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老板的命令,我趕忙扭頭進廚房端上那碗雞血,跟在了張陵川的身后。
王老頭的棺材鋪,大晚上的陰森恐怖。
里頭橫七豎八,放著各色各樣的棺材,大大的奠字看得人心里發(fā)慌。
只是,那些個棺材的蓋子散落在地上,我差點被撂倒。
王老頭氣得聲都打顫了:“張陵川,這件事情你要是不能給我好好解決,我他媽弄死你!”
昏暗的煤油燈下,我看見張陵川勾唇露出一個篤定的笑。
“不就是起尸?小事一樁!”
我看著空蕩蕩的棺材,心想哪來的尸體?
再往里頭,是一個露天小院子,跟張陵川那香火鋪的格局差不多。
但是走進去后,我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地上躺著起碼有二十多具尸體,他們臉色煞白得像恐怖蠟人館里面的那種蠟人像。
張陵川的表情也十分微妙,他愣了幾秒,才扭頭望向王老頭。
“我知道你這棺材鋪里裝著尸體?!?br/>
“但是你收著那么多具煞尸,是要養(yǎng)小鬼?”
王老頭梗著脖子:“做你該做的事,少多嘴!”
張陵川目光凝在他身上,片刻后才淡淡開口:“這么多煞都照到月光了,怪不得你擔心它們起尸?!?br/>
“這事是你自己惹出來的,無論如何,你得給我壓回去!”
張陵川深深地嘆了口氣,囑咐我:“把雞血倒在地面上,然后開始燒紙錢,一直燒別停?!?br/>
淋雞血、燒紙錢,這都是祭奠亡人的一種方式。
但是看到張陵川這副樣子,我倒是覺得,他是想要以此安撫那堆早就發(fā)硬的尸體。
我不敢聽、不敢看,只埋頭燒錢。
張陵川沒說停之前,我絲毫不敢間斷。
燒了有一兩分鐘,我才聽到張陵川嘴里唱著咒文,拿起引魂鈴一下一下地敲。
很快,我身旁放著的一大摞冥錢都快要燒沒了的時候,才聽到張陵川在我身后丟下兩個字:“好了。”
我緩緩抬起頭,發(fā)現(xiàn)剛才堆得滿院子的尸體都不見了。
“它們哪去了?”
張陵川拍了拍手,把鈴鐺塞回兜里。
“它們回去睡覺了?!?br/>
一堆面如土色的尸體緩緩起身爬回棺材里?我嚇得身子忍不住一抖。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張陵川跟王老頭竟然已經(jīng)回到了鋪子里。
我望著地上一堆燒成了灰的紙錢,忙起身想要追上去:“老板,你等等我啊?!?br/>
偏偏就在我想要追上去的時候,脖子后面卻突然癢了起來。
“誰?”
我慌得扭頭,卻是什么也沒瞧見。
可我的脖子,還是癢。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頭發(fā)絲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撩。
等我伸手朝后面抓的時候,偏偏什么也沒抓著。
這老頭的地盤邪門得很,我越想心越慌,麻溜地抬腿就要朝前堂的方向跑去。
卻在這時,被人拽住了手臂。
一個戲腔的女聲在我身后響起。
“陪——我——玩——”
我一扭頭,這回算是看到那東西的正臉了。
她大概十六七歲的模樣,臉上畫得花花綠綠,僵硬得像個人偶!
“老板,救我!”
眼見那張人偶臉離我越來越近,我扯起嗓子大喊張陵川救命。
可是出來的,是王老頭。
他板著一張臉,陰沉著對那個詭異的女人說:“繆蔓,回你的房間去!”
女人本還抓著我的手纏著我陪她玩,聽了這話,她的身子抖了抖,像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東西,還真就扭頭朝著一間小屋走去。
王老頭緩緩扭頭看向我,解釋道:“小女貪玩,要是嚇到了你,別介意?!?br/>
回過神來的我收回目光,趕忙抬腿跑回前堂。
我強壓下內(nèi)心的恐懼,心想這王老頭跟他女兒,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正常賣棺材的,誰會在鋪子里裝那么多尸體啊?
前堂,張陵川站在一堆棺材中間,把一捆供香倒著插進了一口黑色棺材內(nèi),才抬起臉看向我。
“余百萬,你別沒事就瞎嚷嚷,跟個娘們似的?!?br/>
“跌份!”
我剛才被嚇得要死,他不來救我就算了,居然還嘲笑我!
但做完這一切后,張陵川把目光移向王老頭。
“你這棺材鋪的破事我給解決了,現(xiàn)在你該跟我們說說,這鬼臉面具的事情吧?”
聽了這話,王老頭的臉上,又逐漸露出了恐懼的臉色。
最終,在張陵川的逼視下,他松了口。
“我知道,壽衣店那死麻子告訴你,我能解決鬼臉面具?!?br/>
“不過——我要跟你說的是。我壓根就不知道那鬼臉面具是個什么東西!也沒有能力幫你解決掉它!”
望著他篤定的眼神,張陵川的身子僵了一下。
“老王,咱倆這交情,你別蒙我。”
王老頭垂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像一只斗敗了的公雞:“我沒騙你?!?br/>
“鬼臉究竟是什么來歷,要做什么,怎么突然就纏上了人,至今我老頭子也沒有搞明白?!?br/>
我像是被人當頭澆下一盆涼水。
那種滿懷希望,又陷入絕望的感覺,很難受。
鋪子里只有一盞煤油燈,昏暗燈光下,我看不起張陵川的表情。
可我感覺到了他在克制自己。
“真的沒有辦法嗎?他今年,才十八歲?!?br/>
王老頭瞥了我一眼,沒有接茬。
跟著張陵川走出棺材鋪,我輕聲問他:“老板,我會死嗎?”
張陵川冷著臉:“你欠了老子幾百萬,債還沒還清就想死?想得美!”
見他這樣,我輕輕地笑了。
這輩子,除了我娘之外,還有人在意我的生死,足夠了!
我倆還沒往前走幾步路,那王老頭的聲音又從身后傳來。
“你們回來——”
張陵川滿臉不爽,嘴上罵了一句:“姓王的,你要沒本事能不能別裝逼?!?br/>
這一次,我卻在王老頭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片灰敗。
那是一種,徹底喪失了生存欲望的人,才有的眼神。
張陵川還是帶著我回到了棺材鋪:“死老頭,要是敢耍我,你就死定了!”
王老頭沉吟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的確無法解決這個鬼臉,可是,我有辦法抑制它。”
“我能讓它不再擴張。你這位伙計的命,還是能保住的?!?br/>
張陵川趕忙問他:“什么辦法?”
誰料,這老頭子雞賊得很。
“我可以告訴你這方法,但是你得先替我做一件事?!?br/>
這下,輪到我忍不住回懟了:“你這老頭說話不算話。你明明說好的,我們幫你解決了起尸的問題,你就幫我們解決鬼臉?!?br/>
老頭冷哼:“我這店鋪起尸,是張陵川使壞弄的,理應你們來擦屁股。”
張陵川幽幽開口:“老頭,你想一出是一出,我怎么信你?”
被他一激,王老頭竟然指天發(fā)起毒誓。
說只要我們能幫他完成一件事情,他便會把抑制鬼臉的法子告訴我們。
“如有違背,叫我立即七竅流血而死!”
張陵川挑眉:“說說,怎么個事?!?br/>
王老頭的神情有些悲傷:“我想請你們,幫我找一個人。”
找人?
他抬起眼時,竟然雙眼含了淚,幾度哽咽。
“幫我找一個撈尸人?!?br/>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