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輕授,法不輕傳。
尤其是名山正派的核心傳承之法,若是不知其真意,便是六耳偷聽來...其實很難修行成功。
這難道就是那位隱世老祖,只傳授大圣法,卻不傳他道的原因之一?
只是對于法海來說,他能存在與這個世界,是基于「三藏法師」,而他自身與這個世界的羈絆與因果,其實十分淺薄。
而這西行之路,卻叫他們師徒間的牽絆愈發(fā)深厚,再加上一路上所交之友,降服之妖...這才讓自己在此方世界,愈發(fā)踏實。
要腳踩實地。
除了斬妖除魔與普渡眾生之外,真正將佛法弘揚于三界,自也是法海內(nèi)心所愿。
因而,他并不在意自己所講之道與法被人偷學(xué)了去,若是學(xué)者為善,便是功德;若是為惡...也學(xué)不會他的法,悟不通自己的道。
「你這三雙耳朵,卻不知聽了三界多少秘密。」
法海瞧著躍躍欲試的六耳,向他說了一句:「可你卻能存活至今,想必早知保命之法?!?br/>
六耳見師父竟然不問自己所說的見面禮,反而說起了這件事,他心中一暖...他本以為自己只有假扮成孫悟空,才有可能真正聆聽師父教誨與關(guān)愛,卻沒想到只是初見之下...師父便將自己收歸門中,他自小便見慣了人情冷暖...尤受了冷眼甚多,心內(nèi)最是敏感。
只是以往受了惡意更多,如今卻遇見了師父一顆真心,叫他內(nèi)心冰川,漸漸消解融化。
他與大圣雖都是天生的兇頑,但卻并非是惡類...
大圣是天生樂觀,且獨有運道在身;而六耳...或許是他心思靈巧,能觀明人心善惡,再加上起于弱小,早早便很懂事了。
這其中還可以再加上個四廢星君袁洪,畢竟他也是天生地養(yǎng)的一只通背猿猴...他似乎更重義氣,雖為妖族,但也絕非兇惡之輩。
「師父,弟子聽聞地藏王菩薩養(yǎng)有一只諦聽,可聽萬物心聲...它聽到的秘密才是秘密?!沽α诵Γ骸杆缟说茏硬恢獛浊?,如今依舊健在,無非兩點...一則能夠守口如瓶,保守秘密;二則,便是有地藏王菩薩護(hù)持,方保無虞。」
「弟子能活到如今...其實也是陰差陽錯。」六耳有些慶幸之意:「弟子年幼時,沒有什么法力,自然也難以運轉(zhuǎn)神通,便是聽...也聽不來什么要緊的秘密;而后趁著老祖?zhèn)魇诖?..大師兄本領(lǐng)時,戰(zhàn)戰(zhàn)兢兢偷學(xué)了法術(shù)神通...便愈發(fā)知道天地廣闊,更不敢隨意探聽別家隱秘?!?br/>
「師父...您常說修行不在禁欲,而在克制...可見弟子所為正合師父教誨?!?br/>
「你這猴兒...」法海聽了笑著點頭,「你既然心中有數(shù),也省去了為師口舌...但你這門神通畢竟三界有名,需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便是你能秉心守性,可難免會有女干人惦記...若當(dāng)真有那一日,你切記不可莽撞行事,為師自會護(hù)你周全。」….
「是?!沽止蛟诘厣虾靡魂嚳念^,眼眶也稍見了濕潤。
師父的品行,六耳絕對是拜服的。
可以往都是偷聽來的,與如今親眼所見,親身體驗,自是大為不同。
師父以真誠待人,便是在遇上妖魔的時候也是一般如此...這并非尋常人族高手能做到的,畢竟人妖勢不兩立,妖族吃人時不分善惡...因而許多人族高手在除妖時,也不分善惡。
這也是以往六耳拜師無門的原因之一。
何況他出生在封神之后,截教潰敗幾乎滅門,當(dāng)時闡教與人教得勝,瓜分人間香火,各處人族仙門崛起...叫它一個小猴子,往哪里拜師?
法海這時候向著六耳
問道:「若是為師沒猜錯,你要送給為師的見面禮,便是那假僧的行蹤了吧?」
「果然瞞不過師父?!沽鷵蠐项^,還有些不好意思:「弟子時刻聽著他的動向,如今他已經(jīng)快與大師兄遇上了。」
「有意思。」法海笑道:「今日有兩處好戲可見...一則是真假唐三藏;二便是真假美猴王...走,去見見你大師兄...也瞧瞧他能不能認(rèn)出那假僧的身份來。」
「師父,這妖僧其實頗有來歷?!沽锨耙獮榉êR?。
「先稍等片刻...」
法海還記得此地尚有三十二位強盜與一隊親隨步卒,向他們分別囑咐了幾句,然后又將悟凈喚來...先為他介紹六耳,「悟凈,這是為師剛剛收下的一位弟子,喚作六耳?!?br/>
悟凈心細(xì),來時初見也以為是大師兄,但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了,如今聽到師父介紹,拱拱手道:「小僧沙悟凈?!?br/>
「六耳見過三師兄?!?br/>
「你在此稍候,六耳已經(jīng)尋到你妖僧所在,為師去去便來。」
「是?!刮騼綦p手合十,盤坐于太守府前。
法海轉(zhuǎn)身對六耳道:「走吧?!?br/>
「慢慢走,不急...路上正好說說那妖僧的來歷?!?br/>
「是?!?br/>
六耳也沒想到,那妖僧竟然如同自己所想一般...自己是想要代替了大師兄,做個師父門下「真正」的弟子;而那妖僧,是想要代替師父去靈山取經(jīng)...
所不同的是,自己所求已經(jīng)實現(xiàn),師父并不計較自己偷聽佛經(jīng)之事,反而不計前嫌將自己收歸門下。
六耳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夜間幻想自己與師父相遇之后會有怎樣的場景...他甚至連師父以清理門戶為基,將自己在大日佛焰之中超度的場面都想過,卻唯獨未曾想過這般順利便能成功拜師父為師。
而對方...似乎前途尚且不明了。
「師父有所不知。」師父說走慢些,六耳便稍稍控制了些步伐,此刻那妖僧還在跟大師兄糾纏,一時半刻也走不脫。便是走脫了...也逃不過他的六只耳朵,「這位妖僧其實與師父您本是一體?!?br/>
塔!
法海腳步一頓,他心中忽然因這一句話,勐然空洞了片刻,而后生出了些玄之又玄的感悟,卻一時講不清,道不明。
「細(xì)說。」
「弟子也是聽來的?!沽妿煾干袂槟兀阒耸路峭】?,便是言語措辭也慎重了些,「聽聞前些時候,靈山丟了一具六翅金蟬的遺褪...」
......
大圣在城外檢查遺體。
他火眼金睛一瞧...此地的亡魂,也盡數(shù)被超度了,與城中太守府兇桉是一般手筆,可以確認(rèn)為一人所為。
原來這妖僧也是個喜歡釣魚的...不,這根本不是釣魚...
太守府他是打了個窩,而后...便在此處結(jié)網(wǎng)...而結(jié)果就是魚兒們自己撞入了網(wǎng)里,城中的貪官污吏,幾乎被一網(wǎng)打盡。
「悟空...此地可有什么線索?」
正此時,大圣忽然聽到了一個「疑似」師父的聲音。.
紙筆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