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jìn)常夏懷里，常夏鼻端嗅到一股奶腥氣的同時，懷中一沉。
一只大橘狠狠撞在他胸口，目光陰沉地盯著他，呼吸之間盡是腥氣：“弱小的人類，準(zhǔn)備承擔(dān)老夫的怒火吧，老夫要把你吃得渣都不剩喵嗚！”
常夏：“……”
他微微翕動鼻翼，隨后淡定地問：“新鮮藍(lán)鰭金槍魚要不要？”
“丑拒！老夫要吃奶酪蛋糕喵嗚~”大橘猛地捂住了嘴，暴露了本質(zhì)。
常夏用一副“早就知道”的眼神看著大橘。
“呃，你猜……不不不，別別別，老夫不想被關(guān)起來喵嗚！”見常夏召喚出噩夢商店，大橘金色的眼睛閃過一絲驚慌，“老夫……人家屈爪一算有大事即將發(fā)生，特地……特地求主人庇護(hù)喵嗚……”
大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只貓，它原本沉睡在貓眼石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遂醒來，感覺常夏身上帶著有令他感到安全的氣息，原本想嚇唬常夏收留，誰知被迅速戳穿兇狠的假象。
甚至還暴露了自己的弱點喵嗚……大橘哭唧唧。
“什么大事？”
“喵、喵也不知道……”大橘說：“但是噩夢變得越來越可怕了喵嗚，它吃了好多好多東西，喵平時睡在寶石里面是安全的，但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了。我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馬上就要長出來了，它需要吃很多很多東西，喵不想被吃掉！”
“很多很多東西？”常夏問。
“喵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和那個一樣的……”大橘指向前方的天空，忽然受驚似的一縮：“——有人在看！”搶在常夏追問前，大橘嗖地跳回裂開的寶石中，貓眼石恢復(fù)了先前的血紅顏色，“主人加油，主人一定要在一個小時內(nèi)結(jié)束戰(zhàn)斗呀喵！”
……？
“我得到的應(yīng)該是個幫手，不是個累贅吧?！背Ｏ牟幻庥兴鶓岩?。
但它的確帶來了新的信息。
是意味著接下來的關(guān)卡會提升難度？
“一個小時，是它的要求，還是噩夢的要求……”常夏想著，揚起臉，看向大橘剛剛指向的空中。
在炸彈煙花般爆炸后，在綁架了眾多玩家的鋼鐵怪物上方，不知何時已經(jīng)聚攏起一片深沉扭曲的黑云，并且不斷擴(kuò)大。
這讓常夏想起了在現(xiàn)實世界里，他時不時看到的一團(tuán)團(tuán)黑影。
大橘的出現(xiàn)提醒了常夏，他斬殺妖鬼積累了許多道具，此時正是使用或者試用的時機(jī)。
然而——他的攻擊竟然無一能驅(qū)散黑云。
非但不能驅(qū)散，在黑云之內(nèi)，又隱隱約約有一團(tuán)薄紗似的東西。常夏瞇著眼睛分辨，才認(rèn)出那不是薄紗，而是數(shù)不清的黑色細(xì)絲，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沒入天際。
天邊并非空無一物，而是如同海市蜃樓一般，出現(xiàn)了數(shù)不清的人影，有的眉眼清晰，有的輪廓模糊，走馬燈般不斷閃過。
猛地，常夏呼吸一窒。
他在變幻的人像中，看見了錢三！
錢三被噩夢侵蝕，在現(xiàn)實里！
大橘說噩夢吃了很多很多東西，莫非就是指這個。錢三的負(fù)面情緒為噩夢借調(diào)，剛剛出現(xiàn)的那些人影，應(yīng)當(dāng)也都是現(xiàn)實中活生生存在的人。那走馬燈般的影像粗略看來不下千百個，看不清的更是不知凡幾。也不知道這場噩夢吞噬了多少人，產(chǎn)生了多大的能量。
“大橘，你知道它吃了哪些東西？它是怎么吃的？它是什么時候發(fā)生變化的？這些被吃掉的東西是如何被卷進(jìn)來的？”
“老夫哪里知道，不過既然主人問，老夫就大發(fā)慈悲地告訴主人，壞人就是那個東西喵嗚！”大橘向那朵黑云一指：“它是最邪惡的幕后Boss，它的力量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非常邪惡、極其兇狠、超級陰險、特別狠毒、尤為殘暴……”
“……”常夏：“不知道就別硬說。”
“……喵?！睂毷锏拇箝傥桶偷剡髁艘宦?，縮了回去。
出現(xiàn)在噩夢里的那些“幻影”人物，如果當(dāng)真都被吞噬，這就是一個社會性的大型事件了。即便如今沒有征兆，負(fù)能量和噩夢連通，也會為惡性的社會風(fēng)氣埋下隱患。
一場大型社會事件的爆發(fā)，也許近在眼前。
“只是不知道大橘為什么總提醒我時間不夠了?！?br/>
常夏四下看看，地面上還有不少各式各樣的炸彈。
他狀似無意地踩爆一根引線。
在他的布置下，炸彈連鎖爆開，數(shù)量轉(zhuǎn)變?yōu)橘|(zhì)量，一枚碩大無比的炸彈就此誕生，砰地炸開一朵蘑菇云。
地面直接被削去一層，露出游樂場地下深藏的迷宮。
常夏看到了在迷宮中游魂一樣飄蕩的女孩子。
大橘忽然從寶石探出腦袋，開始解說。
“看到那個女孩子了嗎，她超慘的……她就是最近剛剛被噩夢吞掉的人之一。好像是，她在為遭受網(wǎng)絡(luò)暴力的人仗義執(zhí)言的時候，被有心人帶了節(jié)奏……”
隨著大橘的解說聲，面前的迷宮忽然動了起來。女孩在現(xiàn)實中的遭遇如同幻象一樣，在迷宮的各個角落浮現(xiàn)，女孩不管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被迫再一次在自己的經(jīng)歷里沉淪。
“她只是想讓網(wǎng)友冷靜一點，但營銷號下場炒作，曲解她的話語，深挖她每一條微博，再拼拼湊湊，截圖掛她，人類的心思真闊怕呀喵……”
“她拼命澄清，但一個人對抗不了許多工作室，而且網(wǎng)友們紛紛信了營銷號的話。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與幫助的人素不相識，怎么會成了為求助人策劃營銷案的幕后主使。
“她不斷前進(jìn)，不斷抗?fàn)?，付出了巨大代價，但徒勞無用。別說路人，以前的戰(zhàn)友也紛紛站到對立面指責(zé)她做事不經(jīng)大腦，沒有本事就不要瞎幫忙、幫倒忙。
“即使最后真相水落石出，她也沒得到一句道歉。因為熱點天天都不同，人們忙著去譴責(zé)下一個人和下一件事，早已將她遺忘。她卻已經(jīng)沒有余力再去澄清，始終背負(fù)著“XX事件幕后黑手”的惡名，就此迷失在迷宮里，迷失在自己的懷疑里，最終解離成這個樣子喵嗚……
常夏：“……”
他還沒見過混得這么慘的噩夢主人。這完全已經(jīng)被噩夢挾持了。
沒有想到幽魂竟然是那樣的由來，原先的計劃怕是用不上。
他現(xiàn)在也能感覺到時間緊迫，噩夢空間的能量擴(kuò)大了，如果不能及時有效地破解……
一個個真假交織的畫面在面前閃過，同來的闖關(guān)者也看得呆了?？戳税肷危麄兌嗌倜靼走^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
“哇，厲害了，這是誰開啟了游戲里番支線吧?！?br/>
“誰干的？怎么就炸開這個迷宮了？”
“運氣吧。”
“這個不會就是boss吧？”
“這個Boss腦殼有點方，都被帶節(jié)奏了，她還死扛著干嘛，明擺著這屆網(wǎng)友不行，她一個人啥也救不了的，還把自己搭進(jìn)去，唉，真不知道說她什么好?！?br/>
“圣母婊的故事嗎，這套路還挺新鮮的?！?br/>
“你們討論Boss干啥，閑的嗎。咱們接下來咋辦，會不會是闖出迷宮，咱們就能離開？”
“我覺得還是得殺了boss，boss嘛，就是用來殺的。”
常夏看看身邊，人們聚攏起來，看著迷宮里的姑娘，露出貪婪之色，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渾然忘記先前打成一團(tuán)的慘烈。
唯有先前的瘦弱青年，沒有參加討論，死死盯著姑娘，臉上神色變幻，胸膛不住起伏，驀地一聲大吼：“夠了！”
人們驚愕地看著他。
“你們……你們就把她當(dāng)boss嗎？她明明和我們一樣，都是活生生的人?。 彼樕l(fā)白，死死攥著拳頭：“我拒絕闖迷宮。這個姑娘太可憐了！她不應(yīng)該被消滅！”
“你是不是傻了，噩夢里的東西，你還當(dāng)真？”有人輕蔑地問。
“你怎么知道呢，她萬一是之前失敗的闖關(guān)者變的呢？”
眾人一時沉默，然后有人說：“就算是，她現(xiàn)在是Boss，也是我們要打的對象?！?br/>
“我們現(xiàn)在做的事，和那群網(wǎng)絡(luò)暴力的人有什么區(qū)別嗎？！”瘦弱青年大聲說：“我們做的事，也都是不對的，明知道不對，還要害無辜的、正義的人！”
“你想當(dāng)圣母，那你也要看看下場。這個Boss不善良，不圣母嗎？她的命運，你看的還不夠清楚嗎？”智囊反問。
“我……我……我知道?！笔萑跚嗄晔Щ曷淦堑卣f，可隨即又大聲道，“正因為我知道，我這次才不想這么干！我犯過和那些人一樣的罪！這次，我想要贖罪！”
他原先和那姑娘一樣，是個行俠仗義的學(xué)生，常常幫助被欺凌的弱小同學(xué)。但就因為槍打出頭鳥，他被校霸找來的一群小混混收拾得很慘。他們恐嚇?biāo)绻佟肮荛e事”，就打斷他的手。
他害怕了，他退縮了，明知接下來不久還有一次集體欺凌時，他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墒悄且淮危黄哿璧膶ο?、受到傷害的人，卻是他最好的朋友。
后來，他的朋友與他絕交并且轉(zhuǎn)了學(xué)，斷了聯(lián)系。他深感后悔和羞愧，從此自暴自棄，成了現(xiàn)在這樣畏畏縮縮的家伙。
“你們現(xiàn)在就在走我的老路，你們?nèi)绦膶Υ莻€姑娘嗎？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瘦弱青年大聲質(zhì)問，“幫幫她吧，幫她就是幫你們啊！”
智囊搖搖頭，放棄了勸說。其他眾人也并沒有露出或深思、或后悔、或內(nèi)疚的表情。相反，看向他的目光，好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中二病。
“這家伙是誰?。俊?br/>
“不認(rèn)識。”
“嘰嘰歪歪真煩?！?br/>
“傻逼，想出風(fēng)頭想瘋了這是。”
“盲猜一個，這家伙想把我們忽悠瘸了，放棄闖關(guān)，他獨得好處?！?br/>
“我加一?！?br/>
“不想玩就不想玩吧，我們不帶他就好了，到時候看誰后悔。”
人們給他一個厭惡的眼神之后，重新投入“幽魂斬殺方法”的討論中去。
青年站在原地，孤零零的，不知所措。
“好可憐，主人主人你看他的小眼神，就好像崽子被黃鼠狼叼走的母貓喵嗚~”
“這些人壞透了，主人你不要理他們，管他們?nèi)ニ篮昧诉鲉鑯”
“我英明睿智神武瀟灑的主人啊，我是只很乖的小貓咪，一定要照顧好我哦喵嗚~”
常夏一直沒有回應(yīng)大橘，它在寶石里習(xí)慣性碎碎念的時候，忽然聽見輕微的疑問：“闖關(guān)，還是破局……”
雖然常夏沒有解釋，但大橘立刻敏銳地捕捉到“闖關(guān)”和“破局”兩者區(qū)別。
常夏在猶豫。
剛才幽魂的出現(xiàn)，改變了噩夢空間和他的計劃。青年的自白，必然再一次改變噩夢空間，他的計劃是不是要再一次升級？
“主人茍到最后一定沒問題的啦，但可能耽誤主人去救心里惦記的人吧。所以是在猶豫性價比吧喵嗚?！?br/>
“嘁，不過是錢三?！背Ｏ南訔壷犉鸫箝俚姆治?。
“帶著這些人一起闖關(guān)，很容易就利用他們通過，還能刷道具。但他們?nèi)硕嘤趾茇澙?，容易出意外，會傷害正在做噩夢的姑娘，更可能給錢三帶來不可逆轉(zhuǎn)的傷害。要是主人單獨行動呢，沒有助手很難破局吧。也有可能耽誤時間，讓噩夢主人和錢三陷入更加深沉可怕的境地。兩難啊，兩難喵嗚?！?br/>
“還有，主人要在三分鐘內(nèi)，做出決定！不然我們來不及啦！當(dāng)然作為主人的貼心助手，我已經(jīng)給出了最優(yōu)解——帶上那只弱雞去破局喵嗚！”
“最優(yōu)解嗎？”常夏紋絲不動，“很難破局，失去道具，可能耽誤時間。”
“那就帶上那只弱雞離開這里喵嗚！”
“這些人自由行動可能引發(fā)意外，而時間緊迫，沒有時間補救?！?br/>
“那……不去解決麻煩，我們帶著弱雞，直接解決麻煩的制造者吧喵嗚！”
常夏：“……”能退貨么這貓，他加雙倍錢。
“退貨是不可能退貨的親！主人是覺得boss好悲慘好可憐嗎？主人想茍到最后嗎？不，主人絕對不會茍，一定有辦法解決！可是現(xiàn)在沒時間啦，沒時間啦，啊啊啊啊沒有時間啦喵嗚！”
“閉嘴。”常夏突然出聲打斷大橘。
他聽到眾人的議論聲已經(jīng)偏離主題，從討伐妖鬼變成了道具的進(jìn)化方法。
他看到迷宮緩緩散發(fā)著暗黑霧氣，隱沒入那些人的身體，從體內(nèi)置換出渾濁氣團(tuán)。
那些氣團(tuán)飄進(jìn)了迷宮，迷宮正在悄然改變。
“他們不會帶你了，你要跟我走嗎？”常夏問。
“啊……哦……”瘦弱青年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似乎還沉浸在打擊里沒有回神。
常夏拽起青年，走向關(guān)卡。
在關(guān)鍵時刻大橘給的提示，還是不要忽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