毫不猶豫的將這些忤逆之徒全部砍了，可現(xiàn)在他還是舍不得。
皇家無親情，璃皇以前也不是一個顧念親情的人。
只是太子的早逝讓他這個老父親改變了很多。
或許表面上，他看起來并沒有太在意太子的病逝，但是在心里，他總是想起那個溫和仁善的兒子。
想起太子少年時的懵懂，青年時的稚嫩，中年時的成熟，病重后的無奈和不甘。
“福兒！”
忽然間，璃皇仿佛看到了太子秦常福跪在他的面前，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秦常福的腦袋。
不是病重的太子，而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只是很快，璃皇就察覺這只不過是自己的臆想。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眸，靠在軟塌上。
片刻之后，他才開口說道：“讓睿王過來吧！”
……
盛天殿內(nèi)。
秦威坐在椅子上，望著門外的天穹。
時值深秋，天高氣爽，萬里無云。
淡藍的天穹就好像一片無暇的碧玉般，讓人觀之感到心曠神怡。
不過此時的秦威并沒有心情欣賞，他只是在愣神而已。
這一場鬧劇是他沒有預(yù)料到的結(jié)果。
之前他的目標是偷偷修改密旨，用最小的代價，最簡單的方法，名正言順的獲得皇位。
可隨著秦鈞的謀劃，隨著三大親王舉兵，他最終也只能將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眼下。
眼下，他要面對璃皇。
說實話，他心中還是有幾分忐忑的。
璃皇的老謀深算已經(jīng)深入人心。
這一次或許是意外，但也或許是璃皇早有準備。
表面上看起來是璃皇中了秦鈞的招，但實際上這一切又在璃皇的計劃之中。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秦威覺得這應(yīng)該是璃皇對所有人的一場考驗。
從陸公公開始，到內(nèi)閣，到都督府，再到幾大王府。
“夫子，陛下什么時候召見過你？”秦威向言珍問道。
言珍微愣，隨即笑起。
“殿下果然聰慧。”
他沒有明說，但已經(jīng)表明了一切。
“秦鈞的計劃，陛下早就知道？”秦威再次問道。
言珍輕輕的點了點頭，“只是了解個大概?！?br/>
秦威聞言，不禁露出一抹復(fù)雜的笑容。
只是了解個大概！
這其實已經(jīng)足夠了。
皇城之內(nèi)，想要針對璃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海葵很聰明，她沒有下毒，而是使用了安蓮草。
璃皇或許不知道安蓮草是什么，但是他只需要確定一件事即可，那就是這一次他死不了就夠了。
“為什么要如此做？”秦威問道。
言珍沉默了稍許，才說道：“陛下的時間不多了?！?br/>
秦威一怔，但隨即就明白。
璃皇的時間不多了，他沒有時間處理眼前這一大堆事情，也沒有精力去一點點的細致的解決所有的矛盾。
為了以絕后患，他只能將朝堂上所有的矛盾引爆。
幾大王府，朝堂眾多官員，城外百萬禁軍。
所有存在的矛盾全部引爆，然后再以霹靂手段斬斷一切。
秦常平、秦常安、秦鈞已經(jīng)全部治罪。
那些禁軍將領(lǐng)肯定也沒有好果子吃。
朝堂上的勛貴和眾臣該打打，該罰罰。
一切都順理成章，一切都回歸清明。
待璃皇駕崩，會給新皇留下一個平穩(wěn)和干凈的朝堂。
秦威摩搓著手中的玉佩，心中不禁感嘆璃皇的魄力和周全。
“睿王殿下，陛下召見！”小太監(jiān)來到秦威面前，躬身說道。
秦威站起身來，淡笑道：“終于輪到本王了！”
旁邊的言珍笑而不語。
他望著秦威走入書房的背影，眼眸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
大璃新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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