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媽她們當(dāng)時租的是城中村的民房,而且又是危房,所以和房東一家是住在一個院子里的?!丁?
那時候的農(nóng)民不像現(xiàn)在這么有經(jīng)濟(jì)意識,為了方便出租,會在每一個房間里都隔上一個衛(wèi)生間,把水龍頭接到每一間屋子里。
再說,就算那時候有這種屋子,劉媽媽為了省錢也不會去租的。
他們住的那一家,只有一個水龍頭,就在院子里。所以,夏天的時候,房東家里的每一個人都看到過劉依依幫繼父擦身子的情景:劉依依先把繼父從屋子里推出來,然后打一盆水,仔細(xì)地幫繼父擦著她能擦到的每一寸肌膚。
只穿著一條短褲的繼父,目光總是追隨著劉依依那因為忙碌和炎熱而滲汗的身子,偶爾會抬起手來溫存地幫她拭去額頭上的汗水。這時候的劉依依就會抬起頭沖著繼父靦腆地一笑,然后繼續(xù)低頭忙碌著。
倘若這是一對親生父女,這個畫面無疑是感人的,因為它完美地詮釋了什么叫做‘父慈女孝’。
然而大家都知道,他們不是親生父女!
所以這種情況在眾人的眼里,就變得極端的惹人猜測。
老房東終于看不下去了,于是有一天很委婉地向劉媽媽說出了她的看法。劉媽媽只是輕輕一笑,輕輕地說道:“繼父也是父親,女兒孝順父親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他是個殘疾人,又是個病人,生活幾乎都不能自理。如果這樣別人還要亂想亂說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我總不能去堵別人的嘴吧?”
畢竟是人家的家務(wù)事,劉媽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老房東也無話可說。想不繼續(xù)把房子租給他們吧,又覺得他們很可憐。這一可憐,就可憐了整整十三年——直到今天,在房租每年都會上漲的十三年后,老房東到現(xiàn)在還收取和當(dāng)年一樣的房租——嚴(yán)格來說,這已經(jīng)不能叫做房租了,只是為了減少她們心中的不安意思意思罷了——而就是這樣,她們的房租還常常會欠上好幾個月才交一點。
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特殊的一家三口,用他們的行動感染了村民們,讓村民們從內(nèi)心里接受了他們。
劉媽媽除了工作就是干活,幾乎不和外人打交道,遇到認(rèn)識的人也只是溫柔地一笑,點一點頭便算是打招呼;劉依依溫婉可人,乖巧伶俐,熱心善良,家里雖然極為困難,卻也時常會去幫助別人,看到行動不便的老人總是會幫一把,遇到村子里的老人小孩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只要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總是會開開心心地去做。
而那個男人雖然殘疾,然而性格卻是極為爽朗,在身體不是那么痛苦的情況下,總是自己推著輪椅坐在院子門口,陪村子里的一些老人聊聊天,解解悶,給一些調(diào)皮的男孩子用極簡單的材料做一些簡單的玩具。
他懂的也很多,幾乎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能講出一番讓人信服的道理來,所以后來村子里的人遇到難事的時候總是喜歡找他幫著拿主意,他也總是很熱心地向別人提建議。
在男人身子好的時候,他每天下午都會坐在院子門口等劉依依放學(xué)回來。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劉依依那瘦瘦小小的身子,男人的臉上就會露出一個極為慈祥的笑容來,每一次,他都會很開心地大聲喊道:“我家閨女放學(xué)啦?!比缓髸_著遠(yuǎn)處的劉依依大力地招手。
一開始的時候,劉依依對他的喊叫會覺得很不好意思,依舊慢慢地走著,走到院子門口,才會羞澀地說一聲:“叔,我回來了?!?br/>
男人卻依舊會不管不顧地開心地笑:“好!回來就好,把叔推回去吧?!?br/>
也許是長時間的朝夕相處在劉依依和男人之間產(chǎn)生了很好的感情的緣故,也許是因為男人的開朗和熱情感染了劉依依。
后來,大約在半年以后的一天,當(dāng)男人又大喊‘我家閨女放學(xué)啦’并沖她大力地招手以后,劉依依那小小的身子開始奔跑起來,男人笑了,這一笑不比往常的笑,他笑得眼淚都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男人也不擦,就那樣流著淚笑著大聲地喊道:“寶貝,慢點跑,別摔著了。”
而劉依依,在一路小跑到院子門口以后,喘著氣,仰著跑得紅樸樸的小臉笑盈盈地說了一句:“叔,我回來了?!?br/>
男人依然在笑,眼淚依然在流,拉過劉依依的書包大聲說:“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劉依依伸出小手,輕輕地擦去男人臉上的淚水:“叔,你怎么哭了?”
男人依然大笑:“叔沒有哭,叔這是高興,高興啊。來,閨女,把叔推回去吧。哎呀呀,你說有閨女就是好啊,要不古時候人都把閨女叫做千金呢,這有閨女推著的輪椅坐就是比自己推著舒服,千金不換,千金不換哪。哈哈哈……”
在這以后的每一天,兩人之間都會上演著這樣的畫面——男人夸張地大喊……劉依依歡快地奔跑……男人開心地大笑……
這個畫面,在那段時間,也成了村中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不知道底細(xì)的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對沒有被病魔打倒的快樂的父女!
那時候,只要不是下雨下雪,在劉依依放學(xué)的那個時間段內(nèi)沒有聽到男人的喊聲,村子里幾乎所有的人就會知道:男人的病又重了,男人又被那可惡的癌細(xì)胞折磨得死去活來了!
因為大家都知道,男人但凡能夠把自己推到門口,都會強(qiáng)忍那刺骨的疼痛來迎接他家寶貝的——那時候,在村民的心中,這對父女雖然不是親生父女,可是早就已經(jīng)勝過親生父女了。
房東一家常常會看到這樣一個畫面:男人不時在屋子里發(fā)出難耐的呻吟聲,可是只要時間一到,男人就會吃力地把自己推到院子門口,額頭上帶著因為疼痛而滲出的汗水,在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劉依依以后和平常一樣大聲喊叫著。
然后,在劉依依把他推回屋子以后,男人才會無力地對劉依依說:“閨女,把叔扶到床上去。”
這時候的劉依依就知道,男人又受罪了!
而劉依依,只要沒有聽到男人的喊叫,沒有看到男人的身影,就會以比平??炝嗽S多的速度一路跑回家,一進(jìn)院子就會沖著屋子里大聲喊:“叔,叔你怎么了?叔,我回來了?!?br/>
ps:話說,我寫這章的時候,把自己感動得流淚了,親愛,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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