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周齊動手的瞬間,黎厭也拉開了弓弦。兩支利箭如同流星般在半空中相遇,箭尖相對之時,有熾烈的光芒迸發(fā),待光芒散盡之后,只余點點碎片在空中飛灑。
周齊的呼吸一頓,不甘地望向黎厭。只這一瞬,那個缺口就被填滿,她已經(jīng)被層層士兵護住。
黎厭緩緩地收回弓箭,身上的氣勢讓周圍的士兵都感到凜冽。
“周齊,你敗局已定,投降不殺!”
“你做夢!”周齊冷聲道。如今整個宸安城都已經(jīng)被包圍了,兵敗已成定勢,他卻毫不在意,依舊不停地殺人。
“投降不殺!”黎厭皺了皺眉,高聲喊道。她本以為周齊或許有著抵抗的決心,但他的士兵卻不一定??勺屗@訝的是,在這句話后,那些士兵反而如同被激發(fā)了士氣一般,越發(fā)兇猛。
她這才反映過來,還在堅守的應(yīng)該就是周齊的親軍了。那些搖擺不定的士兵早在她前幾日的攻勢下,就已經(jīng)投降了,剩下的都是周齊真正的心腹。
這樣的情況并不是黎厭想看到的,她不想造成太多的傷亡,更不想傷到周齊……而且,直到現(xiàn)在黎厭也沒有碰到“暗影”那些人,她的心里也有點不安。
等到周齊手下的士兵越來越少,眼看著就要徹底的失敗時,突然就有一群黑衣人騎馬沖進了戰(zhàn)場。他們身上沒有穿盔甲,但卻個個奮勇殺敵,一人幾乎就能解決十個普通士兵。
終于來了么……黎厭瞇了瞇眼,拔出了腰間的凝血,她身邊的西鳳也做好了緊戒的姿態(tài)。
為首的兩個黑衣人護在周齊身邊,他們似乎在說些什么,很快地就像是發(fā)生了爭執(zhí)一般,周齊甩開了他們。他騎著馬朝著黎厭沖了過來,他身后跟著兩個黑衣人。
這三個人都是功夫極好的高手,他們沖入軍陣猶如無人之境般,無數(shù)的士兵朝他們攻去,卻有無數(shù)的士兵成為尸體。
一股極大的威壓從他們身上傳來,甚至比上次在梧盛時感受到的還要強大。黎厭心中一凜,辨別出了周齊已是一流高期,剩下的兩個黑衣人也是一流中期。
最危險的情況終究還是發(fā)生了,黎厭知道這三人是普通士兵無法抵抗的,忙喝令士兵退下。
士兵們有些驚訝,但在黎厭越來越威嚴的聲音中,最后還是退散了。三人最后竟沒受到絲毫阻礙就來到了黎厭身邊。
周齊立刻就對黎厭出手了,西鳳忙擋在她身前,但比她動作更快的卻是剩下兩個黑衣人。三把武器架在周齊的劍上,他的攻勢竟生生地被壓制住。
“‘暗君’說過,這人動不得!”一位黑衣人沉聲道。
黎厭挑眉,師兄在打什么主意,“暗影”直到最后才出現(xiàn),并且還不讓他們對她動手。難道他其實根本就不支持周齊的這次造反嗎……
周齊卻是不管黑衣人的話,他冷冷地看著黎厭,布滿血絲的雙眼充斥著不甘:“我一定要殺了她!”
說著,他的劍挑開了三把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地朝著黎厭刺來。黎厭心中暗罵一聲,提著凝血迎上。
巨大的沖擊力從周齊手中的劍上傳來,黎厭從來沒有感受到這么大的壓力。凝血堪堪阻擋了周齊的劍,但她的五臟六腑似乎都已經(jīng)碎裂般,她立刻就吐出了一口鮮血。就在黎厭幾乎飛出馬背的時候,西鳳的長槍向周齊刺去。
見一劍居然沒能殺死黎厭,周齊也是皺了皺眉,但他已錯過了時機,西鳳和兩個黑衣人已經(jīng)向他襲來,他不得不轉(zhuǎn)移了目標。
早在看到周齊一行人過來的時候,嚴途就覺得事情不妙,忙也朝這邊趕過來。但卻在黎厭的命令下,被一群士兵給攔住。
黎厭咬了咬唇,一邊暗自運氣療傷,一邊緊緊地盯著周齊……一流高期如此強大,哪怕對上三個一流中期,竟也絲毫不顯頹勢。
心中漸漸有點不是滋味,黎厭抿了抿唇,看著前世那個對自己一向溫和寵溺的兄長,此刻赤紅著一雙眼,恨不得殺了自己的目光。她無奈地露出抹苦笑,想到重生前,這人對自己的百般維護,對比起現(xiàn)在的殺意凜然,她心中竟覺得有點委屈。
周齊,你真的是為我才造反的嗎?那為何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認不出來呢……
就在黎厭胡思亂想的時刻,周齊已經(jīng)避開了三人的攻勢,再次持劍朝著她攻來。那目光太過兇狠,明明卻是熟悉的容顏,卻因此變得陌生……
黎厭呆愣地看著他,她閃躲不開,也已經(jīng)退無可退。電光火石之間,她的腦海里浮光掠影般想起了很多。
“你無法在戰(zhàn)場上打敗我,就要殺我泄憤嗎?”任劍尖刺進自己的身體,黎厭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的雙眼,嗤笑道。
“若殺我,宸安將血流成河,伏尸上萬。”周齊的目光越發(fā)兇狠,劍尖也推進了半分,但黎厭卻冷靜下來了,她不相信周齊會不顧宸安百姓的生死。
兩人都沒有再動。哪怕西鳳和“暗影”的兩個黑衣人趁機向周齊攻去,他也毫無動作。
“副使大人,‘暗君’有令,此人殺不得!”看著黎厭越來越蒼白的面色,黑衣人急著勸說,也顧不得手下的輕重了。
周齊閉上眼,自喉間發(fā)出一聲絕望而凄厲的怒吼,但終于還是緩緩地收回了劍。
他盯著黎厭,目光冰冷:“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造反,哪怕你能在戰(zhàn)場上打敗我無數(shù)次,但我只需一劍就能殺了你。你回去告訴夏璃……我會親自去取他性命?!?br/>
說完,他就和黑衣人騎馬朝著自己的陣營奔去。黎厭咬牙忍住胸口那陣劇痛,她望著周齊策馬而去的背影,目光復(fù)雜。
“大人!”身邊有人發(fā)出驚呼……“姐!”好不容易沖破包圍的嚴途,叫喊得更是驚慌。
死里逃生的黎厭緊緊地拽住了身邊一位武官的衣服,她自齒間迸出四個字:“窮寇勿追!”
說完這四個字,她身子一軟,就昏了過去,西鳳忙接住她的身體……
周齊被打敗的消息很快地就傳到了京城,黎厭如何神機妙算、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勢大破周齊的叛軍、如何身先士卒地深入敵軍,寧負重傷也指揮戰(zhàn)斗……這些事跡被添油加醋地傳誦著,一時間,黎厭被渲染成了一個舉世無雙的巾幗英雄。
在她昏迷不醒地被送回到京城后,夏璃立刻就派了首席御醫(yī)來為她看病,更賞賜了傳說中能治百病的血蓮為她入藥。
當(dāng)牽動眾人心弦的黎厭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jīng)不是在金戈殺伐的戰(zhàn)場上了,她看著熟悉的帳頂,緩緩地眨了眨眼。
耳邊傳來嚴途驚喜的聲音,還有劉伯如釋重負的嘆息,黎厭困難地張口:“周齊,怎、怎么樣了?”
“你重傷后,那些黑衣人帶著周齊和幾千士兵逃了,剩下的叛軍都已經(jīng)投降了。姐,你是大功臣!”
黎厭喝著丫鬟喂的水,在心里舒了一口氣……看來,韓嘯應(yīng)該還是不支持周齊的造反的。的確,她師兄可是“暗君”,是和“明君”一起統(tǒng)治著華夏的君王,怎會參與叛亂呢。
但感受到現(xiàn)在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黎厭也是有點嘆息。她本來是想放水,故意使自己受傷,來讓周齊趁機逃掉的。沒想到她不用假裝,就差點被周齊給殺死。
想起周齊,黎厭的心里又有點不是滋味。正在這時,一只小肉團一樣的東西忽然竄到了她身上……白虹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她的臉,琥珀般的眸子擔(dān)憂地看著她。
嚴途把白虹扔了下來,道:“姐,你不知道你當(dāng)時的樣子有多嚇人,渾身都是鮮血”,他面上現(xiàn)出后怕的神色,“還好你沒事……周齊真是太可惡了!我一定要努力練功,為你報仇!”
白虹又不屈不撓地爬上床來,蹭了蹭黎厭的臉。黎厭感受到體內(nèi)好了很多的情況,她伸手摸了摸嚴途的頭,又去拍拍白虹的腦袋:“我已經(jīng)沒事了。我昏睡了幾天?”
“十天……本來應(yīng)該五天就能醒了,但是陛下為了讓你早日恢復(fù),專門派人來給你療傷,所以你又多睡了幾天?!?br/>
黎厭揚眉,心道怪不得自己的傷勢這么快就好了。“陛下可有派人去清掃叛軍?”
“有啊,但是周齊太狡猾了,沒有人知道他躲到哪去了。唉,那些人都沒姐姐厲害,姐,現(xiàn)在整個京城的人都在崇拜你……”
見嚴途又開始嘮叨了,黎厭無奈地嘆了口氣。
黎厭醒來才半天,下午的時候夏璃就收到消息和顧荊一起來看她了。
“黎愛卿,你終于醒了?!毕牧砗蟾坪剖幨幍囊欢讶耍麄兪掷锒继嶂凶樱锩娑际窍牧зp賜給黎厭的藥材和珍寶。
“幸不辱命。”黎厭緩緩笑道。
看著她此刻虛弱的模樣,夏璃也說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派這人去跟周齊打,果真沒有錯??僧?dāng)他知道她在戰(zhàn)場上身負重傷,險些喪命時,他竟有點后悔……
“愛卿沒事就好。你和沐明都是朕的左右手,卻一個接著一個地受傷,真是讓朕憂心不已啊?!?br/>
聽到夏璃的話,黎厭下意識就想去看顧荊。這一看,她的面色不禁微微一變。
顧荊面色發(fā)白,布滿血絲的眼睛周圍更是青黑一片,他面上有著難掩的疲色和憔悴……看起來,竟比她這個躺在床上的人更像個重病傷患。
想到夏璃讓顧荊去調(diào)查的事,黎厭心中一凜。莫非顧荊正是因為那件事,而奔波操勞到如此程度?
“顧大人的面色看起來,也不是很好呢?!?br/>
夏璃微微一笑:“沐明這幾日倒是辛苦了,黎愛卿你有所不知,朕讓他去調(diào)查是誰給周齊的軍隊販私鹽,沒想到卻釣出一條大魚呢?!?br/>
“哦?”,黎厭掩在被子里的手緊了緊,“是誰膽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黎愛卿肯定沒聽說過吧,那個專門販私鹽的組織叫‘竹門’。”
黎厭唇邊的笑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