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反省。

    春天來了，這幾年街上的汽車越來越多，特別是近兩年，寶馬奔馳這些好車出奇的多，好像中國遍地都是有錢人一樣，可是如果你仔細往車里望望，開車的全是我這樣的慫樣兒，好歹我他媽還帥點兒。真是好逼都讓狗-操了，好車都讓慫人開了。怨不得老爹老媽把奔馳換了瑪莎拉蒂，估計是嫌開奔馳丟人。

    有次我還想，等回頭娶了杰西卡，一定讓老媽幫她買輛好車開，最次也得是銀色的奧迪a4或者奔馳glk300，弄個大路虎也行，只有這些車才和她配，然后再給她買個名牌的小墨鏡一戴，那才叫個品位呢，可是后來一想，滿大街都是帶著小墨鏡開著豪車的娘兒們或者干閨女，才放棄了這個想法——還是我給她當司機吧，我這老帕薩特就不錯，除了底盤低點兒沒有別的毛病，幾年下來，開著順手，也挺有感情，這后座上還坐過不少新娘的屁股呢，所以一直覺得它帶著喜氣。

    過年那幾天和老爹聊起車。

    老爹說，這個換車就跟換老婆似的，好車總有，有錢了你總想換更好的，但換得太多太勤，你就對車也沒有感覺，知道為什么么？

    我說我哪兒知道，我就換過一次車，還是你替下來的。

    因為你光圖新鮮了，很容易把自己真正適合的那個換掉，可是你自己還不知道，等明白了已經(jīng)晚了。我的兩個朋友離婚了，換得老婆都年輕漂亮，一個過的好像還不錯，另一還不如原來呢，有次喝多了還跟我說，真后悔當初離婚了。所以結(jié)婚之前看好了想明白了，結(jié)了婚就別想著離，媳婦還是原配的好。

    我知道他這是說給我聽呢。

    這個你放心，你沒看給了買了斯巴魯，這帕薩特我還舍不得還給您么？

    這是我最有感情的一輛車了，好好開。老爹說。

    從邢臺回來后的第三天，杰西卡給我打來了電話，電話的第一句話就是，麥穗你去邢臺找我了。聽上去她有點累。

    我說是啊，說你出差了。

    我……我有個同學準備投資個項目，和我們行業(yè)相關(guān)的，讓我陪他出來考察一下。

    哦，你同學啊，男的女的？我問。

    麥穗，你別瞎想了，我們一起來的好幾個人呢！我們可能還得有些日子才能回去，等回去了我給你打電話，現(xiàn)在我有點忙，你的修車行準備的怎么樣了？

    過了年還沒去看呢，明天就去看看。

    好，祝你順利，拜拜。

    好。我泄氣的把電話掛了，心說她同學肯定是個男的，說不定是拉杰西卡一起投資干項目，我的心啊更涼了。

    說實話，當初芳芳說她有男朋友了，我心里雖然很嫉妒，但并不算難受，三鳳說她要結(jié)婚，我不嫉妒還有點兒替她高興，可是現(xiàn)在，我說不上嫉妒，更談不上高興，就只覺的心里空的難受，還覺得堵得慌。

    我本來就狗屁不是，雖說家里有點兒錢，但那管個**用，這世界上有錢的男人多了，再說杰西卡這樣的女人真會在乎錢？人家可是有教養(yǎng)的女人?？墒切摒B(yǎng)這東西我有么，有追求的話，我也不會混到現(xiàn)在了，麥穗啊，知道你差什么了吧？你完了。

    有兩三天，我都懶得出門，我覺得我受打擊了，平生第一次，我覺得自己這么爛。

    最后我終于想明白了，傷心自殘管過屁用，該干嘛干嘛吧，沒想娶她之前，我不是活的挺好，現(xiàn)在我死了娶她的心不就完啦。

    我開車去了汽配城，過了年里面轉(zhuǎn)讓的檔口門市挺多。大部分人說過了年租金又漲了，生意不好做。我看了看，更沒心思了。之前老爹跟我說過，這個男人不管干什么事業(yè)，都要講究個興趣熱情，要是沒有這兩樣兒，最好別干，因為除非運氣特別好，一般干不成。

    我給我批發(fā)白酒的哥們兒打電話，問他還用司機么。

    他說干嘛，偶爾請你幫個忙還行，長期的話我可雇不起你這個闊少爺，另外我也找到新司機。

    哦，我掛了他的電話，就接著給老爹打電話。

    老爹問我什么事兒。

    我說您那兒還招貨車司機么？

    我爸說，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你想干，修車行不開了？

    我說先不想開了，不行么？

    他說行啊，我先問問人力部，看需不需要貨車司機，一會兒給你打過去。

    沒一會，老爹打過電話說，拉拉，我給你問了，他們說貨車司機目前崗位都滿了，倒是工廠那邊缺叉車司機，你干么？

    行啊，我說。

    你先別這么痛快答應(yīng)我，你別來個三天兩早晨的就散攤子了，讓我這個當?shù)鄟G面子啊。

    我說不會，我哪能干那事兒呢？但心里說，要是哪天我撂挑子不干了，你能把我怎么地。

    他說行，你要是想來，那就必須完全按照公司的流程走，入職培訓，工資待遇，都是人力部門說了算，別跟當?shù)奶釛l件。

    我說沒問題。

    他說那好，明天你去辛莊開發(fā)區(qū)的新廠找負責人資的劉廠長吧，一會兒我先給他打個電話。

    第二天，我開車去了辛莊開發(fā)區(qū)，路過亨通花園時，我抬頭朝一號樓910看了一眼，心說不知道現(xiàn)在那個姓彭的被規(guī)在哪兒呢，而那個周瑜現(xiàn)在活的怎么樣，是不是也進去了，還是那句話，天作孽猶可恕，人做孽不可活，人活成什么樣兒，都他媽是自找的?？墒窃捰终f回來了，要不是有我和c的折騰，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過的挺滋潤的。

    早聽說老爹在這邊建了個工廠，但我還是頭一次來。

    我在門口登記完，進了廠區(qū)，廠區(qū)不算特別大，百十來畝的樣子，有個小辦公樓，剩下就是車間了，廠區(qū)里還挺干凈。

    我進辦公樓找到那個劉廠長，我們早就認識，他是爹的老部下。

    一進門他就是說，曹總干嘛讓你來這開叉車，怎么不去北京公司找個輕松點的工作，工廠里就是些力氣活兒。

    我說我也就能干點力氣活兒，別的也干不了啊。

    你有叉車操作證么？他問我。

    我搖搖頭，說開個破叉車也要證啊。

    就知道你沒有，叉車算廠內(nèi)特種設(shè)備，要操作證的，再說我們現(xiàn)在可是正規(guī)公司，要求全員持證上崗。這樣吧，現(xiàn)在廠里有個開叉車的老師傅，讓他帶帶你，廠里現(xiàn)在有兩臺叉車，沒事兒了你自己開著多練練，回頭我再幫你辦個操作證。

    我說好啊。心說真是朝里有人好辦事兒。

    正好這些天剛招了批工人來，你跟著他們先進行一下崗前培訓，抽空再練練車，曹總說了，你到這兒來一切按流程走，沒意見吧。

    我說沒意見，一切聽從工廠安排，但你別跟別人說我是誰，另外叫我麥穗。

    當天我領(lǐng)了一套新工作服，和一個紅色安全帽，就成了廠里的工人了。

    工廠上正常班，早上八點上班，下午六點下班，每周輪休一天。開始的幾天，在作息時間上是有點別扭，但沒過一個多星期，就習慣了。還覺得人活的規(guī)律點兒也挺好，至少很充實。

    叉車我不學就開的很溜，這個就是個熟練工，和在拘留所里糊紙盒子是一會兒事兒，這個我倒是一點兒都不發(fā)愁。我唯一發(fā)愁的事兒就是杰西卡到底去哪兒出差了，一想這事兒我心里就堵的慌——我讓自己別瞎想了，安心干活。

    老爹的這個工廠主要是生產(chǎn)高級汽車座椅，據(jù)說大部分是高鐵上用的。廠里本來有兩輛叉車，一輛有專門的司機，老師傅姓左，另一輛是誰逮著誰開，我來了算是頂這個坑兒的，因為是新手，平時安排我的活兒并不多。但作為曹老總的兒子，盡管周圍的人并不知道我是誰，但在老爹的那些部下眼里我也不能太閑著，我手頭沒事了，也不會閑呆著，裝個車卸個貨我都是靠前站的手兒。一天下來，累累巴巴的，但心情總還不錯。

    整天忙著，時間顯得過的很快，眼見著就進了四月，春暖花開了，楊樹都長成了葉子。有天歇班，我上街閑逛。

    這人一旦上了班，好像心情都變了，逛街都覺得沒勁，覺得還不如上班好呢，一幫子人在一起干活兒，也挺樂呵的。

    我開著車不自覺就去了商業(yè)廣場，我聽說芳芳已經(jīng)把服裝店已經(jīng)搬到那邊了。而我的門市房我一直也沒租出去，我甚至把上面的印著我電話的寫著出租的紙都撕了，因為這張紙，總有人給我打電話，我不著急，我就這么撂著，我就不相信我的房子租不出個好價錢。

    我先去我的房那兒看了看。周圍的房子都租出去了，裝修的都挺高級，我心里就更不著急了，反正我也不缺錢花。

    沒一會我就找到了芳芳的漾女人，我推門就進去了，里面有三四個服務(wù)員。

    陳老板在嗎？我問門口的那個迎賓的姑娘。

    老板今天還沒過來呢？您有什么事兒么？

    沒事兒！我說。

    您是她朋友？

    是啊，聽說她把店兒搬這邊來了，今天路過順便看看，不認識你，你新來的？

    嗯，上個月才來的。

    芳芳的店裝修的還不錯，我正準備走，突然芳芳拎著個包就進來了。

    她抬頭看見我，說你嚇了我一跳，今天你怎么冒出來了，下雨了么？

    我說不下雨我就不能過來看看你了。我上下打量著芳芳，今天她下身穿著黑色的緊身褲，也許是黑絲襪，另外穿著件小裙子，很短很小的那種，兜在屁股上，顯得她那屁股別提多好看了，真想上去摸一把，她腳上一雙平底兒的小靴子，上身一件小黑上衣，身條確實好看。

    老沒見了，最近你忙什么呢。她問我。

    在工廠上班呢！

    騙人呢吧，你還會去上班？芳芳說著，把車鑰匙遞給服務(wù)員，說我車里有些貨，你們?nèi)グ徇M來。

    我說要我?guī)兔γ?，現(xiàn)在我有的是力氣。

    不用，沒多少，讓她們搬就行了。

    她說著，幾個服務(wù)員就出了門。

    麥穗，我要訂婚了。芳芳突然笑著跟我說。

    是么？不是跟我吧。我說，竟然并不吃驚。

    別臭美了你。

    干嘛的，這次你可是看好了，別又找個騙子吧。

    滾，你這嘴能不能說點兒好聽的，人家可是大學老師，比你有學問。

    我本來想說有學問管個屁用。但是話到最邊咽了下去。

    算了，我認了。我心想。

    芳芳往里面的收款臺走，看著她的屁股，我沒有跟過去。心想就算這個屁股世界第一漂亮又怎樣，留給那個大學老師摸吧，真心希望他摸你的時候，你們都能感到很幸福，因為那種滋味我嘗過。

    我朝芳芳揮了一下手，推門來的街上。

    我雙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沿著熱鬧起來的步行街往外面走。石板的路面上泛著陽光，路中央那些黃楊新長出來的葉子綠的發(fā)亮。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幸福和快樂，我忽然想，樂子你可以自己找，但是幸福卻只能是你稀罕的人才能給你，除此之外，你得不到，我真想立刻就去邢臺一趟，去看看那個女人，她讓我朝思暮想，這樣想著，眼淚莫名其妙就從我眼里往外涌，忍都忍不住。

    從今天開始我要當個像樣的男人，就算這輩子我娶不了你，在心里我也要配的上你，因為我們做過愛，上過**，我不想沾過你身子的人到頭來還只是個**。

    我仰頭看著天，眼淚往下流著，可是街上的人那么多，我也不好意思用力擦，那就讓它流吧。

    可是我并沒有去邢臺，當天晚上，我在網(wǎng)上買了近兩千塊錢的書，從今開始老子要學習文化了，想當初老子要是好好學習，一準能考上大學。這樣想著感覺就跟自己上過大學了一樣，感覺心里好受多了。

    第二天下午，我在工廠里正干著活兒，電話就響了，是快遞，說有你的包裹，我說讓看門的幫忙簽收吧。

    傍黑下了班，我在門房見到我的包裹，整整齊齊三包書。

    我回到家，在客廳的地上我打開包裹，看著這些裝幀精美的書，我心里美滋滋，仿佛自己已經(jīng)是滿肚子的學問了。我翻翻這本，翻翻那本，聞著新書特有的味兒，心說一下子買了這么多，這他媽什么時候才能讀完啊。不管了明天買個書架，先擺起來再說。

    晚上吃完飯，我又來到這堆書前，看看這本，太厚了，掂掂那本，太沉了，最后挑了本最薄的論語，我拿了坐在沙發(fā)，剛看了一個子曰和人家對這個子曰的評析，頓覺得孔圣人真是太牛逼了，別看他人家都死了好幾千年，沒看過電視，沒開過叉車，但真比我有思想。什么時候我隨便說幾句話，等過了幾千年還有人拿出來評析一番呢——這個我看懸。沒關(guān)系，我先向他老人家學習學習，先力爭達到了他老人家的水平，然后我再超了他。不過看書真難啊，比干力氣活難多了。沒看幾頁我就覺得腦子有點發(fā)懵。要不我先看本簡單的。

    我又找了本世界經(jīng)典散文集，全是老外寫的散文。我看了幾篇，困了。心說這他媽怎么算是世界經(jīng)典散文呢，寫的不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么，我他媽怎么沒看出多好來呢。這時候我想老爹跟我說過的話，他說拉拉，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好東西，大伙普遍都認為它很好，比如名人字畫，音樂戲曲，或者什么藝術(shù)品，可是你對它一點都不來電，兒子，這時候，你得先裝著點兒。你看不出它的好，很可能不是這個東西的問題，也不是大伙的問題，而是你自己的水平不夠，欣賞不了，這時候，你不能笑別人傻逼，而應(yīng)該先反省自己。你看咱們公司里那些搞技術(shù)的，越是有水平的越謙虛，為什么啊，是因為他們懂行，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有人比自己水平更高，所以才更謙虛，這就叫修養(yǎng)。如果你狗屁不懂，還看不起別人，那你只能永遠是個傻逼了。

    可是我當傻逼已經(jīng)很多年了。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人生的大道理怎么他媽這么多啊，我決定先把論語看完了再說——想牛逼先學習，老霍早就跟我說過，可是當時我并懂他的意思。

    第二天我從網(wǎng)上又買了個書架，隔天晚上我自己攢起來，把買的書往上面一擺，顯得少的可憐，我決定回頭多買點兒書，盡快把書架裝滿了，這樣看著多氣派多有學問和面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