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睿和他同桌，湊過來聞上聞下。葉希牧一把把他推開，從桌上拿了瓶礦泉水，擰開咕咚咕咚灌下去。
“我怎么聞到有香水味？”
“聞女生去，往我身上湊做什么?！?br/>
“不，就是你身上的，不是咱們班那些小女生用的那種，是女人香，真的?！睂庮Ｔ綔愒浇駛€狗子一樣發(fā)出嗅東西的聲音。周圍女生的目光已經(jīng)紛紛投射了過來。葉希牧一腳踹在了寧睿的凳子上，帶著從父親葉成林那里繼承而來的悍勁。好在寧睿個子不小，重，凳子沒翻，“吱嘎——”一聲滑出一步遠。
寧睿：“……”
葉希牧幾大口礦泉水灌下去后，喝得慢了一些。香水味，還能從哪里來。他對這些東西不像寧睿那么敏感，只注意到季辭沒有用口紅，卻沒有在意她用了香水沒有。
他沉著臉色，用礦泉水抹了把臉。幸好這時候班主任進來，寧睿沒有再糾纏這個問題。
晚自習(xí)一般是自由復(fù)習(xí)時間，大把的模擬試題要做。班主任巡視了幾圈，忽然就把一個女生揪了出來，搶走她壓在卷子底下的草稿紙一頁頁地翻，越翻，臉色越差。
那女生在班上排名偏后，語文成績突出，其他相對平庸。她平時就膽子小，這時候更是臊眉耷眼地站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又羞又怕。
全班安靜得鴉雀無聲，都假裝在看書做題，目光卻都瞥向班主任和那個女生那里。
“啪”地一聲，草稿紙重重抽在了女生的課桌上，頓時碎了幾張，白蝴蝶一樣地飄落。
女生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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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寫些什么東西！全校禁止看言情小說，你厲害，你自己寫！高考還剩幾天你不曉得？”班主任暴怒，“還寫霸凌、包養(yǎng)、早戀、黑社會，寫些骯臟下流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實驗二中是什么牛鬼蛇神的地方！”他把那沓稿紙翻得嘩嘩響，“看看這些指印子，多少人看過？啊？給多少人看過？”
教室里的空氣陷入異常的凝滯，仿佛大雨落地之前那種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沉悶。女生低泣著，被班主任半推半搡地帶出了教室，拿著罪證去見教導(dǎo)主任。
課間，學(xué)生們紛紛到走廊上去透氣。外面天色漆黑，不見星子。走廊上彌漫著驅(qū)蚊水的味道。葉希牧從洗手間回來，聽見走廊上三三兩兩聚著的同學(xué)在竊竊私語：“……就好像她不寫，二中就什么事都沒有似的。”“她那小說的原型不就是咱們之前的?；ê完惔铩瓊鞯骄W(wǎng)上還挺火的，天天好多讀者催更，聽說賺了一萬多塊錢了?！薄皶锩鎸懩信靼稣鎼邸瓙盒摹?br/>
“葉希牧！”
是李佳苗的聲音，他駐足看了她一眼，李佳苗問：“下午你有事出去了嗎？我在自由教室都沒看見你。”
葉希牧點了一下頭。
李佳苗又走近前一步，左右瞅瞅沒人在他們身邊，期期艾艾地說：“你……你缺錢嗎？今天下午要交一套考前資料費，還……挺貴的。我聽說班主任給你墊了，如果你缺的話……可以跟我說一聲……”她越說聲音越小，又緊張地補充說，“我沒有別的意思。”
葉希牧往黑沉沉的夜空看去，下頷線繃得很緊。江面上飄搖著幾星燈火，李佳苗以為他不會回應(yīng)了，卻聽見他張口說：“不缺?！?br/>
生長期的男生，總是更耗衣服。李佳苗悄悄抬眼看他，覺得他比去年又長高了幾公分。打自天氣開始變熱起，就很少再見他穿別的衣服，學(xué)校新制的兩套校服翻來覆去地穿。
現(xiàn)在不比以往，學(xué)生們偷偷摸摸賺錢的方式花樣百出，像那個女生寫小說可以賺錢，另外有幾個人刻橡皮章、畫畫、拍小視頻，也都賺錢。她知道前段時間葉希牧接過一份家教，被班主任發(fā)現(xiàn)后，強行讓他辭了。班主任說他是要高考沖分的人，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但班主任給他錢，他沒要。聽說班主任的妻子很不高興丈夫給學(xué)生墊錢這種事，還來學(xué)校鬧過。
葉希牧問：“多少錢？”
李佳苗沒反應(yīng)過來，懵懂地“??？”了一聲。
“資料多少錢，我還給班主任?！?br/>
李佳苗終于看出來，他是不被逼到絕路上，絕不肯接受別人的幫助，更別說開口說一個“求”字。
她猶豫了一下，如實說：“兩百?！?br/>
葉希牧點點頭，說：“謝謝?！?br/>
李佳苗忽然后悔告訴他這件事，班主任明顯沒打算提及。見葉希牧回教室，她忍不住又叫住他，“葉希牧——”
葉希牧回頭。
李佳苗糾結(jié)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把想了很久的話說出了口：“你別去做不該做的事——”
他面色涼了下來，“什么叫不該做的事？”
“就是……家教什么的?！崩罴衙缦肓讼耄罱K還是挑了最不重要的說，她聽有同學(xué)開玩笑，說葉希牧想來錢快又輕松的話，應(yīng)該去給網(wǎng)店做模特，或者給高考營養(yǎng)品打廣告。
她又補一句：“高考最重要?！?br/>
葉希牧點了下頭：“知道?！?br/>
他揚起頭，不遠處的教室燈火通明，像裹挾在這片無垠黑暗中的一團白光。光與暗的界限模糊、曖昧、微妙、可疑，而他就踩在這一片混沌里。
*
郭瑤從淥江市轉(zhuǎn)院去上海，性命保住了，但據(jù)說要做心臟換瓣手術(shù)，就算成功，日后也將終身與藥物為伴，不能再有劇烈活動。
敖鳳則一直沒有消息，整個人銷聲匿跡。
季辭看到這些消息的時候眉頭皺起來，心中掠過復(fù)雜的感覺。她總覺得有些事情還沒有了結(jié)，然而千頭萬緒突然斷了線索，竟然不知從何拾起。
她把母親的遺物整理完，看著自己的銀行戶頭，母親在她長大的這十幾年里瘋狂買房，淥江市和江城的房價飛漲，留下來的遺產(chǎn)足夠她坐吃山空揮霍一輩子。這一年多她為修復(fù)天井老屋花去了大筆錢，但留下來的數(shù)目依然可觀。
就算沒有這些錢，陳川也不會讓她陷入貧苦之地。
她的命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