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終于發(fā)新文了。
爸爸走的那一天其實和往常他的每次出門并沒有什么不同。
黛美太太和我在小酒館的后門那里和他告別,他彎下腰,眼睛瞇著,然后抱住我,用他胡子拉茬的臉蹭蹭我的臉,“爸爸很快就會回來的,咪路?!?br/>
我和黛美太太看著他背著巨大的背包,向巷子口走去,在他轉(zhuǎn)彎之前,我大聲喊“爸爸——”,他和往常一樣,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爸爸告訴我,每次他出發(fā)的時候,聽到我喊他都必須要忍住,不能回頭,因為他怕回頭看到我,就不愿意出發(fā)。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只是,這次他還沒有回來。
三年的時間能讓一個小酒館的墻壁因為煙草熏染變黃,酒館里的柚木地板被來來往往的人群磨的發(fā)亮,客人的鞋跟和煙頭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小坑,吧臺上玻璃酒杯不再是相同的,很多玻璃杯在這三年里破碎,被替換,黛美太太也想買一樣的杯子,可是,我們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錢。哦,還有,你看,現(xiàn)在連大門的把手也壞掉了。
我一手推開門,一手拖著那臺巨大笨重的像個衣柜的古董電點唱機走進酒館。
“我回來了——特納先生說他修不好這東西,至少用我們愿意付的價錢是修不好的。不過他換了些小燈泡,說這樣看起來好多了?!?br/>
黛美太太可能是在廚房忙著,吧臺里面沒有人。
我把那重的像頭猛鼻野豬的機器抱起來,小心放在角落里,然后輕輕推推,讓它回到它一直站著的地方。墻壁上比其他地方白一些的那個框框是它的。
用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我突然感到哪里有點不一樣。
我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從角落里站起來,向著門口走去。
他的手里握著本黑色的厚書,身體周圍有正在迅速消散的淡紫色的念。很漂亮。
我看著這個年輕的漂亮男人,覺得自己好像打擾到了他,在他走近的時候,我笨拙的微笑,“嘿?!?br/>
他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嘿?!比缓罄_門,走了出去。
我繼續(xù)把野豬點唱機一點點推來推去盡量讓它占滿原本屬于它的那個框框。
打開點唱機的電源,我還沒來得及欣賞一下新?lián)Q的燈泡就聽到黛美太太在廚房喊,“咪路,是你回來了么?過來幫我——”
我從吧臺走進廚房,看到黛美太太站在小凳子上面翻攪大鍋里的鹵花生。
自從爸爸出門之后,酒館的生意就越來越差了。那些原來為了吃爸爸做的食物的客人漸漸不再回來,而黛美太太和我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下酒零食就是鹵花生。
我把大鍋舉起來,在水槽上傾斜,鹵花生的咸水帶著蒸騰熱氣流出去。
“剛才有客人么?”
“已經(jīng)走了?!?br/>
“哦?!?br/>
我們不供應早餐,午餐以及晚餐,所以這個時候沒有客人是正常的,只有游客和路過小鎮(zhèn)的人才會在這個時候“誤入”。
黛美太太拿著一盆裝好的花生走出去,然后喊我,“咪路,這里還有一位客人呢。”
我把手上的咸水在廚房門口的毛巾上擦干,跑過去。
的確有一個人在角落里。
他坐在一張椅子上,上身扭著,趴在旁邊的椅子上。這個樣子,大概只有比吧臺高不了多少的黛美太太能看到他。
我走過去,輕輕拍拍那人的肩膀,“先生?”
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200戒尼的鈔票,大概是剛才走的那位客人留下的小費。
我把錢收起來,小聲問黛美太太,“要把他扔出去么?”
“不用了。讓他睡吧。反正這個時候也沒有什么客人?!?br/>
我點點頭,走回廚房準備下一鍋花生和我們的晚飯。
那位醉漢什么時候離開酒館的,我完全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們的生意和平常一樣,一點都不好。
打烊之后我和黛美太太一起坐在廚房吃傍晚沒吃完的土豆泥作夜宵。她一邊吃一邊抱怨,“咪路你一點也沒有遺傳到爸爸做飯的才能么?”
我挖了一勺土豆泥,“遺傳到大力氣已經(jīng)很好了啊?!?br/>
黛美太太把勺子放下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去。多危險啊,那些選手……很多看起來都不像好人。而且,就這樣不上學可以么?你爸爸回來知道你輟學了會怎么想呢……”
我覺得我做的土豆泥味道還是不錯的,而且,那學校已經(jīng)讓我厭煩透了。
其實我已經(jīng)很久沒去上學了,每天背著書包穿著校服我去的不是學校是小鎮(zhèn)旁邊的森林。
當然,書包里一本書都沒有。
當然,這些絕對不能和黛美太太說。
當然,也不會有人跟她說這些。
她還是很擔心的樣子。
我對她笑笑,“讓我去試試看吧。如果那些選手都很厲害,我就不參賽了。那樣,我就當作去旅行了啊。上次我出去的時候,考試結(jié)束我馬上就按照你的吩咐回來了,哪里都沒去呢,別的考生可是不管考沒考上都去玩了呢。”——如果還活著的話。
黛美太太不說話,好像有點歉疚的樣子。又過了一會兒,她問我,“錢夠用么?”
“夠用的。而且我現(xiàn)在可以免費使用公共交通了?!?br/>
送走黛美太太,我拿起掃帚去掃客人們丟在地板上的花生殼和煙頭。
我把幾大包垃圾丟掉,鎖上后門,又檢查了一下廚房,一切安全。關(guān)上燈,我從冰箱里拿出一小瓶啤酒,上樓。
把粘著煙酒味的校服脫下來扔進洗衣機,我換上背心和短褲,先趴在地板上做了兩百個俯地挺身,然后是五十磅的啞鈴舉起一百個。我流汗流得好像一條落水的狗。
我把背心短褲和汗水浸濕的內(nèi)衣也丟進洗衣機,打開電源。
每天臨睡前的運動,還有運動后泡澡,都是爸爸給我的習慣。
坐在浴缸里,捏著橡皮鴨子,它發(fā)出“咕唧”“咕唧”的聲音。我半躺下,讓熱水浸到脖子下面。
發(fā)了一會兒呆,我把放在空肥皂盒里的那張紙拿出來。
天空競技場——實現(xiàn)夢想與光榮的地方。
那張上列舉了16位選手的名字、照片,還有,他們的收入。
真的是很誘人啊。而我們需要錢。
本來以為拿到獵人執(zhí)照之后可以找到一些關(guān)于爸爸的信息,可惜,免費的信息大多數(shù)是沒有用的,而有用的信息都是要用錢來買的。
另外,我們還需要錢來維修小酒館,我的浴缸也開始漏水了,如果有足夠的錢,也許我們可以雇個廚子,客人會漸漸回來,黛美太太也不用那么累了。
我抖掉紙上的泡沫水漬,把它丟在一邊,用手拍拍橡皮鴨子,它橙黃色的身體把浮上水面上的泡泡擠開,我把鴨子按下去,再松手,它冒起來的時候發(fā)出“撲”的一聲輕響。
擦干頭發(fā)和身體,我取出放著紅斑樹蛙油的鐵盒,挖了一塊,涂在手上。又挖了一塊,涂在腳上。
爸爸總是說女孩子的手是第二張臉,腳也是。運動之后要泡熱水澡,涂上樹蛙油防止硬繭和死皮。
唉,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呢?
樹蛙油干掉了,我用紙巾擦干手腳,穿上爸爸的舊套頭衫和平角褲。
爸爸,快回來吧,我的睡衣都小了,我只能穿你的舊衣服了。
嗯,也許有了錢之后買身新的睡衣?愛麗的店里有套粉藍色的很可愛呢——啊,如果在維修、請廚子之后還能剩下些錢的話。
我嘆口氣,打開啤酒,走到露臺上。
露臺的鐵欄也要重新油漆了呢,原本是白色的鐵欄,從兩年前開始逐漸變得斑駁起來,油漆一片片脫落,今天我發(fā)現(xiàn)它還生銹了。
雖然從這里掉下去也不會摔死,可是,還是修一修比較好吧。
我趴在鐵欄上,摸摸順著露臺兩側(cè)墻壁努力向上攀爬的玫瑰。它倒是不用管就慢慢長到這么高了呢。
喝了口有點苦澀的啤酒,我對著街道對面黑乎乎的窗口發(fā)呆。
福蘭達家兩年前搬走了,這房子空著至今還沒賣出去。窗口邊上的“出售”標志牌上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了。
我側(cè)著頭,看著爬上墻壁開得熱鬧的玫瑰花,“只有你不需要照顧呢……”
“是說這攀爬玫瑰么?”
我嚇了一跳,轉(zhuǎn)過身。
星光下,一個漂亮的年輕男人站在露臺的另一邊,他用手指碰觸粉紅的玫瑰花蕾,動作輕柔。
“嘿。”我說。
“嘿?!彼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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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jù)說喜歡看星星的男人都是文藝裝B青年。
那個,把人從時速60公里以上的火車上扔下去這種決定還是由大人來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