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歷2985年6月,未知地點在過往縈繞的回憶緩緩消逝中,迷蒙潰散的意識似乎又逐漸恢復了自己獨有的形態(tài),開始從命運曲折的空中回到現(xiàn)實,隨著雙目緩緩睜開,他又回到了那陰暗潮濕的洞穴,僵痛無力的四肢百骸不斷在高低不平的路面上磕磕絆絆,在那濕澤的地面上留下道道渾濁的血漬。
他憑著感覺知道自己應該是被那個引路的黑衣人一路拖行著,他感覺渾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的劇痛,但他寧愿就這樣一直被拖過這段沒有盡頭暗黑長路,在被九鬼天溪帶走的這段時間內他的意識一直處于潰散與聚合的邊緣,所吃的東西不過是一些能夠勉強維持生命的粗制食物,如果再要他站起來繼續(xù)前行,恐怕他會在暈過去一次。他就這么微張著雙目,一邊看著那些在無盡黑暗中痛苦哀嚎的人影邁著虛弱無力的雙腿在崎嶇的道路上前行,一邊忍受著著坑洼的地帶帶來的挫傷。
隨著古舊的房門被推開的干硬摩擦聲和無數鐐銬的拖行聲,昏暗的燈光吸引了雁商羽的視線,隨著地面的質地由潮濕的石塊地轉化為了平坦的磚石地面,那個一直在拖拽著他的黑衣人也停下來拍了拍手,大步地離開了房間。
雁商羽很快從堅實質厚的地面上爬起,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身處在一個巨大的,類似于餐廳的地方,巨大的空間內擠滿了數以百計的人和餐桌,每束忽明忽暗的昏黃燈火下都默然佇立著一個黑衣人。整個大廳內的圓形鋼制餐桌都擺放的井然有序,那些衣衫襤褸,手腳上鎖鏈禁錮的人們就這么一聲不響的圍坐在餐桌旁吃著餐桌上擺放的各類珍饈,一個個狼吞虎咽著,周圍還不斷有黑衣人負責穿梭其間為他們加菜遞盤,整個房間內安靜而詭異。
“你叫什么名字?”一個全身包裹在黑斗篷中,帶著白色面具的女性慢騰騰地來到雁商羽的旁邊,手中拿著一副手腳鐐銬和一份名單,清冷而婉轉的中州語中夾雜著明顯的北寒口音,冷漠的聲音給人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
“雁商羽?!毖闵逃鹎宄约含F(xiàn)在只有先順從這些不明身份的人,隨機應變。
“雁商羽么……”那女人看了看那上百人的名單,發(fā)現(xiàn)“雁商羽”這個名字排在了第一個,她不由得抬起頭來看了看雁商羽,面具下灰色的美眸中光暈流轉。
雁商羽平靜地應對著那審視的目光,看著那黑衣女人的面具上仿佛鮮血凝就的“霜”字。
“請隨我來……”她換上了另一種稍微緩和的語調輕輕地說著,隨手將那副鐐銬扔給一旁燈光下默立著的黑衣人,頭也不回地向前大步地走著。
雁商羽并沒有多想,只是一邊緊緊追隨霜的腳步,一邊不時好奇地向四周張望著,他注意到了身邊一張餐桌上分別用五種語言刻寫著:請隨意享用桌上的美食,如果對這些菜肴不滿意,可以選擇拒絕進食;請自行將腳鏈固定在桌下,進食時請勿出聲,保持安靜;如果不理解以上規(guī)定,會有人來“教”各位怎么做,感謝各位的配合。
他又向前走過了一段路,發(fā)現(xiàn)這一邊的餐桌上寫的字有有些不同:請隨意享用桌上的美食,如果對這些菜肴不滿意,我們也不會更換;腳鐐無須在意,允許進餐小聲議論,但請注意音量,感謝各位的配合。
“不要左顧右盼,好奇心是人類最可怕的特質之一?!彼淠靥嵝阎闵逃?。
“為什么你沒有給我戴上腳鐐和手鏈?”
“對于你遲早會認清的事,我想沒有必要提前和你說清楚。”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雁商羽陰沉著臉色,他再也無法克制住自己。
“不需要我再將上面的話復述一次了,對嗎?”
霜將雁商羽領到了房間的最里面靠墻的一張已經有三人入席的餐桌前,示意他入座,他默然地看著餐桌上那個大大的編號“一”,在上面同樣刻著一些字樣,但這些字樣是他從未在其他餐桌上見過的:請隨意享用桌上的美食,如果對這些菜肴不滿意,請高聲傳喚,我們會為各位提供最優(yōu)質的服務;各位無須佩戴手銬腳鐐進食,如果想要說話可以大聲說出來,不用管顧其他人的看法;暫時“寄存”在此處的物品我們會盡快歸還,允許持械斗毆,一切都請隨意,無須配合。
“這就是你的席位了?!彼卣f著,“規(guī)定都在這里寫著,就不需要我多說了。”說完,黑色的身影依舊沒入安靜的人群中,在燈光搖曳中漸漸消失。
雁商羽頹然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雙目直盯著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不知在想著什么,深邃的眼中浸滿了茫然。
“兄弟,你還是先吃一點吧,我看你已經餓壞了。”坐在雁商羽右邊第二個座位上的中州人說話了,那人看上去差不多有三十歲了,高大挺直的身軀如同鐵塔般矗立,剛毅率直,胡子拉碴的臉龐上有一道猙獰的狹長刀疤,烏黑的短發(fā)和著濃密的鬢眉透出骨子里的忠厚誠實,一身殘破的甲胄凸顯出其中州軍官的身份。他的嗓音渾厚而樸實,帶有中州軍人特有的一種直率性格,“剛到這里時,我們也是這樣,甚至我們幾個還嘗試過和反抗,但是……”那人默然地甩甩頭,憂傷的情緒在餐桌上蔓延著。
“這些人的平均圣文等級都在五十個以上,憑我們的力量想要打到其中一個都是天方夜譚……所以現(xiàn)在我們只有先養(yǎng)精蓄銳,才有一線生機?!毖闵逃鹱筮叺谝粋€座位上的南澤人也用中州語勸慰著雁商羽,那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幾歲,高貴的容貌帶有一股受過上等教育的南澤高等貴族才有的特殊儒雅氣質,像是藝術大師精雕細琢一般的精致。淡藍色的長發(fā)顯得有些淡然無力,代表著純正南澤血統(tǒng)的海藍色眸子晶瑩剔透,像是兩塊價值連城的藍水晶。他那張精美的臉上一直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一舉一動中都帶有一種華貴典雅的氣質。
那南澤青年轉過頭去,對坐在他的左側的一個南澤女孩用南澤語說著什么,那女孩揩干微紅的眼圈旁尚未風干的淚水,拼命地點著頭。那個女孩看上去要比雁商羽還要小一些,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一頭光澤亮麗的海藍色短發(fā)似乎煥發(fā)著勃勃生機,淡淡的一層藍色斜劉海恰好蓋過左眼中同樣碧色欲流的海藍色瞳孔,一顰一笑中帶著和她身邊的南澤青年人一模一樣的高雅氣質。
“這是你的東西吧?!彼涞穆曇粼俅螐娜f丈冰窖中響起,她手中拿著雁商羽的定霄,面具下的雙目漠然地掃視著餐桌邊的四人。
“是?!毖闵逃鹉眠^定霄,露出一個森然的微笑,“你們就這么放心的將武器還給我們?”
“對于那些活在朦朧中的無知者自然要用手銬腳鐐來束縛住他們蠢蠢欲動的手腳,但對于能坐在這張餐桌邊的各位來說,就完全沒有必要了,是嗎?”霜目光灼灼地掃視著除雁商羽外的其余三人,然后再次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