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阿嬈緩緩站起來身來，雙手交疊在腰前，頭也不敢抬。
“你就是那個制香的阿嬈？”
太后從宮女手里接過來一杯茶，抿了一口，側(cè)著臉，歪著頭，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一眼那個女子。
長得倒是還行，就是身上這股子小家子氣，讓她看著有些不順眼。
嗯，確實，不是大富大貴之人。
太后又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xù)研究她的茶去了。
大殿里繚繞著暹羅香的暖意，老太后有些昏昏欲睡。
太后這一問，阿嬈的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后來她這副冷淡的態(tài)度，阿嬈便更加明了了。
她知道，自己雖然是個二品誥命夫人，這些人卻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里，于是這也更加印證了來的時候的猜測:太后把她叫到這里來不是為了體恤，而是為了為難。
空氣里的香味兒一個勁兒地往鼻子里竄。
阿嬈覺得有些頭暈，便極力忍著。
好在只是有些甜膩的暹羅香，并不是致人滑胎的麝香，看來這些人還沒有大膽到這個地步。
“回太后，這位正是前幾日臣妾經(jīng)常向您提起的程薛氏，覓音香鋪的老板?！?br/>
阿嬈還未回答，便有宮妃搶先一步。
好嘛，還程薛氏，這下連名字都沒有了。
阿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那個女子。
那個女子姿容俏麗，一身華服，看樣子應(yīng)該是某個娘娘，另外，她坐的位置離太后不遠，想來應(yīng)該是個太后喜歡的人。
不過，太后喜歡的人，一般皇上都看不上，否則她也不會舍近求遠，巴結(jié)太后去了。
這么說來，她不是被假香害過的靈妃。
阿嬈的目光再往旁邊悄悄一掃，心忽然咯噔一聲。
莫瑤梳！
她怎么會在這里？
阿嬈趕緊收回目光，心念電轉(zhuǎn)。
這個莫瑤梳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出現(xiàn)在這里，她在這里，多半是為了給自己穿小鞋的，今日自己受邀，可能也是她的主意。還有她旁邊那個娘娘，十有八九是和她一伙的。兩人眼神你來我往，一看就是等著看她好戲的樣子。
老天后哦了一聲，道:”大老遠的來了，趕緊賜個座兒吧！”
“太后！“果然，太后話音未落，那個莫瑤梳已經(jīng)出列，她在太后面前盈盈一福道:”太后，聽說這位程夫人不但制得一手好香，還畫得一手好畫，臣妾們前幾日奉太后懿旨做的宮燈，到現(xiàn)在都沒有找到合適的花樣，不如請這位夫人指點一二如何？“
阿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鬧了半天，原來在這里等著她。
她現(xiàn)在是一個孕婦，這指點的活說起來少干起來多，到時候她若再有個三長兩短，恐怕就不是滑胎的事情了。
該怎么辦呢？推脫是自然不可能的。
她正沉思著，上面太后已經(jīng)發(fā)話了，”瑤梳丫頭有心了?！?br/>
說完，太后又把目光移向了阿嬈，”早就聽聞你心靈手巧，既然瑤梳都說了，你也不用推辭，這件差事就交給你了。今日還有些時間，應(yīng)該趕得上晚上掛花燈。“
那老太婆說完笑了起來，松松的眼皮耷拉著，卻掩蓋不住下面狐貍一樣狡猾的光。
“是呀，太后好眼力，有程夫人幫忙，今晚的燈會一定非比尋常。”
“嗯嗯，早就聽說程夫人是個才女，今日一定要一飽眼福?！?br/>
……
老太后話音剛落，旁邊的宮妃們就跟著點頭附和，阿嬈無奈，只得跪拜領(lǐng)了這苦差事。
那老太監(jiān)知道時間緊迫，絲毫不敢耽擱，拜別了老太后，就帶著阿嬈直接來到了旁邊一間院子。
那里已經(jīng)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半成品，有幾個看著還湊合，大部分慘不忍睹，看來太后和莫瑤梳為了給她一個下馬威已經(jīng)提前做足了功夫。
“夫人請吧！“
老太監(jiān)站在門口，往旁邊一讓。
阿嬈掃了一眼，努力壓下滿肚子的火氣。
“夫人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告訴雜家就是?！?br/>
阿嬈又掃了一眼，心道把這些破爛掛在宮里，真是給皇上丟人，就算她是神仙，也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啊。
怎么辦呢？
阿嬈在花燈堆里走了一圈，老太監(jiān)看她緊緊蹙起的眉頭，不失時機地提醒:“夫人，這些都是娘娘們的心血之作，只等花樣畫上去了，就掛起來?！?br/>
言外之意，這些破爛扔不得，可是這些東西若是真的掛出去，皇帝知道這最后一道工序是經(jīng)過她的手，非得氣炸了不可。
“公公，方才說話的那位娘娘不知道是哪位娘娘，臣妾見那娘娘風(fēng)姿談吐不凡，想認識一下。”
“哦，那位是德妃娘娘，是莫丞相的外甥女。”
老太監(jiān)再次有意無意地提醒。
阿嬈心道難怪她和莫瑤梳兩人那么親密，一唱一和的，生怕拍不死自己。
“這盞花燈便是德妃娘娘做的了吧？”
阿嬈彎腰，從亂七八糟里提起一盞。
手工還不錯，但是好像為了給她添堵，故意弄壞了幾根骨架。
“正是！”
“娘娘手藝果然不俗！”
阿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半天，終于贊嘆著點了點頭。
那老太監(jiān)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這手藝都能叫不俗，他的手藝可以上天了。
哎，什么女中豪杰，不過也是個察言觀色溜須拍馬的。
莫名的，他竟然有幾分失望。
“這盞燈是……”
阿嬈又撿起了一盞，轉(zhuǎn)了幾下，送到那個老太監(jiān)的面前。
“這盞是靈樞院總管的千金陶夭夭做的。“
別的不挑，偏偏挑這盞，看來這位二品誥命夫人除了溜須拍馬，還是有些眼力的。老太監(jiān)想著想著，不禁對這位夫人又有了幾分敬佩之情。
“這位陶小姐可在宮中？”
“今日來了，還沒離開?！?br/>
太后要在宮中模仿民間辦燈會，為了熱鬧，特地請了一些命婦千金，給她們安排了住處，這些人要等到這燈會結(jié)束了以后才能送回去。
“臣妾想見見這位小姐，不知道公公可代為邀請？”
“夫人若是需要，雜家這就去辦?！?br/>
“另外，這做花燈的材料恐怕是不夠，再煩請公公送些筆墨紙硯和薄紗來，越薄越好?！?br/>
“是！”
就在那老太監(jiān)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阿嬈瞳孔微微一縮。
解鈴還須系鈴人，她已經(jīng)想到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