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巖?!?br/>
“嗯?”
“這破T恤,你那個朋友打算做多少件?”
“說是2萬?!?br/>
“啊啊啊……”
一夜之間,老劉頹了。他眼窩深陷,像蒼老了20年,顫顫巍巍地靠著吧臺,有點兒像錢寧的爺爺。
老劉在算賬。2萬件T恤,一件成本價100,就是200萬塊。全砸在手里,是一個巨大的窟窿。他長嘆一聲說:“我想了。不怪你那個朋友,人家也是好心。開弓沒有回頭箭,沒事兒,哥哥我扛得住?!?br/>
“……”
“大廈將傾啊!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呢?要真賠了,大不了我一年白干,咱們把錢慢慢還給人家。這種債不能欠……”
方巖暗想,老劉的喃喃訴說,要再配上《二泉映月》就完美了。不過,老劉在關鍵時刻居然很仗義,真難得。
“別急啊老劉,至于嗎?剛賣了一天?!?br/>
“一天就說明一切了??匆姏]有,網上全是罵聲,就連你的名聲也給敗壞了。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你等著吧?!狈綆r笑。
王宇走了過來,直目瞪眼地問老劉:“我拿一個T恤成嗎?”
老劉剛要說“不行”,只聽見方巖爽快地答應:“我給你找個XXL的。宇哥,袁媛畫的吉他,成嗎?”
“好,我最喜歡這個?!?br/>
老劉很憤怒,出門躺著去了,決定月底扣王宇的工資。
周五下午,方巖在無名酒館和小木鼓搗蘋果電腦。他還有件事和小木商量。
何煜的專輯漸漸有了輪廓,在方巖的設想中,這張專輯不在錄音棚里制作,而是一個現(xiàn)場版。
何煜在無名酒館開一場小型的音樂會,方巖彈琴她唱歌,同期錄音,把這個當做新專輯。這樣成本極低,又是方巖最熟悉的地方,狀態(tài)和氣氛都很好。
“靠譜嗎?”
“錄音會比較麻煩?!毙∧境了肌!暗米尯戊瞎镜匿浺魩焷砜纯?。酒館的設備都可以用,聲學環(huán)境也很好。”
“那我先寫歌?!?br/>
下午4點,孔磊小胖子第三次來彈琴,方巖剛要帶他上樓,一個30來歲穿西裝的客人走了過來。
他是個上班族,模樣一般,說話還有點兒口吃:“污污污……巫師。”
“你好?!?br/>
他不結巴了,說:“你的T恤賣嗎?”
“當然賣。你看,我們自己做的T恤。好看嗎?”
“好好好……好看。我能看一下嗎?”
方巖本想給他一個T恤盒子,想不到這西裝大哥直接湊到他身上,低下頭,仔細地摸T恤的下擺,又看袖口、領口。
他離得太近,方巖心里有點兒發(fā)毛。
“呼,真不錯。”
方巖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高,給了他一件L的“巫師Solo”版。
精美的盒子在他手里轉來轉去,他問:“499一件?我能試、試、試一下嗎?”
“……”
方巖和小木對視了一眼。臥槽,這么重要的環(huán)節(jié),怎么給忘了!
一件昂貴的T恤,應該讓客人試穿,多簡單的道理。
可T恤又是貼身的衣服,如果試過后不要,就不能再賣了。就算這樣,也得讓人家試。酒館里沒有試衣間,方巖帶西裝大哥去了后廚。
他出來了,方巖給他拍了張照片,他才看了一眼,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說:“穿著很舒服,也好看?!?br/>
“很配你?!?br/>
“給我每個圖拿2個,10件男式的。一件XXXXXXX……XXL的,剩下的都要L?!?br/>
“買這么多?”
客人說,他要給自己的團隊4個下屬一人一件。他是銷售,剩下的準備送給客戶當禮物,很有面子。
方巖冒充客服,拆開盒子,介紹了一遍水杯的用法,西裝大哥贊嘆不已。
“你有女朋友沒,送她一件?”
“還沒有……”客人說著,又愛惜地摸了一下T恤,問?!澳隳芙o、給我簽個名嗎?”
還頭一次有人要簽名。他在袖口上寫了“方巖”兩個字,比較難看。
刷卡結賬,開發(fā)票,4990塊到手。無名酒館現(xiàn)場的第一單。
孔磊彈完琴,也拿到了一個T恤罐子。第三次,他已經習慣了受方巖的虐待,變得波瀾不驚。楊震宇還沒來,方巖帶他吃牛肉面。
“哥哥!我老師說跟你學琴很值!”小胖子玩著游戲,說。
“很值?”
“對,他說我這兩周彈琴不一樣了?!?br/>
“你想不想去看現(xiàn)場演出?”方巖問孔磊。江東市有幾個有名的livehouse,每周都有搖滾樂隊演出。他想,帶小胖去聽聽搖滾樂,應該也有幫助。
“不太想去。我要先打敗你!”
……
周五晚上,T恤在無名酒館正式開賣。和網上一邊倒的嘲諷不同,來酒館里的客人消費能力更強,比較能接受499的價格。
酒館里,方巖、老劉,還有袁媛、錢寧這些顏值極高的女孩也穿著T恤。女客人們看得兩眼放光,紛紛要買。
而且,方巖就在現(xiàn)場,大家很信任他。
一大波客人擁到吧臺前,排隊買T恤。一共5種圖案,挑選的余地很小。交錢拿盒子,速度飛快。
第一場90位客人,賣了123件T恤。第二場賣出120件,第三場之后,賣掉196件。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買了3件。方巖問他:“你買3件,是打算送人嗎?”
“不是……我穿1件,收藏2件?!?br/>
“收藏?”
男孩笑:“對,我覺得有紀念意義。”
一晚上,無名酒館賣掉了449件T恤。賣的最好的是袁媛畫的吉他。而在網絡上,第二天只賣出了2件。
老劉像坐了過山車,悲喜交加,現(xiàn)在緩過來了。他覺得只在無名酒館賣T恤,也不一定會賠本。這1000件T恤都賣掉,利潤就是40萬。
“資本家,暴利!”他驚嘆。
周六,方巖和袁媛坐上高鐵,去杭城找馬盛光。方巖帶了5個罐子。
“你說你們倆,每次來都給我?guī)Ш脰|西?!瘪R老頭不客氣收了,用這個精巧的水杯沏茶。
中午,方巖給秦云打電話,讓他再發(fā)2000件T恤到無名酒館,要不就斷貨了。秦云皺了眉頭,問:“怎么賣這么快?”
“酒館的客人太多,大伙都給面子,不少人一下買好幾件?!?br/>
“你沒限購嗎?限購!”
“什么?”
秦云的聲音變得痛心疾首,說:“現(xiàn)在是特價推廣,你在賠錢啊兄弟。必須限購,每個人只能買1件?!?br/>
“額,T恤又不是房子,干嘛限購?”
秦云只管生產,原本不想摻和方巖賣T恤的事?,F(xiàn)在他不能不說了。T恤的定價是799,499只是優(yōu)惠價,必須和限購搭配,才有意義。
方巖說,網友們都罵得不行了。更何況賣499已經太貴,一件賺400塊太暴利了。
秦云更加痛心,說:“你不明白工業(yè)的規(guī)則。我的設計不要錢?你的IP不要錢?還有運營,這都是巨大的成本!”
“……”
“網上也限購,每人只能買一件。你聽我的沒錯。”
當天下午,無名酒館、網店上多了一條規(guī)矩,特價499的T恤每人限購1件,再買就是799的原價。
夏沫意興蕭索,在群里說:“網上根本沒人買,還限購啥?”
她錯了。秦云的建議非常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