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照震驚的看他,不知該感謝他的評價還是該否定自己方才的想法。諸位官員及女眷皆已入席,妃嬪無數(shù)皆列席在下。陳公公站在殿外尖著嗓子喊:“陛下、貴妃娘娘到!”
滿座賓客皆站起身,半躬身子不可直視,行禮問安。
郭貴妃今日穿的一身金銀絲鸞鳥繡紋錦衣,薄水煙逶地長裙直鋪臺階,行走間雍容華貴。梁帝甘當陪襯,牽著她的手款款走上高臺席位。
待梁帝道:“諸卿就坐?!?br/>
眾人謝完恩,落座觀舞。宮里的舞姬各個腰肢細軟,起舞之間輕盈若飛。席間正是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之時,燕玨將酒盞遞給身側伺候的黎照,“并州新貢的桑落酒,嘗嘗?!?br/>
黎照欣喜接過,借著他的寬袍遮擋小酌一杯,“好酒!能不能再給點?”
“最多兩盞,不可貪?!?br/>
他輕聲妥協(xié)完,又給了她一盞,末了將碟子里的糕點也一定拿給她,“御膳房的廚子越發(fā)敷衍,這糕點味道古怪,你嘗嘗。”
“好好?!崩枵詹煌=邮芡段梗阍谒谋澈蟪缘牟灰鄻泛?。他一會兒說這道菜膩,一會兒說這蟹腥,嫌來嫌去,最終滿桌的菜肴都到了她的肚子里。黎照曾經(jīng)坐在列席之上,不時被人敬酒或者被人陰損調(diào)侃,都不曾好好品嘗過宴席上的美味,今日算是領教了。
特別好吃。
“嗝?!崩枵瘴孀∽彀痛蛄藗€飽嗝,燕玨側目看了眼,唇角不自覺揚起抹笑容。兩人的一舉一動皆被對面的燕聆行看在眼里,不禁瞇了瞇眼。
一舞結束,等在殿外的宮女幾人便捧著賀禮裊裊而來。領頭的是個鵝蛋臉樣貌秀氣的宮女,不卑不亢的站在中央請安:“參見陛下、貴妃娘娘。大公主新喪不便赴宴,特命奴才們獻上賀禮,祝貴妃娘娘去歲千般皆如意,今歲萬事定稱心?!?br/>
與祝福語相得益彰的賀禮,便是把成色剔透的玉如意。
“大公主有心了?!惫F妃客套的笑了笑,示意婢女接下賀禮。因大公主起了頭,其他妃嬪皇子們皆上前送禮賀生辰。等到了燕聆行,呈上來的是只通體雪白的貓,若不動時軟趴在籠子里是,如捧雪球兒煞是可愛,尤其眼珠似琉璃般璀璨美好。
素來愛寵的郭貴妃一改慵懶姿態(tài),直起了身子說道:“這貓兒非大梁之物?!?br/>
“是東餾國特有的品種,性情溫順,目似琉璃故稱琉璃貓?!毖囫鲂幸娝樕下冻鲂θ?,心境也愉悅了些,繼續(xù)道:“兒臣知母妃愛貓,特請人去東餾送來一只,望能給母妃解悶逗趣兒?!?br/>
郭貴妃頷首,示意身旁的輕胭去把貓抱上來,待輕胭抱著貓兒上臺,貴妃含笑著剛抱在懷里不久,便聽琉璃貓突然發(fā)出一聲大叫,蹦跳炸毛之余利爪直接往她的臉上撓。
“??!”貴妃捂住左臉歪倒在椅子里,受驚的不住喘息。
“快把孽畜抓起來!”梁帝怒吼完焦急的查看她的傷勢,發(fā)現(xiàn)原本明艷動人的臉上被劃拉出三道血印子。見梁帝面色一頓,郭貴妃顫抖著手撫摸自己的臉,哽噎道:“我的臉……我的臉!”
殿中眾人皆被此變故驚住,燕聆行的臉色更是慘白的杵在原地。郭貴妃將矛頭指向他,“晉王,雖然外界對你我母子有諸多不合的猜忌,可本宮到底是你的生母,縱然再不滿,也不好在本宮的生辰宴上給本宮難堪!”
“母妃息怒!”
燕聆行跪在地上,誠懇發(fā)誓:“兒臣絕無此心,是兒臣未能確認清楚琉璃貓的脾性,令其誤傷母妃,兒臣甘愿受罰?!?br/>
看著他孤獨立在中央成為眾矢之的,黎照心頭五味陳雜,當即拿起身邊的桃木匣子走上前。燕玨沒來得及攔住她,便見她已笑盈盈的對著梁帝及貴妃屈膝一禮,“琉璃貓珍貴,脾氣也確實溫順,但它有個小毛病。”
梁帝正找不到機會給晉王臺階,兀見一個小宮女冒出來,于是問:“什么小毛?。俊?br/>
“它生的美,故此有些小高傲,若遇上比自己美上千萬倍的,必會不滿發(fā)作小脾氣。今日琉璃貓突然暴躁,想必定是貴妃娘娘美貌令它嫉妒了。貴妃娘娘是大梁第一美人,原來不止天下人這么認為,就連渡海而來的生靈也這樣認為呢?!彼倪@番話讓梁帝哈哈大笑,滿座官員跟著附和贊美郭貴妃。
唯獨郭貴妃眸光不善的看著她,“原是本宮小題大做了?”
“母妃素日禮佛,定有菩薩心腸能寬恕晉王的無心之過?!毖喃k見狀立刻離席走上去,站在黎照旁側微笑道:“兒臣此去玉佛寺,求得元清主持誦經(jīng)所持的佛珠,以此作為母妃生辰賀禮?!?br/>
說罷,扭頭對黎照使了個眼色,后者會意的捧著木匣子上前幾步,等待輕胭取走匣子。郭貴妃再有怨念,皆被他這番話堵個嚴實,燕玨又是她最疼愛的孩子,自不再糾葛晉王的罪責,只是摸著佛珠點頭:“既如此,就罰晉王給本宮送些凝疤去痕的藥膏吧?!?br/>
燕聆行心中酸苦,低頭領命:“是?!?br/>
筵席上的氣氛稍有緩解,各自落座。黎照跟著燕玨入座,聽到他不滿的冷斥:“膽大妄為?!?br/>
“是,多謝殿下相助?!崩枵沼傻盟柍猓抗馔断?qū)γ?,發(fā)現(xiàn)燕聆行自入座后臉色始終不好,低著腦袋只顧飲酒。待酒過三巡,屋外燃起火樹銀花,生辰筵席便也算到了尾聲。離席前,郭貴妃傳燕玨留下說話,她在外頭等候時碰上了晉王。
“多謝盛姑娘兩次解圍?!毖囫鲂行σ鉁厝幔朦c瞧不出筵席上的樣子,“不過,本王覺得姑娘有些熟悉?!?br/>
黎照想了想回答:“自然是熟悉,奴才原是盛貴儀的侄女,姑母被貶才成了宮女。王爺應是以前見過奴才?!?br/>
燕聆行恍然大悟,“無論如何,都很感激你。”
“能替王爺分憂,青青很高興?!崩枵招χf完,乍見他突然在她的面前伸出手,一朵嫣紅海棠恰落在他的掌心。他的唇頰揚起笑容,轉手將海棠輕輕別在黎照的鬢邊,溫柔道:“嬌花配美人,很襯你。”
黎照臉上一熱,撫了撫鬢邊花垂眸。
“時辰不早了,我該離宮回府,希望下次能有機會再見到盛姑娘。”他將她的羞態(tài)看在眼里,心里卻都是算計。瞧著宴會上燕玨對她寵溺的模樣,這個丫頭應是個好利用的。黎照送別晉王不久,轉身瞧見燕玨就杵在不遠的地方,臉色冰冷的看著她。
黎照展開袍子跑上去給他披,“夜深露重,趕緊回去了。”
“你為什么幫晉王?!彼淅鋯?。
黎照說:“傾慕他。”
他急問:“他有什么好?”
“他有什么不好?”黎照反問他,燕玨不禁語塞。他怎么忘了,她生前與晉王摯交,整個大梁都默認他們是一對璧人。兩人之間任誰也介入不了。越想越心塞,燕玨瞥了眼她鬢邊的海棠,故意捂著唇連著打了幾聲噴嚏。
黎照以為他受涼傷寒了,忙將袍領收緊,他卻指著她的鬢邊說:“把這東西摘掉,我的鼻子受不得海棠的香氣?!?br/>
為了逼真,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黎照趕忙摘下花,他這才滿意了,抬手給她看手中提著的兩壇小酒。黎照的視線完全被吸引了過去,湊上去聞著酒香一臉陶醉,“是宴席上的桑落酒?!?br/>
“喜歡嗎?”
“喜歡!”
“我特意問母妃多要了兩壺,你若想要喝就說些好聽的。”燕玨把酒壺抬高讓她夠不著,黎照昂著腦袋看了很久,眼中飽含渴望的奉承:“小殿下是奴才見過的最可愛可親的主子,是大家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
這什么比喻。
燕玨皺了下眉,就算知道她貪酒才說的這些話,但已然很高興了。尤其是見到她如愿拿到酒后那副開懷大笑的樣子,心里也跟著暖暖的。黎照嗜酒,從前千杯不醉的人,如今的軀殼卻相當不濟。
兩壇小酒喝下肚,黎照就感覺暈乎乎的上頭。等酒意上來了,便開始不消停覺得床鋪不舒坦,非要爬上屋梁飛檐走壁。最終擇了塊能瞧見月亮的屋檐睡覺,闔眼睡了不久隱約聽到屋子里有動靜。
黎照掀開一塊瓦片,發(fā)現(xiàn)里頭燈光明亮,正中央的浴池里正有個美男子在沐浴,那白膩的寬肩直背,濕漉的長發(fā)披散,連水珠飛濺都格外的晶瑩透亮。
“轉意?他怎么在……”黎照輕喃了聲,感覺視線不清不楚有疊影,于是搖搖頭往前伸。越想看清越將身子往離開,冷不丁磚瓦斷裂整個人往下墜。索性身上的披帛勾住了斷裂的房梁上,將她倒掛著懸在半空。
燕玨驚訝的看著頭頂上方的人,不禁蹙眉:“盛青……唔!”
梁上的披帛往下一松,黎照下落一分毫無征兆的唇瓣磕碰到他的唇,將他的話全給堵住。尤其是黎照不但不害臊,還覺得逮到了占晉王便宜的好機會,趁機多吻了幾下,可惜姿勢太古怪還伴隨著搖搖晃晃,只能淺啄到幾分,幾次無法的手之后她不禁起了暴脾氣,皺著眉直接咬住他的唇。
燕玨的瞳仁倏地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