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婚紗映襯的溫雪越發(fā)膚白勝雪、明艷動人。霍文鴛替溫雪整理好裙擺,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發(fā)自心底為她感到高興。</br>
新娘明眸善睞卻難掩憂色,霍文鴛勸慰道:“大喜的日子,應該高興?!?lt;/br>
婚禮選在了浮城有名的喬木莊園舉行。此處以歐式田園風建筑聞名,青青草地上零星點綴著紫色的丁香花。人工制作的長廊穹頂,掛滿各式藤蔓。有別于中式婚禮室內(nèi)的大圓桌,溫雪和尹力選擇了這戶外童話般的場景,一來簡潔,二來,也是因為沒有那么多賓客。</br>
三虎入獄后,敢于與他們來往的人不多,就在婚禮前一周,費國華自首。鄧永賢和費銘璋如今下落不明,整個浮城風聲鶴戾,那些原本打算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們通通爽約。這是一場只有數(shù)十名賓客參加的婚禮,不過也夠了。除了為了避嫌不能來的那些,重要的人都來了。</br>
霍宸拿出一個盒子打開,里面裝著四個不倒翁娃娃。</br>
“這是……”看到娃娃的溫雪很是驚喜。</br>
這天一大早,霍宸就在家里四處翻找,霍太太和霍文鴛一度不解,直到他翻出這些娃娃,她們才明白這是霍宸想要送給溫雪的禮物。這是四個可愛的不倒翁娃娃,分別是爸爸、媽媽、兒子和女兒。是霍文鴛、霍宸、溫雪和鄧永賢兒時常玩的游戲,游戲里鄧永賢是爸爸、霍文鴛是媽媽,年紀小一些的溫雪和霍宸是女兒和兒子,一家人齊樂融融。</br>
“小雪,”霍宸將女兒娃娃遞給溫雪,又將媽媽娃娃塞給霍文鴛,“姐姐,”一個兒子娃娃拿在自己手上,“宸宸,”另一個爸爸娃娃,霍宸拿在手里四處張望,“爸爸……”</br>
單純的霍宸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見不到鄧永賢,還眼巴巴的四處張望著。</br>
此時的鄧永賢正在回浮城的路上。</br>
他和費銘璋逃到文山后聯(lián)系楊大虎,得知為了保費銘璋,費國華選擇了自首,楊大虎讓他們暫時不要回來,尤其是費銘璋。盡管警方同意了費國華的交易,但保守起見,在案件移送審查起訴之前,費銘璋還是不要回來得好。萬一警方反悔,費銘璋回來就等同于自投羅網(wǎng)。而且費國華出了事,按趙冼貴的風格,一定會斬草除根,之所以還沒有行動,是因為有沈和平在。直到此時,他們還不知道沈和平已經(jīng)接到調(diào)令,讓他今日回省城。</br>
鄧永賢記掛著溫雪的婚禮,也想回浮城了解一下到底是個什么狀況,便告別費銘璋,獨自返回。</br>
沈和平乘坐的大巴停在了十字路口處等紅綠等,對向車道的車輛一一與其擦身而過,其中一輛棕色速騰上,駕駛員正是鄧永賢。</br>
鄧永賢返回家中,準備先替母親收拾好東西,再去溫雪婚禮,接母親離開浮城。車剛在別墅門口停穩(wěn),鄧永賢就察覺也有些不對勁。這個時間母親應該已經(jīng)出發(fā)去參加溫雪的婚禮了,然而家里門戶大開,屋內(nèi)一片死寂,毫無半點鮮活氣息。</br>
鄧永賢下車,掏出槍,單手撥開槍栓,警覺的向屋內(nèi)走去。剛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到倒在血泊里的傭人。鄧永賢繼續(xù)尋找著,終于在主臥的浴室里,看見了溺斃在浴缸的母親,她半個身子掛在浴缸外,只有頭部浸于水中,跟謝浩然的死法一模一樣。浴室墻壁上被人用鮮血刷上了四個大字:血債血償。</br>
婚禮開始前夕,霍文鴛撥打鄧太太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心中有些不安,卻不敢告知其他人,只說鄧太太正在來的路上,有些堵車,讓大家不用等她,免得誤了吉時。</br>
于是婚禮正式開始,就在新郎新娘交換婚戒時,霍文鴛的電話響了。</br>
“文鴛……”電話那頭傳來鄧永賢略顯急促的聲音。</br>
“永賢,”霍文鴛這陣子一直在擔心鄧永賢,卻又聯(lián)系不上他,這會兒鄧永賢主動跟她聯(lián)系,她很是驚喜,“你現(xiàn)在在哪兒?你們怎么樣啦?”</br>
“快走!”鄧永賢沒有回答她任何問題,突兀的冒出這么一句。</br>
“什么?”霍文鴛沒有反應過來。</br>
“快離開喬木莊園,所有人……”</br>
鄧永賢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聲槍響,鄧永賢聽到電話內(nèi)傳來霍宸的尖叫聲,之后便是一片混亂的槍聲、腳步聲。</br>
“文鴛,文鴛……”沒有人回應。</br>
鄧永賢死踩著油門不松,也顧不得車道和紅綠燈,一路往喬木莊園狂飆。</br>
喬木莊園內(nèi),隨著第一聲槍響,首先倒地的是婚禮司儀。仇杰、尹力、楊大虎立刻將隱藏在現(xiàn)場各處的槍支搜出,與四面八方涌來的殺手激戰(zhàn)。</br>
仇杰掩護著范舒,尹力保護著溫雪,楊大虎保護著楊太太,霍太太、霍文鴛、霍宸和林謙在一起,林謙努力將他們護在身后,一群人借助婚禮現(xiàn)場的桌椅、拱門等道具躲避著槍擊。楊大虎扔給林謙一把槍,林謙撿起,嘗試著扣動板機,卻扣不動,霍文鴛拿過槍拉開槍栓,正好,一個殺手走進,霍文鴛扣動板機,殺手趕緊躲避。另一個殺手見狀,朝霍文鴛開槍,林謙突然擋在了霍文鴛身前,中槍倒地。</br>
“小林子!”</br>
霍宸嚇得抱著頭直哭,霍太太緊緊將他抱在懷里。</br>
林謙拼命的將霍文鴛推開:“快走!”</br>
這時,尹力、仇杰護著溫雪、范舒邊殺邊退,退到了霍文鴛身邊,掩護著眾人逃跑。</br>
霍文鴛握著林謙的手,流著淚:“小林子!”</br>
溫雪拉著霍文鴛,連拖帶拽,霍文鴛眼睜睜的看著林謙又中了兩槍,雙眼卻一直看著她逃跑的方向,始終未能瞑目。</br>
另一邊,楊大虎中槍,卻仍然死死的將楊太太護在身后,又一槍打在了楊大虎腹部。</br>
楊太太:“大虎?!?lt;/br>
楊大虎努力的舉起槍繼續(xù)射擊,卻又中了一槍,幾個殺手四面圍住了楊氏夫婦。</br>
幾聲槍響,此處再無聲息。</br>
好容易殺出重圍的一群人,剛一出喬木莊園便遇到了埋伏,第一個中槍的是尹力。</br>
溫雪:“力哥?!?lt;/br>
尹力倒地,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幾個殺手正朝他們開槍,推開溫雪又是幾槍,打中了其中一個。</br>
緊接著,霍太太中槍。</br>
霍太太推著霍文鴛和霍宸:“快跑”。</br>
霍文鴛:媽!</br>
仇杰擋在范舒身前也中了槍,同時也干掉了一個殺手。然而殺手人數(shù)太多,這群人寡不敵中,一個個紛紛中槍。</br>
霍文鴛拉著霍宸連開幾槍想要努力沖出馬路。終于霍太太、尹力、仇杰、范舒、溫雪全都倒下了?;粑镍x和霍宸剛沖出馬路,便雙雙被擊斃。</br>
不遠處,剛剛駕車趕到的鄧永賢呆呆看著霍文鴛倒下,霍文鴛手里的媽媽娃娃和霍宸手里的爸爸娃娃滾出去老遠,滾向同一個方向,撞到一起,并排坐在了地上。喜氣洋洋的娃娃身后,是霍文鴛那雙美麗的雙眼,她似乎看到了離她不足一百米的鄧永賢,鄧永賢也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沒閉上,卻永遠也不會再閃動的雙眼。</br>
尹力和溫雪倒在地上,彼此僅僅握住對方的手,看著對方笑了,終于閉上了眼。</br>
霍太太、范舒、仇杰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沒有了生氣。</br>
鄧永賢怒了,拉開車門,正要掏出槍,被人一把按住了掏槍的手,是薛尚。薛尚拉鄧永賢上自己的車,鄧永賢萬分不甘與無奈,死死的看著霍文鴛,終于還是被薛尚拉上了車。</br>
至此,浮城——這座魚龍混雜、充斥著陰謀、罪惡和血雨腥風的城市,終于再次贏來了改朝換代。</br>
戴哲入獄,賈細珠一下子有些六神無主。她想去找費銘璋,又放心不下小兒子。楊大虎讓她考慮考慮,準備等溫雪婚禮結束后,再看要不要帶著她一起走。</br>
而如今,他們誰都走不了了。</br>
賈細珠提著裝滿菜品的籃子,今天約了沙莎來家中吃飯,決定要不要離開浮城。此時,她尚不知道那血腥的一幕已經(jīng)發(fā)生。這些日子,若不是沙莎陪著她,她真不知道該怎么辦。</br>
正當她掏出鑰匙開門之際,樓梯間的安全門悄無聲息的打開,一雙戴著白手套的大手緩緩接近她的脖頸。</br>
賈細珠打開門的一瞬間,突然被人從被后捂住口鼻、扼住咽喉,菜籃哐當落地,她來不及呼救,所有可以發(fā)出聲響的通道都被堵死,她只能本能的去拉阻斷她呼吸的手臂。那雙手臂肌肉緊實,著力甚重,哪是賈細珠一個</br>
年邁婦女能掰開的。</br>
就在窒息感已經(jīng)讓賈細珠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那雙手突然松開了。不,不是松開,松開沒有那么快,那是需要一個放松力道的過程。而那雙手是被人硬生生拽開的。速度之快,讓人完全可以想象,拽開他的人有著怎樣的力道。</br>
婁翼沒給殺手任何反抗的機會,脫縛的動作,他從前練習過無數(shù)次,但通常都是在別人縛住他的時候使用,這還是第一次是為使另一個人脫縛。這是需要一些巧勁的,還好婁翼是一個能舉一反三的人,這也是他能活著走出博擊學校的原因。不到一秒鐘的時候,他就成功將賈細珠解救了出來。</br>
殺手的雙手被他反縛于身后,他一腳踹上殺手膝窩,使得對方跪倒在地,然后趕緊問同樣坐伏在地的賈細珠。</br>
“伯母,你怎么樣?”</br>
賈細珠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好一陣兒才緩過來,“小翼?!?lt;/br>
這是婁翼第一次用真實身份面對賈細珠。</br>
“誰讓你來的?”婁翼厲聲喝問殺手。</br>
殺手只是不吭聲。</br>
賈細珠扶著墻緩緩站起,她看著婁翼,對眼前的一切更加不知所措。</br>
此時,電梯門開了,沙莎正巧趕到。</br>
“伯母,”沙莎趕跑到賈細珠身邊,“這是怎么了?”</br>
眼前的一幕再明白也不過了。</br>
婁翼一記手刀擊暈了殺手,“應該是趙冼貴的人。”</br>
三人面面相覷片刻。</br>
“他敢派人來,只怕沈和平已經(jīng)不在浮城了。”</br>
“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賈細珠望著婁翼,此時她需要一個主心骨,這個故友之子,似乎可以擔任這個角色。</br>
“銘璋在哪里?”</br>
“不知道……”賈細珠的確是不知道,楊大虎只承諾帶她去見費銘璋,并未透露他和行蹤?!皸畲蠡⒄f,如果我愿意離開浮城會帶我去見他,還讓我今天給他答復?!?lt;/br>
婁翼沉默了。這樣的沉默讓賈細珠心中一涼,她掏出手機,給楊大虎打過去,無人接聽。</br>
“趙冼貴連您都不放過,只怕……”沙莎給出了結論。</br>
“這……這還有沒有王法了……”</br>
活了大半輩子,賈細珠自認見過不少惡,尤其是經(jīng)歷過那個是非黑白混亂的年代,人性的惡被淋漓盡致的展現(xiàn)出來。但畢竟時代走到今天,賈細珠以為,即便沒到秩序井然,也總不至于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吧。</br>
罪惡永遠都會以超越人想像的方式降臨,蕓蕓眾生似乎只能期盼命運的眷顧,使其生于、長于一個和平、正義、公平的時代。然而當一切被顛覆時,平凡如你我不過是這塵世的一粒塵埃,除了隨風飄散,一切都無能為力。</br>
“收拾東西,我先帶你們離開浮城?!眾湟斫o出建議后,著手處置還躺在地上的殺手。</br>
對他怎么處理這個人,賈細珠已經(jīng)無力過問。交給警察嗎?警察管得了嗎?</br>
倉皇之中,他人的性命、所謂的秩序早已不是她可以干涉的。她只能逃命,她要去見自己的兒子,警告他千萬別回浮城。</br>
婁翼處理了那名殺手回到費銘璋家,見他家的門開著,里面?zhèn)鱽硌ι械穆曇簟?lt;/br>
“阿姨,我知道是我對不起昕怡,您恨我是應該的,但現(xiàn)在浮城很危險,我知道銘璋在哪里,我可以送您去見他?!?lt;/br>
婁翼走進屋內(nèi),賈細珠坐在沙發(fā)上,行李已經(jīng)打包好放在一邊,沙莎坐在她身邊。</br>
“你怎么會知道?”賈細珠面色不悅,也滿含警惕。</br>
薛尚聽見動靜回頭看了婁翼一眼,對賈細珠道,“對不起,我不能說?!?lt;/br>
“我不會害伯母的,”婁翼走到賈細珠身邊,對薛尚道:“我的父母和伯母是故交,我母親是沙莎幫忙安葬的。無論你我之間各自有怎樣的立場,有一點是一樣的,我們都是銘璋的朋友,對嗎?”</br>
薛尚沒吱聲,他不打算將救了鄧永賢,和從鄧永賢處打聽到費銘璋下落的事告訴在場的人。</br>
“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由我送伯母去見銘璋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