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二人披風戴雪,顛簸一夜,終于在晨曦中看到一座城小城。
無春城。
天亮了,雪終于停了,陰霾散盡,烏云遠遁,一輪紅日當空輻照。萬里雪原,粼粼白光刺眼,一座灰色城池在皚皚白雪之中拔地而起,傲然聳立。墻頭積雪溶化,城墻上的冰層與融化的水流交匯,就一道一道的明暗分明,在朝陽中色彩嶙峋,像一個淚跡斑斑的大花臉。
大概是因為妖獸襲擊過于頻繁,或者是因為扼守立刀山的出口,高大雄偉的的城墻由塊塊重逾千斤的巨石構成,高十余丈,可謂城高墻厚,一人多高的箭剁非常寬闊,既便于隱藏其后,也適于架設巨弩。
而且這座城本來就是因為一百年前南北佛魔大戰(zhàn)時,扼守咽喉的鎖鑰要塞,戰(zhàn)爭結束后,硝煙散盡才緩慢攢集人氣發(fā)展成一座小城,但依舊保持著邊塞城關的特色,城墻上魔兵警戒,魔獸巡邏,強弓硬弩立在城頭,白花花的刀槍雪亮,一副備戰(zhàn)不輟,嬰城固守的的模樣。
城門正上方的城頭對稱架放一對十尺長的巨大號角,有一位身材雄壯的魔兵隨侍在側,一旦遭遇外敵入侵或者妖獸襲擊,他們就會吹響三短一長“喔喔喔,嗚.......”的嘹亮號聲示警全城。一百年前他們戒備的敵人主要是南域雄兵,現(xiàn)在日夜堤防的主要是林海雪原和妖獸群山的各種開智猛獸。
無春城!斜靠一株大樹樁子的至尊嘴角抽搐,臉色鐵青。
敢沖撞本至尊春永在的名諱,不趁早改個吉利一點的名字,本至尊恢復實力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滅全城,讓你這個存心惡心本至尊的巴掌大的小城從這個世界消失。
將近三百妖狼的軀體摞起來,橫擺三十只,豎立有十層,蔚為壯觀,像一條小城墻,橫在城門口,大路中央。不過他很收斂的沒有擺上更上一境的二階妖狼,奪人眼球的三階妖狼,而驚世震俗的四階妖狼更是藏得很深,倒不是擔心這座邊塞小城的魔修們沒見過大世面,大驚小怪,而是要自圓其說一段魔者上鏡大戰(zhàn)十幾匹三階甚至四階妖狼的驚心動魄的戰(zhàn)斗,是很挑戰(zhàn)正常人的思維的一件事。
三百妖狼列路邊不是他存心顯擺,而是至尊忠告他,惹惱與木堡勾結的無春城城主那個地頭蛇,讓他這個無名小卒,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易如反掌。加上一路上凈遇到一些謀人錢財,害人性命的魔修,對魔修面對寶物所表現(xiàn)出來的終極渴望,深有體會,一想到還要遭遇準備謀人錢財,害人性命的魔玄境,實力不濟的平天兩條腿就邁不開步子。
但無春城偏偏又卡在前往雪魔城的必經(jīng)之路上,越過這座小城,下一座大城永凍城遠在五百里之外,至尊可不希望繼續(xù)在平天樹干一樣硬邦邦的背上顛簸五百里,如果可以一里他也不打算占平天的便宜。
平天硬著頭皮,愿意不愿意都得入城去為至尊籌備一套馬拉雪橇,有何能的話還要盡可能的多搞一批邪玉。
最后平天想出這么一個簡單實用的方法,黑暗的問題就用光明正大來解決,那就是讓自己揚名無春城,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堂堂正正地進出城池,也可以順便冠冕堂皇的去逛坊市拜見水寒世家的魔丹強者。
平天透過城門望向人山人海的內(nèi)城,滿面紅光。
他是獵狼英雄。
獵殺三百妖狼的獵狼英雄。
無需城主核實,無需敲鑼打鼓的宣報,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傳遍無春城。
飽受狼患困擾的數(shù)萬居民紛紛走出家門,人頭攢動出來迎接他這位滅狼英雄,無春城萬人空巷,這是數(shù)年都不曾出現(xiàn)的盛況。
妖狼,為患多時。
雖然城主年年頒發(fā)剿狼令,魔修年年去剿狼,可總是戰(zhàn)果寥寥無幾,某位修士神勇無邊獵殺十匹妖狼已經(jīng)是可以稱之為英雄,眼前可是堆積著三百多匹狼的尸首。
貨真價實,如假包換。
在狼患中損失財富,親人蒙難的居民們,蜂擁街道兩旁,人們踩在巨石之上,閣樓,院墻,以及數(shù)不清的凳子桌子上,爭相目睹獵狼者的動人風采。
魔修本就性喜黑衣,湊在一起黑壓壓一片,整座小城像是一塊黑地毯,從城門口一路向城內(nèi)延展。
接近中午,太陽當空。
人群退潮一般分開兩邊,兩個人帶頭二十余騎并緩緩馳出高大城門,人群有此起彼伏的聲音高喊城主來嘍,花老板來嘍。
兩隊騎兵來到平天面前,隊形整齊的像兩道雪白畫紙上的墨黑直線。他們黑盔黑甲黑色靴,墨黑的披風鋪開像是一片黑色烏云壓境,胯下戰(zhàn)馬是通體烏黑的踏雪名駒墨云駒,墨黑槍桿上挑著的唯一的一點亮色,閃爍寒光的雪亮槍頭。
他們是魔域鎮(zhèn)守邊境的輕騎兵,縱橫雪域,來去如風。
帶頭兩人打馬出隊。
左邊一位人到中年,一身黑袍文質(zhì)彬彬,白皙清瘦的臉上掛著溫馨可人的笑容,下頜三寸清須更添一份儒雅氣質(zhì)。他打馬向前,動作從容不迫,像是一個性格溫和,慢條斯理的儒家先生。但他雙目精芒外溢,神采飛揚,一看就是魔道高手,至少已經(jīng)臻入魔玄境。
另一位則年紀頗老,略微駝背,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同樣是魔玄境的高手。他的眉毛頭發(fā)皆白,下頜的短髭,看上去粗硬如白色鋼針。他人雖老但輪廓分明,一看就是個精明強干,意志堅強,信念輕易不會動搖的扎手人物。
平天猜測他們兩個,前者是無春城城主圖南域,圖三娘的哥哥,但看他神采奕奕,笑容滿面似乎未得到圖三娘隕落的噩耗,或者是為形勢所迫,不得不帶著偽裝的面具出城。
另外一位平天猜測他是無春城花家的家主花滿山,花千紅與花千紫的父親。不知道他是否已經(jīng)聽說過花千紅與花千紫與平天的糾纏,眼神陰鷙,對平天頗為不友善。
“歡迎來到無春城獵狼英雄!”城主道,“在下無春城圖南域,這位是本城首富花滿山,花老板。敢問獵狼英雄名諱?”他的聲音爽朗激蕩,盡顯地主風范。
“小輩平天?!逼教毂?,“這位是在下的師尊?!?br/>
花滿山暗暗搖頭,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傲慢不可一世,不過獵了幾匹狼,被尊稱一聲獵狼英雄,就目中無人的連師尊的名諱都不給通報一下。
他對至尊報以同情的目光,又發(fā)現(xiàn)至尊雙膝之下空蕩蕩的,心里更加的憤懣不平。
雖說尊師重道在魔域不怎么被強調(diào),但起碼的規(guī)矩還是有的,師尊受傷,這個小子就尾巴翹得比腦袋還高,不把自己的師尊放在眼里,放在雪地上,依靠在樹樁上,連起碼的坐騎和照顧生活起居的用品都不準備。
那斷去的雙腳莫不是在幫助獵狼的時候受傷所致?這個狼心狗肺的小子,忘恩負義的東西,空長一副好皮囊,卻是衣冠禽獸,豬狗不如。
花滿山心情郁悶,對平天自然也就沒有好臉色。
平天與花家姐妹有嫌隙,心中更是忐忑,擔心老者突然暴起刁難。
花滿山的目光從至尊身上抽回,重新放回平天身上,高踞馬上,淡淡問道:“無春城發(fā)出的剿狼令不少,但沒聽說有邀請貴師徒這樣的人物,不知兩位是如何參加剿狼大會的?”
來了,平天淡淡一笑?!盎ɡ习迕鞑?,我們師徒從山之南而來,前往圣雪城探親,路過山下清河小鎮(zhèn)黃有成老板的小店,是黃老板極力推薦我們師徒二人參加剿狼大會,替無春城民眾排憂解難,消除狼患?!?br/>
平天這番話,不卑不亢,有來處,有去處,又有人證,從頭到尾無懈可擊又面色恭敬,給足花滿山面子。
但花滿山似乎并不買賬,他看看平天再望向至尊,有看一眼至尊,才與城主對望一眼:“南邊來的,小輩魔者上鏡,不值一提,但老的看不出境界……”
看不出境界就千萬不要以為他們沒有境界,搞不好他的境界在二人的視線之外。兩只老狐貍對視一眼,城主微笑問道:“小兄弟獵狼三百可謂前無古人之壯舉,修為如此不凡,不知出自何宗何派?”
“落魄宗門,不值一提?!逼教斓氐?。
至尊聞言,差一點沒忍住要破空大罵,本至尊是三十三天第一神圣無敵,雖然陰溝翻了船,但也不至于被稱之為落魄!可真要說給出自何門何派一個恰如其分的說法,至尊也腦袋抽筋,找不出搪塞之詞。
他情不自禁地輕輕嘆息一聲,卻被城主與花滿山認為是對落魄宗門遺老遺少的肯定,心中對平天師徒的輕視又增加一分。
接下來又是一番虛與委蛇,兩位老狐貍一唱一和的套問平天。
城主頻頻贊揚平天,少年英雄獵狼三百,造福無春城,勞苦功高。中間不忘拐彎抹角的詢問平天是如何獵到三百妖狼的。
要知道就魔者上境而言獵殺幾匹一階的妖狼不算大本事,但荒山野嶺中找到三百匹妖狼可是很費心費力的一件事,尤其是剿狼大會的召開才是昨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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