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走后，小雅姐開始收攤了。

    余沐抬眸看著小雅姐，林熠倒是沒有收攤的打算。

    “現(xiàn)在就走嗎？”

    小雅姐看了下自己的腕表，道。

    “你看，都快九點半了?！?br/>
    “是?！庇嚆鍦睾偷陌l(fā)笑，是晚了。

    他們一起走在昏黃路燈下，鬧市里。

    雜貨店的門沒關(guān)，老爺爺坐在外面，牙刷缸子雞毛撣子之類的貨物全都堆在外面沒有收走。

    這晚，余沐本來明媚的回來，晚上的時候看見那黑暗里的燈，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安。

    當(dāng)她在屋里坐著作業(yè)的時候，姨媽從外面回來了，一下就坐在椅子上。

    余沐把筆擱下，看見姨媽臉色不好，在喘著氣。

    “姨媽。”余沐給她倒了杯水。

    今天她回來的有些晚，何蕓他們已經(jīng)熟睡了。

    姨媽沒有碰杯子，而是坐到她的臥室。

    她一躺下喉嚨就有著氣。

    “我哮喘犯了，不能睡，一睡就呼吸不過來?！?br/>
    余沐聽著喉嚨還在發(fā)著氣息的姨媽，在燒熱水灌水瓶的手發(fā)抖，她擔(dān)心的不得了。

    夜恍然，余沐手指蓋在臉上心擰的不行。

    余沐打開木柜子以前醫(yī)生給姨媽開的藥，然后拿出來給姨媽。

    姨媽喝了藥也不睡覺，在電視機前呆呆看電視。

    余沐心亂如麻，時鐘已經(jīng)指著十一二點了，她眼皮忍不住打架。

    “你先去睡吧?！币虌尩?。

    “我感覺要是需要看醫(yī)生再叫你?！?br/>
    余沐搖搖頭，她害怕。

    她不知道姨媽是什么類型的哮喘，醫(yī)生開的很多藥姨媽這次吃很多粒，拿急救型的噴劑往嘴里噴。

    余沐沉默的，坐在堂屋方桌的一角上。

    電視里在演一個老電影，講了武松打虎。

    武松停在三碗不過崗的店，那店小二往鍋里下好吃的，翻了雞蛋，上來許多菜。

    武松吃的很痛快，然后就上了山。

    電影快演完了，姨媽還沒有好的跡象。

    她都快要睡去了。已經(jīng)兩三點。

    余沐的身軀，肚子和頭腦都極其空虛，她倦意已經(jīng)堅持不住了。

    “走吧，去床上?！币虌尯孟窈眯┝?，回了臥室。

    余沐這才堅持不住躺在了床上，胳膊都沒有力氣動的翻身。

    實在是太困倦了。

    第二日，凌晨五點。

    姨媽披著一件薄外套過來拍拍余沐的肩膀。

    余沐彎腰起身，眼睛干澀眨巴了下，外面還是黑漆漆的。

    “起來幫我送貨吧，我現(xiàn)在身子虛，沒力氣。”

    余沐應(yīng)了聲。

    她的發(fā)尾已經(jīng)松了，余沐拿著梳子重新梳了下然后扎了起來。

    “你和工作那地方說下，今天上午不去請假下?！?br/>
    “好。”余沐淡淡開口。

    她在水龍頭下刷牙，根骨清秀。

    姨媽把昨天晚上的大米粥熱了熱，兩人喝了點粥，在街角買了兩個餅就開始推著車子走。

    天空黑黢黢的，還蒙著一層灰色。

    兩人走在路上。

    批發(fā)市場這個時間段人已經(jīng)很多了，路兩邊的紅盆里裝著烏龜和欲想跳出來的泥鰍。

    死過的魚肚皮白的和面一樣。這些鋪子的水管隨地亂放，由行人踩的全是污穢泥漬。

    余沐看著姨媽和別人對好貨物，然后店家?guī)鸵虌尠沿浲粕宪嚒?br/>
    她也幫著忙，手指觸碰到那還沾著水珠的葉子，還有剛從大冰凍柜子里拿出來的雞胸肉壓腿肉雞背肉之類的凍貨。

    余沐和姨媽來來往往行走了好些個酒店，把這些貨物送到大大小小的飯店。

    一家農(nóng)家樂餐館門口停了一輛電動三輪車，那個中年男人剛剛從后廚走出來。他現(xiàn)在手里還提著幾袋子面條，有長有細，還有餛飩皮。

    “來送貨了？”他和姨媽寒暄。

    “是啊。”姨媽點頭。

    這個叔叔把面條全都清完后幫著姨媽送貨后廚，大叔有力的手掌就抗起了一個麻袋。

    姨媽也運著大貨，讓余沐掂一些蔬菜進去放后廚地板上。

    “這是你家大的呀？”大叔問。

    “我外甥女?！币虌尨鸬?。

    “幾年級了？”大叔高瘦，臉色是干枯的黃色，笑呵呵的露出牙齒。

    “問你呢?！币虌寷_余沐道。

    “今年高二?！?br/>
    “也快啊，”大叔感嘆，“這時間。”

    等這家的貨都運著的差不多了的時候，大叔拿著毛巾擦著手指頭，問。

    “你咋不換一個電動三輪，你這手拉車多累啊?！?br/>
    姨媽盯著大叔停在路邊發(fā)亮的車子，小聲琢磨道。

    “這得好幾千塊吧，太貴了，孩們干啥不要錢，我家還有兩個小的初中都沒上，要錢地方多著呢?！?br/>
    “你就會自己累，不知道不享福?！蹦谴笫宥字?，抽了根煙道。

    這邊一個賣豆?jié){攤子大娘這時候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道。

    “我說這劉慧干活吃力，養(yǎng)的孩將來肯定也好啊。不知道你聽說沒，以前前街口有個賣玉米的女的，沒次賺了錢就自己花，從來不給孩子買吃的。那個張翠翠有次直接看見她在街口啃那油豬肘子，吃相極難看，就是不肯給自己孩子留一口?！?br/>
    大娘從兜里拿了一把西瓜子，又拉起家常往后講。

    “后來這女的兩個娃每次看見他媽就直接往他媽手里扒東西要吃，我們都是看笑話來著哩?！?br/>
    余沐靜靜聽著，因為能感受一點姨媽的不容易。

    大多都是不容易的。

    日頭漸漸濃了，余沐推車在街頭走著。

    來來往往的人群，很多的攤子和叫喝聲。

    余沐側(cè)臉，眼里看見林熠。

    林熠正在和朋友喝著豆奶，手里拿著一個肉夾饃。

    他看見余沐，走了過來。

    余沐的心砰砰跳，對于余沐來講是極快的速度。

    他的手掌搭在了車子上，姨媽在前面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

    余沐不好意思的側(cè)臉，向左邊的街道看去，她既不好意思又慌張，還帶著一絲驚訝和慶幸。

    她抿了一下唇，對林熠搖搖頭。

    “好了，走吧。”

    她的清眸示意。

    林熠這才松開手，在樹葉下停頓。

    到了中午，余沐滿臉熱的通紅，姨媽買了幾個冰棍回來。

    余沐拿著一個老冰棍解暑，廚房燃氣油煙。

    她草草吃了飯，就躺在床上準(zhǔn)備休息。

    “年輕人身體這么不能抗嗎？”

    姨媽胃口大，又盛了碗米飯坐在院子里吃，對著余沐的窗冒了一句。

    余沐沒有理，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黃昏落日。

    兩個小家伙在看電視。

    何寧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見余沐醒來立刻跑過來，遞給她桌子上一大袋零食。

    “姨媽買的？”余沐隨口問了一句，給自己倒了杯水。

    “大哥哥。”何蕓此時回頭笑道。

    “下午的時候！他敲門，好幾個大哥哥在門口，他送來的！”

    何蕓這小丫頭說話抑揚頓挫的。

    想到那時候自己還在睡覺，余沐有點不好意思。

    余沐打開袋里，里面是好些零食，都是包裝很好看的，很貴的。

    “還有山楂片！”何蕓開開心心道。

    余沐看了下，的確是的，還有阿膠棗和蜂蜜以及一大桶鮮牛奶。

    這是讓她吃的營養(yǎng)一點？

    余沐感覺林熠實在對自己太好的。

    第二天，余沐跟著林熠。

    她簡簡單單穿了平常的衣服，把頭發(fā)綁的稍微高了一點，顯得很清爽。

    兩人來來回回轉(zhuǎn)了不少商鋪，余沐坐著林熠的車，提議道。

    “不如我們?nèi)フ倚⊙沤阃姘??！?br/>
    林熠開著車就往那邊開去。

    余沐坐在太陽地里，溫和的和小雅姐一起揉面。

    “肉松好吃還是蛋黃好吃？”她問。

    “蛋黃?！庇嚆宕?。

    “我也是喜歡蛋黃?！毙⊙沤阌謫?。

    “我準(zhǔn)備明天做泡芙，你喜歡吃嗎？明天你來嘗嘗吧？我做的泡芙皮嫩奶油飽滿還不膩呢?！?br/>
    “好?！庇嚆妩c點頭。

    “要不要我們下午一起去玩？”小雅姐忽然提議，又看了眼林熠道。

    “我喊一個人可以嗎？”

    ”誰呢？”余沐好奇。

    “我一個朋友，”小雅姐的臉上出現(xiàn)了緋紅。

    “他今天晚上一點不上班，整個下午都有時間。”

    “男的。”林熠坐在木椅子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樣子。

    下午的時候，三人一起走，余沐林熠跟著小雅姐的步伐。

    他們來到一個廠子門口，在樹葉下的陰涼地，一個男子正蹲著。

    他的頭發(fā)是比板寸稍微長了一點，襯衫穿著皺巴巴的，褲子也不是很合身，手里正叼著一根煙。

    走進了一看，雖然他的衣品不是很好；但是好歹長的是俊氣帶著一些倔強的氣韻的。

    “周絕?！?br/>
    叫周絕的男生抬起眸，然后打量了下余沐林熠。

    “這是我認(rèn)識的新朋友?！?br/>
    “哪里來的不三不四?！敝芙^語氣不耐煩。

    林熠驀然黑了，不屑道。

    “二流子的廢物?！?br/>
    擦火就點燃，兩個少年一見面這火藥味已經(jīng)燃燒的熊熊烈烈。

    周絕站起身，林熠也冷著臉。好像下一刻就要打起來。

    小雅姐蹙眉，手掌碰了碰余沐。

    余沐會意，兩人立刻開始當(dāng)和事佬。

    “你說你，不怪人家，是你先招惹的?！毙⊙沤阙s緊不開心的摸魚沖周絕道，然后轉(zhuǎn)而溫柔道。

    “好了好了，別這樣，賣我一個面子唄?！?br/>
    “心平氣和，”余沐在另一邊抓住林熠手腕，亦是把那點焦躁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