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園里的靈藥多不勝舉,馬芝在培植世界樹時,喜歡在藥園里溜達(dá)?;蛟S是因?yàn)橥瑸殪`藥出身,馬芝與這些靈藥格外親近。許多靈藥幾近成精,也可以暫短地化形,等機(jī)會來了,它們都可以蛻去靈體而化為人。但是它們擔(dān)心被洛長老抓去做藥引,都把自己隱藏得很深。
只不過馬芝通過草木之術(shù),把自己為人的感觸一點(diǎn)點(diǎn)地講給這些靈植聽。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有過去了,百花谷里的師傅,百花谷里的小伙伴,還有修煉狂魔阮細(xì)柳,以及游歷凡人世界所見所聞,在他瑣碎的言語里,有著做人的困惑,有著師傅受盡神罰之苦的無望,還有人的愛恨情仇,當(dāng)然,凡人們的苦難他也詳盡表述。
他不介意,把青沙江上,葉如意乘坐畫舫,去選擇死的決絕告訴小伙伴聽,為人的苦楚實(shí)在難解,沒有長生的時候眼巴巴地想著永生,有了長生的時候才知道無盡的歲月原來也是負(fù)擔(dān)。他也抱著一棵美人蕉,說他和師傅的事,說和師娘的事,師傅借著他的身體和師娘發(fā)生了關(guān)系,三天三夜的雙修,驚天動地,神魂顛倒。
那美人蕉聽得如醉如癡,幻化為美女,鬧著讓馬芝將的事情模擬給它看。馬芝羞紅了臉,面紅耳赤地趕緊溜走。過一假山時,馬芝又拉著一枝蟠桃,說他帶著眾人進(jìn)了葬神谷,那是一段好生無趣的歲月,一個個成神了,卻坐牢一樣待在葬神谷里,明明可以過安逸的日子,卻一個個盼望著天網(wǎng)之外的生活??墒浅鰜砹耍鸵詡€兒面對別人設(shè)下的陷阱。
那蟠桃從枝頭上跌落,化為一個胖大小子,說是啊是啊,待在這里坐牢一樣,每日里看同樣的天,看同樣的伙伴,太過無趣,說不得某一天就是因?yàn)殚L得好看,而被人吃掉。所以,待在這里一點(diǎn)意思也沒有,毫無希望,老哥你如果出去帶我出去。那胖小子吵著嚷著伸出蓮藕般的小胳膊抱著馬芝的腿。
馬芝哭笑不得,說天不是同樣的天,伙伴不是同樣的伙伴,你可以在這片虛空中去無中生有,你細(xì)細(xì)地觀察,也會發(fā)覺身邊的伙伴每日里都不同。
那蟠桃小子拉著馬芝褲腳,就是不信,說我在這里千年、萬年,變與不變不還是那樣,老哥你走的時候,帶我走。馬芝不好意思來,真怕應(yīng)承了,到時候走的時候來不及兌現(xiàn)承諾。他彎下腰,伸手摸了摸蟠桃小子的圓腦袋,幽幽地嘆口氣,說“你在這里千年、萬年,從歲月上算,我也該是你的老哥。只不過你真跟我走,總要后悔的。”
“后悔就后悔唄,總比這里待著等人過來吃了好。就在不久前,那個老家伙都吃了我兄弟,若不是看我還是青皮果子,估計把我也拿去打了牙祭?!毙〖一镎f著,一臉后怕。
哦,這樣啊,馬芝默然地看著小家伙,大眼對小眼,兩個人眼里都有恍惚,吃與被吃,是命運(yùn),不管是芝草還是蟠桃,不過是藥園里的藥。馬芝忽有決心,要帶蟠桃小子走。那小蟠桃得了承諾,就歡喜地一蹦,重新跳上枝條,化為青皮白毛的大蟠桃。
馬芝沒心思溜達(dá)了,他看著周圍成千上萬的靈藥,它們在他眼里再不是天材地寶,而是一個個待宰的生命,和凡人世界里被圈養(yǎng)的豬一樣。心生大悲,這就是造物的抉擇,即便你日日夜夜吸食日月精華,可到頭來卻成了人家益壽延年的良藥,殘酷而無望。
他一時有了盡快煉化這破舊世界的愿望,要逃出生天,不然眼前這世界與那葬神谷又有什么不同,自己與這些待被熬藥的靈植又有什么不同。
想著,他的神識透過一棵棵靈藥,回到神泉那里,那里的那截翠木已經(jīng)長出長長的根須,扎進(jìn)大地,扎進(jìn)神泉,在貪婪地汲取營養(yǎng),伺機(jī)而動。
翠木早可以發(fā)芽了,只不過馬芝讓它繼續(xù)蟄伏,而眼前,馬芝告訴它長一片葉子。瞬間,那翠木在頂端長出一粒嫩黃色的葉苞。馬芝說再長一片葉子,那翠木在頂端的另一側(cè)又長出一粒葉苞。
馬芝腦海里是空靈的境界,所有的靈植都開始萌發(fā)、成長,勃勃生機(jī)、欣欣向榮,用最美的姿態(tài)歌唱生命。翠木頂端的葉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讓葉片掙扎出苞衣,隨后葉片就舒展來了。葉子嫩黃色,散著淡淡的玉質(zhì)光澤,飄出淡淡的清香。
兩片新葉在微風(fēng)中抖動,也就在這瞬間,馬芝忽覺得他與這世界的聯(lián)系更加緊密,他能夠感知到自己煉化的區(qū)域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聯(lián)動起來,不管是填充物還是他煉化的未知區(qū)域,在世界樹展開兩片葉子的時候,它們變得緊密,似乎有條隱而不見的脈絡(luò)將它們都串聯(lián)起來。
馬芝的神識沿著拿感觸中的脈絡(luò)延伸著,以前不曾達(dá)到的地方瞬息到達(dá),以前難以煉化的材料也在瞬息間貫通。
世界樹原來有如此妙用,它可以讓世界神能夠牢牢把握住自己的世界。這殘破的世界,之前都被世界樹籠罩著,而此刻,世界樹重新復(fù)活,雖然只是一條翠木兩片葉子,卻召喚著它曾經(jīng)的世界。殘破的世界在世界樹綻開兩片葉子的時候,它們都開始復(fù)蘇,世界樹喚醒了它們,原本荒蕪、陰寒的世界開始向上運(yùn)轉(zhuǎn),讓這世界有了春意,重新煥發(fā)生機(jī)。
馬芝煉化了世界樹,世界樹讓他更容易煉化這個殘破的世界。他清晰地感覺到世界在蠢蠢欲動,如一架陳舊的巨大機(jī)器,在顫動中恢復(fù)著、濃縮著,曾經(jīng)破敗的地方開始恢復(fù),有著鴻溝般的裂縫開始愈合。
第三片葉子,第四片葉子,第五片葉子,第六片······馬芝欲念所致,那截翠木就長出新的葉子,三尺長的翠木很快長滿了葉子,所有的葉子在靈藥反哺過來的生命力中開始茁壯成長,在每一片葉脈處抽出了新的枝條,枝條抖動中伸展,又長出新的葉子。世界樹復(fù)活了,很快它像一棵小樹一樣樹立在藥園里。
寧恒之感覺到變化,忙從法器里出來,看著正在生長著的世界樹,他心中有著驚訝。雖然他和這世界沒有聯(lián)系,但是他還是從空氣中感覺到許多奇妙的變化,甚至空氣都在共振著重新組合,空氣變得新鮮,輕輕抽鼻,都覺得心曠神怡。
“師弟,你準(zhǔn)備好了?”寧恒之忽然想起洛長老,世界樹的徹底復(fù)活,必然會引起洛長老的反目。他忙閃身到馬芝身邊,用神識喚著馬芝。
“準(zhǔn)備什么?”馬芝正癡迷在世界變化之中,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與洛長老的戰(zhàn)斗,你有了逃離的辦法?”寧恒之心有擔(dān)憂,提醒道。
正在生長著的世界樹停滯下來,馬芝從腦?;孟笾星逍堰^來,看著小樹一般的世界樹,愣住了,在幻象中,他讓所有的靈植都為世界樹提供支撐,這才使得世界樹茁壯成長。只不過,借助世界樹,他煉化了大片大片區(qū)域,那些區(qū)域是洛長老不曾煉化的區(qū)域。但是這些區(qū)域,并不足以讓他抗衡七維三重世界的洛長老。
正在三清山駐地里開會的洛長老成了熱鍋螞蟻,不過他是太開心才這樣坐臥不安。在世界樹長出兩片葉子時,他就感知到自己的世界發(fā)生了變化,雖然是微不可查的變化,他卻有些憂心忡忡。人一邊主持會議,接待從三清山來的貴客,神識就回了自己的洞天世界,當(dāng)看到那棵小樹一樣的世界樹,他一時心花怒放,曾經(jīng)的擔(dān)憂他完忽視。
三清山來人系外門的一位長老,和洛雨鴻同一個級別,洛雨鴻即便不接待也沒多大問題,但是這外門長老卻是洛家嫡系子孫,洛雨鴻作為旁支,自然要接待,還不敢怠慢。當(dāng)然,他也在努力掩藏內(nèi)心的興奮,唯恐來人發(fā)現(xiàn)他的不正常。
好不容易,洛雨鴻打發(fā)了本家嫡系子嗣,將其做了周到安置,則閃身來到自己的世界。而馬芝和寧恒之則正在世界樹旁邊忙碌著,將培植液澆灌在樹根處。兩人看到洛長老,忙向洛長老施禮,寧恒之上前一步,護(hù)在馬芝身前,說“恭喜洛長老,我與師弟終于讓良木得以復(fù)活,而且萌發(fā)出新葉?!?br/>
“很好,很好。兩位師弟干得不錯,沒有辜負(fù)我的一番投入?!甭彘L老說著就款款走近世界樹,站在世界樹下,他兩眼放光,瞧著嫩黃色的葉子,內(nèi)心里的歡喜若浪濤一般翻騰,這葉子和枝蔓果然符合文獻(xiàn)記載中關(guān)于世界樹的描述。
“只不過良木才復(fù)活,還需要我和師弟看護(hù)一陣子。等到它完康復(fù),我和師弟就要出去,還請長老成?!睂幒阒陂L老身后拱手說道。
洛長老還沉浸在歡樂中,眼熱地看著世界樹,每一片葉子他都審視地看著,察覺到枝條和葉片蘊(yùn)涵著濃郁的生命力,好一會他才扭過頭,看著寧恒之和馬芝,嘴角依舊是笑容。
寧恒之再次拱手施禮,卻也不說什么。馬芝一刻也不曾放松,仍然在煉化殘破世界的未知區(qū)域,借助于世界樹,他煉化的速度越來越快,產(chǎn)生了蝴蝶效應(yīng)一般。
“兩位師弟,我之前的提議依舊有效,如果你們投靠我,我一定會給你們最豐厚的報酬。”洛長老是真的惜才,還試圖挽留二人。
寧恒之再次拱手,說道“感謝長老對我和師弟的厚愛。長老一直對我二人給予優(yōu)待,我和師弟自然很樂意為長老效勞,但是因?yàn)槲叶诉€有別的使命,不能在長老這里多耽擱,還請長老成?!?br/>
洛長老也不生氣,只是盯著寧恒之看,好一會后目光又轉(zhuǎn)移至馬芝身上,見馬芝也是不卑不昂,心中已有數(shù),但不甘地說道“兩位師弟,像你倆的修為,即便回了三清山,也要投靠勢力才能生存下去,像你,進(jìn)了太乙門,你就會知道外門競爭之殘酷,生存都可能是難題。而我,不僅能夠給予你們優(yōu)待,而且隨著我的修為增長,你們也會從中受益匪淺。不知道兩位師弟相信不,我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新的神王,到時你們從我這里獲得的好處絕對不會比從別的勢力獲得的差。甚至,我愿意為你們博得神位,讓你們成長成和我平起平坐的神王?!?br/>
“長老宅心仁厚,德行高尚,自會有莫大造化。只是我和師弟確有使命,需要盡快回三清山復(fù)命。但不排除,他日再效勞長老?!睂幒阒槐安话旱卣f道。
洛雨鴻心里疙疙瘩瘩,原本想事成后就殺掉二人,但眼前確實(shí)惜才,世界樹成長緩慢,如果有精通種植的高手看護(hù),必然會讓它日漸茂盛,會讓他盡快借助世界樹,而煉化這廢舊世界。而如果能夠煉化破舊世界,必然三清山會多一個神王。
“兩位師弟,我不瞞你們,眼前這小樹,不是良木,而是世界樹。不知兩位有無聽說世界樹?”洛長老將實(shí)話說出來,希望寧恒之二人能夠自悟,而改變主意。
寧恒之臉露異色,神識卻和馬芝交流,洛長老既然說出真相,對于他二人只有兩個出路,一個是投靠洛長老,成為其奴仆,一個則是死路,洛長老是不會放他二人離開了。只不過他強(qiáng)裝鎮(zhèn)定,問道“世界樹?是什么樹?有什么典故?之前沒有聽說過。”
“世界樹是鴻蒙初開時天地衍生出的第一種生靈,有萬物之母之稱。諸神在煉制世界時,有世界樹,那將事半功倍,而且可以讓世界神修為快速提升?,F(xiàn)今,我有了它,由洞天之主成為萬象之主、眾生之主,都是指日可待。所以還請兩位師弟留下來,替我專門看護(hù)它?!甭彘L老也不遮掩,看二人的目光里有著耐人尋味。
話已至此,變得退無可退,寧恒之通過神識提醒馬芝,要準(zhǔn)備戰(zhàn)斗,但能不能逃脫,也要看二人的造化。但嘴上他還是客客氣氣,回道“啊,是這樣奇妙的樹木啊。恭喜長老,恭喜長老,天下寶物有能力者居之?!?br/>
洛長老看寧恒之油鹽不進(jìn),這才臉色有點(diǎn)陰沉,但莞爾一笑,他又說“那還請兩位師弟多待幾日,待世界樹完恢復(fù)了再走?!?br/>
“謝長老成?!睂幒阒娐彘L老松口,忙表示感謝。
但就在他舉手時,忽然一座黃燦燦的籠子從天而降,直接兩寧恒之和馬芝籠罩進(jìn)籠子。洛長老此時才露出真面目,惱羞成怒地說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太不識好歹?,F(xiàn)在我不讓你們做神仆了,都給我做神奴,替我生生死死看顧世界樹。否則,你們竟然知道我的大秘密,必然只有死路一條,我會通過靈魂炙烤,讓你們魂飛魄散,這樣才可以避免走漏消息。”
說著,他往籠子里扔了兩個契約,好讓馬芝二人選擇。這時,在洛長老的施法下,那個金燦燦的籠子變小,緊緊地向二人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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