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大叔,鹵蛋的錢不用還了,我們另外有事現(xiàn)在不便與你飲酒暢談,有緣下次吧?!卑矘纷旖浅榱顺椤?br/>
“呵呵……”中年男子又湊近了些欲對她說什么,忽然聽到風(fēng)聲,是暗器劃破長空狠狠沖這個方向疾射而來的聲音!中年男子立刻腳尖一點(diǎn)飛出兩丈外,只聽篤篤幾聲,四根筷子深深地插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
中年男子瞥了身后一眼,只見不遠(yuǎn)處婷婷立著三名女子,筷子顯然是其中一個紫衣女子徒手打出的,其他二女絕對沒有這等功力。
中年男子眼珠轱轆一轉(zhuǎn),目光在其中一名女子身上定定落了幾秒又撤了回來。
男子嘴角輕勾了一下,他動了,他的身法很快,安樂只窺到一道黑影咻咻地在人和桌子之間穿梭游走不定。
“小樂天,我們會再見面的~”安樂只覺得耳邊有人愜意地對她說了這么一句,嚯地轉(zhuǎn)過頭看去時(shí),卻不見有何人。中年男子消失了,包括那桌下他的靴子,客棧里依舊人聲鼎沸,吃的在吃,喝的在喝,剛才的中年男子仿佛只是她們幾個人的幻覺。
“剛才怎么回事?”慕傾嫣、月兒和雅兒走過來詢問安樂倆人。“剛下樓就看到那人一副欲要調(diào)戲你們的輕佻姿態(tài)。”
安樂皺眉,搖頭道:“誰知呢,大概是發(fā)酒瘋的醉漢?!敝皇钦娴娜绱藛幔縿偛哦叺穆曇裘髅魇悄谴笫宓?,他叫她‘小樂天‘,說明他認(rèn)識她,究竟他是敵是友,到底是巧合在此,還是故意而為之?為何騷擾她們一下看到慕傾嫣等人出現(xiàn)便遁了呢?
安樂的答案沒有讓這三人滿意,遂她們又看向安荷。
“看、看我作甚!人又不是本小姐招惹的,那個臭老頭吃了我們一個鹵蛋就算了,還攔我們的路,誰知道他想干嘛!”安荷漲紅臉沒好氣地道,這月兒和雅兒的目光分明是在指責(zé)她嘛,可那人是她招惹的嗎?
“臭老頭?”月兒好奇地問道,雖然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到那人的背影,但是人家的頭發(fā)都是黑的,應(yīng)該沒有她說的年紀(jì)這般大吧?
“對,就是個糟老頭!”安荷篤定地道。
“你們看到他的臉了嗎?”雅兒突然問道。
安樂一愣:“看是看到了,可有什么問題嗎?”
“沒,雖然只是看到一個背影,但不知為何那人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雅兒皺眉,腦海中思緒不斷翻騰。
安樂詫異,瞪大眼睛:“不會吧?我可沒見過那大叔?!?br/>
“那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毖艃何⑿?,“對了,藥經(jīng)過木凜妹妹和慕姑娘的鑒定,確認(rèn)是解藥無誤,現(xiàn)已給二小姐服下,少爺你趕緊上去看看二小姐她吧?!?br/>
“嗯!”安樂欣喜地點(diǎn)點(diǎn)頭,穿過慕傾嫣等人匆匆跑上樓了。
“我也要看二姐!”安荷叫囂道,也緊隨安樂身后跑了。
慕傾嫣的目光從二人的背影方向收回來,微笑道:“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真心不錯。”
雅兒聞言心一突,訕笑道:“說得對,二小姐和四小姐的感情的確是極好的?!?br/>
“是啊。”慕傾嫣抿嘴而笑,看向雅兒的目光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
安樂和安荷到客棧房間的時(shí)候安婧還沒有醒來,只有木凜一個人坐在旁邊。
“公子。”見到安樂到來,木凜連忙站起。
“木凜,辛苦了。”安樂看到她眼中的血絲,心中滿是愧疚,她和慕傾嫣辛苦熬夜研究解藥,她卻安安心心地睡了一大覺,只因知道二姐的事情得以解決了?!敖Y(jié)果有事情我卻什么忙都幫不上?!?br/>
聽她這么說,木凜的臉色瞬間一沉:“公子你怎么能夠這么說?十二年前要不是因?yàn)橛泄樱緞C和我哥早就死了,還何來木凜今天能憑借自己微薄之力替公子分憂?”
如若沒有說到今天這番話,十二年前的事她當(dāng)真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起過了。
十二年前。
正逢戰(zhàn)亂之際,他們一如既往狠心的爹爹趕著馬車帶著全部家當(dāng)和他新過門的漂亮二房瀟灑離開,唯獨(dú)不要了她和哥哥,以至年少的他們淪落到被人強(qiáng)迫乞討為生的地步。
“今天再討不到錢就打斷你妹妹的腿!”那個惡毒的老婦把他們趕到最繁華的街角,狠狠啐了一口,給她哥擱下這么一句話之后,她就扭著水桶般的腰身到其他街道巡視她手中別的乞兒去了。
“哥哥……我怕……”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縮進(jìn)哥哥的懷里。
“小蔭不要怕,有哥哥在,哥哥不會讓他們動你們一根汗毛的?!编嵧缽?qiáng)裝鎮(zhèn)定地道。
她知道哥哥打算帶她逃走,盡管每次被抓回來他都會被人吊起來毒打,但她看出他這次猶豫了,因?yàn)樗麚?dān)心那個丑婆娘這次會動他的妹妹,比如說真就打斷她的腿……
兩個小孩就這么可憐兮兮地縮在顯眼的街角,卻沒有人愿意多看他們一眼,甚至假裝沒看到,更別說大發(fā)善心往他們的破碗扔銅板了。
“咕嚕——”肚子發(fā)出了悲鳴,因?yàn)槊刻熘荒苡懙綆讉€銅板而已,那丑婦人已經(jīng)三天沒有給過他們吃的了,盡管有吃的也是一塊饅頭和半碗看不見米粒的粥水。
或許他們應(yīng)該去抱住大人們的腿乞求他們施舍幾個?
她四處張望打算尋找對象,就在此時(shí)她發(fā)現(xiàn)對面沒多遠(yuǎn)有一個長得粉雕玉琢衣飾甚是華貴的小公子一直皺著眉頭盯著他們看,糾結(jié)之情溢于言表。
她從沒見過長得如此漂亮的小孩,小小年紀(jì)的她當(dāng)然不曉得什么叫‘嘆為天人‘,只是覺得這世上怎么會有這般好看的人兒,一下子就呆了。相比之下,一種叫自慚形愧的東西在她的心底迅速滋生,卻又因?yàn)閷Ψ降娜菝埠挽`動的氣質(zhì),她渴望多瞧幾眼,只是再沒有抬頭的勇氣,說到底她和兄長這樣的人,連窺視對方的資格都沒有……
年僅七歲的她已然深知自己和他人的差別——地位。
她原以為小公子的皺眉是因?yàn)榭吹揭虏槐误w、身上邋邋遢遢的她和哥哥兩個小乞兒。
“想不想活命,想不想離開?”意料之外的是,小公子十分滑稽地邁他的小短腿一路向她們奔過來,蹲在他們跟前很認(rèn)真地問他們道。
她和哥哥當(dāng)然是義無反顧地點(diǎn)頭,眼中泛著堅(jiān)定的亮光。
即使現(xiàn)在阜云國乃戰(zhàn)亂之際,可在哪里活著不比現(xiàn)在這種生活方式強(qiáng)?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每天還要遭受各種人鄙夷的目光和他們嘴角嘲弄的笑意。
“以后,他們再也找不到你們了?!毙」佑梢幻嘻愂膛疇恐θ轀嘏嬲\,煞風(fēng)景的是他一笑,露出因?yàn)閾Q牙而缺了一顆門牙的一排牙齒。
丑婦人的下場是雙腿被打斷,如同他們曾經(jīng)的那般在街角擺了個破碗乞求獲得路人的憐憫。
只有他們才知道,欲帶著他們穿梭于街道偷偷逃跑的小公子過程到底有多兇險(xiǎn),那位小公子好幾次險(xiǎn)些命喪于攔截他們的丑婦人的殺豬刀下,若不是這俏麗的侍女及時(shí)趕到,那個時(shí)候恐怕他早已遭到他們的連累遭受不該受的罪了。
那年她七歲,她的兄長十一歲,而公子只得六歲。
“少爺,以后不許再趁雅兒買包子的時(shí)候到處跑了?!鼻嘻愂膛嫜瓪鉀_沖地埋怨。
小公子耍賴地笑道:“沒關(guān)系啦,反正雅兒姐都會找到我的嘛。”
后來,知道他們的經(jīng)歷的小公子笑嘻嘻地對他們道:“不要害怕,以后我就是你們的家人!”
公子曾經(jīng)這么說過,他說:若想忘掉過去,最好方法是一直往前看,不要回頭……
他們現(xiàn)在的名字便是公子起的,他說美好的明天就從抹滅你們不想回憶的過去開始。
她,不再是鄭蔭。
她的兄長,不再是鄭屠。
這天地間有的只是木凜和玄武兩個誓死效忠他們的信仰的普通人。
多少年以后,只要她回憶起記憶中那個笑得溫暖人心的孩童,無論現(xiàn)在的公子會變成如何,她仍然能夠挺直腰桿理直氣壯地對任何人道:
縱然這世間繁華落盡,伯樂再有,公子只得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安樂雖然真的很廢柴,但她還是有過人之處的——正直感!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