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禮數(shù)，學(xué)神道。這是落煙對神君的私下承諾。心齡不大，但她也知守約之道。這靜修閣是非去不可，即是不可逃，她也就干脆靜心專研。

    只是不知何時，靜修閣的仙子開始對神君和仙羽神尊的事特別留心。碧月便是其中一個，常常在她面前款款而談，嫉妒羨慕之情毫不掩藏。而那破壞好事的“黑白兩妖神”更是給傳得活靈活現(xiàn)。最后連神君都知道神界有“黑白兩妖神”專門破壞兩情相悅。

    這日，碧月又來找她閑談。

    “你可知，神君剛送塊萬年玉冰給北神尊。”碧月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落煙平日不愛搭理碧月，只因?qū)嵲诓幌攵嗦犐窬拖捎鹬?。不過今日這玉冰的消息倒引起她極大興趣。

    碧月繼續(xù)道：“你也知上次壽宴出了意外。雖是神君，卻也是北神尊未來女婿。這次他送如此貴重之禮，看來神族要有喜宴了。”

    “那好啊，得恭喜他們?！彼８５馈?br/>
    “你不覺得難過嗎？”碧月好奇看著她。

    “為何要難過？又不是師父大喜?！?br/>
    她不再多語。待碧月悻悻離去，她獨自飛躍到后山懸崖上，坐等師父無彥。

    為何在她腦海里，一直認(rèn)為神君和仙羽神尊該是天定一對。他們相親相愛五百年，早該結(jié)連理。而神君和她，是毫不相干的神。這些想法從何而來，她不清楚，但心里卻是不開心的。

    突然看到幾只仙鶴翱翔于云海間，穿云過霧。其中最大那只，紅嘴紅冠。她記得是先神君坐騎“傲世”。想起那日被他追逐，而后師父意駕而去，可謂英姿颯爽。

    “如果，我也可以……”

    她癡笑著想入非非。忽然一陣狂風(fēng)席卷而來，她急忙閉眼緊抓身邊老樹根。陣風(fēng)過后，她睜開眼。

    “哇！不是吧？”她興奮大叫。

    傲世居然懸浮在她眼前，雪白巨翼直伸至她腳底，目透熱情之光。

    “你是說？我可以？”她回以更熱情目光。

    傲世上下晃著腦袋。她“嗚呼——”一聲，跳上翅膀。巨翼微抬，她順勢滑到鶴背。那里居然有繩套可緊握。神君那種級別，自是腳不沾鶴身即可意念驅(qū)使，不知為何還設(shè)置繩套？難道是為某個仙子所設(shè)？

    “管他為誰！”

    她嘀咕一聲，抓住繩套。傲世立刻感應(yīng)，唳聲鳴叫著如風(fēng)一般急馳而去。

    “哈哈——”

    她暢懷大笑，能和仙鶴一起沉浮于云霧，享受和風(fēng)愜意，是怎樣的爽快？

    天邊彩霞燦爛，增添不少神秘風(fēng)情。她想起在靜修閣聽到的一段神族軼事：凡是傲世飛過之處，總有七彩云霞相伴，那是碧云仙子對先神君的惦念。想到這，她向天邊多瞟幾眼。那云霞千變?nèi)f化，如火如荼熱情燃燒。

    “這碧云仙子可真有心。欲訴何種思愁？先君可知？”

    她忽覺悵然，趴在鶴背默念起古書里的記載：

    “九重炫舞三生契，

    遺恨入夢擾神意；

    紅顏不復(fù)清池骨，

    羽化情長萬世枯?！?br/>
    雖未見過先神君，她卻總覺得，曾經(jīng)某個時刻被他的故事感動過。傲世忽然急轉(zhuǎn)彎，她不留神差點給甩落。

    “下次打個招呼?！彼p捶鶴背一拳。

    傲世猛地一個上竄，她身成直線飛升，嚇得即刻運住靈氣，勉強扣住繩環(huán)掛穩(wěn)自己。這刺激讓她興奮大叫，與仙鶴長鳴響徹天宇。之后她看到一座倒立山峰浮于云海，一汪清池沉于山體間。山如巨碗，靜盛碧幽之湖，湖面青煙互繞，仙意濃濃。飛到清池上空，傲世突然俯沖下去，腳點水瞬間驟然騰空而起。這一俯一沖，她之前的愁緒早被興奮所取代。

    她突然放開繩套，小心站起。傲世會意地保持平衡，低速飛翔。她一個俯沖跳進(jìn)清池，所有喧嘩瞬間而逝。雙目微閉，感受水的溫柔，她仿若回到胎兒初期，藏在母親腹中甜睡。這水似乎感應(yīng)得到她的氣息，與她生生相息。

    落煙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平和安詳。突然有雙手抱住她，接著一股氣流從嘴里送進(jìn)。她驚訝地睜眼，那刻心停止跳動。眼前正是神君恒天，他吻住她的唇，試圖救她……

    而一個神，是不會淹死在湖底的——只有凡人才會。

    她輕而易舉推開沒有任何設(shè)防的神君。他怔怔地望著她，似乎還未從某個夢境中醒來。那雙深情而絕望的眼，足可把天上星辰感動，愿為他隕落千年。落煙不敢再看，全力往水面游去。她的全力是何等強大？幾乎瞬間，整個身體就沖出水面，帶起百丈高水柱。

    傲世及時飛過，接住嬌軀。坐在鶴背，她心亂如麻。為何那一刻，她恐懼？恐懼想起什么？

    神君跟著騰出水面。巨大水柱在他腳底跟著上升，托著他沖到最高處。而后他借著水力輕輕一躍，落到她身后。

    “五百年前本君清醒時，就覺得自己記憶破損?！鄙窬驹谒澈?，似自語又似說與她聽，“剛才不知為何，我感知一身影沉在水里，心急跟著跳下。很害怕那人從此不再醒來，沒想到是你在玩水，一時忘了你不是凡人。”

    “你曾經(jīng)這樣救過一個凡人？”

    “應(yīng)該是?！?br/>
    “可記得她的名字？”

    望著遠(yuǎn)方迷幻的仙境，她小聲問。神君未作回答，或許他也忘了那個名字。對于永世不滅的神來說，凡人那短暫的一生，就如流星，燃燒美麗，隕落無聲，更無跡可尋。

    忽然神君飄至她前面，半蹲著，神情嚴(yán)肅地問：“你可知這是何地？”

    “不過一水池?！彼匾曀粦?yīng)答。

    “此地乃神族天池，只有神尊和本君才有資格進(jìn)來。你冒然闖入，可知要受何懲罰？”

    她心里冷笑著：少來嚇唬我。

    “還是快些回去，這里不是你該來的?！?br/>
    神君徑直跳下傲世，湖水感應(yīng)他的召喚，騰起一個浪花穩(wěn)托他身。傲世似乎收到指令，乖乖帶落煙飛離天池。后來她才知，這天池除了神君和神尊外，還有一個神可來，就是神君妃。

    天池回來，她一直窗前發(fā)呆。

    失去的忘記的是何事？

    那晚，頭開始莫名作痛，恍惚間看到師父坐在臥榻前。入睡的夢境開始變得甜美，美得即便知道醒來會忘記塵世，也心甘情愿夢里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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