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葉落一聲不吭。
風(fēng)間影抱著一個大包裹, 里面有十九準(zhǔn)備的衣服和其他一些女兒家的用品。本來十九是打算讓人幫忙一起提回來的,但是葉落輕飄飄的瞟了他們一眼,葉十九就退回去, 清咳一聲,再也不說話??蓱z風(fēng)間影只得自個兒抱著, 還得忍受著公子一路上的忽視。
到了家門口,桑榆已經(jīng)迎了上來, 一看兩人相處情形, 問風(fēng)間影,“怎么了,這是?”
風(fēng)間影如蒙大赦, 連忙把手里的東西往他懷里一推, “桑榆,你要知道, 我這是完全為了幫你才惹公子生氣的。你要記得請我吃飯?!?br/>
“好!”桑榆答應(yīng)下來。
“桑榆!”冷眼旁觀了許久的葉落發(fā)話了。
“是!”桑榆抱著一大堆東西轉(zhuǎn)向葉落的方向。
葉落看了一眼風(fēng)間影, “風(fēng)間影未來兩個月的月銀,充公?!?br/>
風(fēng)間影跳起來,“不要啊,公子,我等著月銀存老婆本的?!?br/>
葉落陰惻惻的笑著, “風(fēng)滿樓被跌壞的那幾道門,你賠?!?br/>
“憑什么啊,那是皇帝踹壞的, 不是我?!?br/>
“你們兩個都要賠,作為風(fēng)滿樓客人被嚇壞的精神損失費?!?br/>
風(fēng)間影抹了一把辛酸淚,“公子,不帶這樣打擊抱復(fù)的,我們可是為了你好?!?br/>
葉落咧開了嘴,“怎么個為我好法?把君泓帶去青樓,就是為我好?”
風(fēng)間影小聲嘀咕,“我們不是擔(dān)心他斷袖么?”
“他斷不斷袖我不知道?還要你們來試探?”
風(fēng)間影雙眼一亮,像是嗅到了什么奸情,“咚咚咚”小跑步過去,“公子,你真的知道啊,你怎么知道的?”
葉落嫣然一笑,湊近了他的臉,“我會告訴星揚,你和驚鴻串通好,把我和君泓帶去青樓,然后給他下了催情藥物后,讓我和他單獨共處一室,于是,我就知道他是不是斷袖了。”
風(fēng)間影雙手抱住她的胳脯,死也不放,“公子,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絕對絕對不要告訴一根筋啊,不然我死定了?!?br/>
葉落姿勢優(yōu)美的掙脫開來,伸伸懶腰,“好累,我去看看我哥。”施施然走了。
留下欲哭無淚的風(fēng)間影,以及,滿目憐憫看著風(fēng)間影的桑榆。
至于易驚鴻,他的日子更不好過。
因為次日,他家公子在與皇上議完事后,若無其事的對著他來了一句,“易大人,多謝你昨日送到我府中的新鮮水蜜桃,這是我最愛吃的水果,你費心了?!?br/>
他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家公子又滿臉溫柔笑意的看著他道,“還有,你不是說鳳凰江邊鳳凰樹的葉子都落了,踩在腳下別有意境嗎,如果易大人不嫌棄,哪日我們倒可以相約去走走,晚上我請你吃飯吧?!?br/>
易驚鴻剛剛張嘴,就看見皇上大人凌厲的視線掃了過來,當(dāng)下便張嘴,“不是啊,……..?!?br/>
“哦!”葉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頭看了一眼君泓,然后再看向他,“不好意思啊,易大人,你沒有送過我水蜜桃,也沒有說過鳳凰江邊的風(fēng)凰樹落葉,是我記錯了。”
笑瞇瞇的向皇上施完禮后,心情很好的走了。
留下的易驚鴻,在皇帝的冷哼聲中汗流不止,這一下,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公子啊,你好狠的心!
“易卿,你好像很閑?”這是皇帝的聲音。
“不閑不閑,臣很忙的?!?br/>
“朕看易卿倒是精力充沛嘛,謊報虛報欠收的州縣,便由易卿來處理吧?!?br/>
“皇上……?!?br/>
“來人,傳朕口諭,封易驚鴻為欽差大臣,全權(quán)處理謊報虛報欠收之事,代天巡狩各地,一旦查實,就地查辦?!?br/>
“臣領(lǐng)旨?!币左@鴻含淚領(lǐng)旨,他現(xiàn)在懷疑自己看走眼了,這樣假公濟私,打壓下屬的皇帝也不是什么好皇帝。
當(dāng)然,他還得到一個更深刻的教訓(xùn),得罪誰都好,千萬不能得罪他們家落落大小姐啊!
風(fēng)間影把這個消息告訴葉落的時候,她正在擦劍。這是一把新的劍,葉星揚從邊關(guān)送回來的,據(jù)說玄鐵打造,是一位鄉(xiāng)村鑄劍師所鑄,雖說不是什么絕世名劍,難得的是劍身輕巧,色澤清亮,極適合女子使用。
她頭也不抬的回道,“驚鴻去做這件事正好?!?br/>
“正好?”風(fēng)間影瞟了瞟她,“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驚鴻向來只負責(zé)出謀劃策的,平時最怕這些打打殺殺?!?br/>
葉落抬起頭來,定定的看著他,“風(fēng)間,你知道驚鴻還缺什么嗎?”
風(fēng)間影想了一會兒,搖搖頭。
葉落一笑,“一個優(yōu)秀的軍師,絕對不能缺乏實戰(zhàn)的經(jīng)驗。驚鴻的確是謀略過人,但是他還不夠果斷狠絕,這一次的事情,對他來說,是極好的鍛煉。更何況,他今后要擔(dān)起輔佐之職,單有揮揮筆動動腦是不夠的,他需要這樣的殺伐狠辣來樹立威望。而且,他需要有武力,并且可以指揮。這一次,對他來說,是極好的鍛煉機會?!?br/>
風(fēng)間影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跳起來,“公子你偏心,為什么同樣是受罰,我就要被扣錢,驚鴻就是得到鍛煉?!?br/>
“我就是偏心,我光明正大的偏心,誰規(guī)定我不能偏心了?!?br/>
“嗚!公子,小葉葉,你偏心也偏心我吧。”風(fēng)間影心里不平極了。
葉落揮揮手,“去去去,別打擾我做事?!?br/>
風(fēng)間影只好一步三回頭,萬分幽怨的離開了。
等他走后,葉落才抬起頭來,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十五?”
“是,”十五從暗處走了出來。
“都準(zhǔn)備好了嗎?”
“小姐放心。”
“那就好?!比~落笑了開來。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花間國,風(fēng)飛絮拿著一紙信簽,站在窗前,久久不語。
那張信紙上,是葉知的親筆,“風(fēng)飛絮,如果八月初十你出現(xiàn)在葉府,你便可以帶落落離開,此后崇興王朝的種種,都不會再成為束縛她的理由?!?br/>
心,在雀躍飛揚,身體,卻一直沒有動。
明明他期待已久的幸福已經(jīng)觸手可及,他卻不知道自己在顧忌什么,此時,腦中一片空白。
“王爺?”冥閣叫了一聲,看見風(fēng)飛絮沒有反應(yīng),便又再叫了一聲,“王爺?”
“嗯?!憋L(fēng)飛絮回過神來。
“您要去接小姐嗎?”
風(fēng)飛絮低下頭來,輕聲道,“我該去嗎?”不知道是在問別人,還是在問自己。
冪閣笑了笑,“王爺,您去吧,錯過了小姐,您這一生都不會快樂。小姐的兄長既然已經(jīng)說了不會再有任何束縛,您便不用再考慮太多了?!?、
風(fēng)飛絮緩緩?fù)鲁鲆豢跉鈦?,“你和鬼手留守京城,我與無涯即刻啟程?!?br/>
冪閣大喜,“是?!?br/>
只要小姐能陪在王爺身邊,王爺?shù)囊磺?,便都圓滿了。
一聽目的地是崇興王朝葉府,便連問都不問,無涯便翻身上馬,一雙清亮的眸子里,溢滿快樂的神采。
便連風(fēng)飛絮也忍不住打量他幾眼,笑道,“無涯很高興?”
他使勁點點頭,抿著嘴,卻也遮掩不住嘴角淺淺的笑意。
風(fēng)飛絮朗聲大笑,“既然無涯都這么高興,那么我們快點走吧,把你家小姐接回來?!?br/>
兩人日夜兼程向崇興王朝奔去,雖然披星戴月不免有露宿之苦,可是因著心中的喜悅和期待,便連這些辛苦都變成了甜蜜。
八月初八,兩人到達崇興邊境,夜宿一家小客棧。
可是當(dāng)晚,風(fēng)飛絮收到了黑魅傳來的消息,寧展舒遣禁衛(wèi)軍進駐叢烏山,所有鐵礦開采活動暫時停止。同時,禮親王與寧展舒對峙,翼國內(nèi)亂一觸即發(fā)。
左鐵與右衛(wèi)已經(jīng)按照先前所訂的計劃,秘密抵達翼國,現(xiàn)在就等待他的下一步命令了。
風(fēng)飛絮當(dāng)機立斷,“無涯,你繼續(xù)前往崇興,見到小姐便告訴她我這邊發(fā)生的一切,她會理解的。我要馬上趕回京城主持大局,飛絮軍中只有冥閣一人坐鎮(zhèn),處理不來的。”
“王爺,你還是跟我一起去吧,翼國內(nèi)亂,我們稍后再插手也來得及的?!?br/>
“無涯,你跟我這么久,還分不清孰輕孰重嗎?”風(fēng)飛絮臉色一沉,“落落不是不識大體之人,又豈會在乎這一次半次。”
無涯默然,只得退到一旁,看著風(fēng)飛絮連夜離開。
小姐是會理解,并且接受,可是她的心里,會不會難過?
八月初十,葉府張燈結(jié)彩,喜氣洋洋,這是葉家公子和小姐的生辰,再加上外面搭起來的擂臺,吸引了無數(shù)人的駐足觀看。
尤其是擂臺邊的招親告示,更是引人注目,上面說得清楚,若對葉家小姐有意者,無論國別出身,富貴還是貧窮,只要身體健康,無妻無妾,年齡在20到30歲者,皆可上擂臺比武。截止日落之前,比武勝出者可得紋銀千兩,若能再加試一場,勝過葉家小姐,便可娶葉家小姐為妻,得葉府一半財產(chǎn)作為嫁妝。
葉府一半的財產(chǎn)究竟有多少沒人知道,但是肯定要比紋銀千兩多,再外加一個如花似玉的娘子,倒也是不錯的買賣。
這葉家小姐既然與葉家公子同胞所生,照葉知面如冠玉的俊秀,葉家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這幾天,京城中已經(jīng)熱熱鬧鬧的討論起了此事,就是不知道最后,究竟是花落誰家。
一大清早,葉落便被人挖了起來,十二帶著一干侍女,把明顯還沒睡醒的葉落折騰了個夠。
等到葉落清醒的時候,她對著鏡子大叫一聲,“十二!”
“是,小姐。”
葉落指著鏡子,“你把我打扮成這個樣子干什么,我又不是新娘子?!?br/>
今日的葉落,火紅的長裙及地,一頭青絲,柔柔散開,直至腰際。發(fā)間,插著弦月造型的發(fā)釵,頂頭的珍珠在烏黑的發(fā)間閃著瑩白的光澤。柳眉如黛,雙目生輝,顧盼間,波光流轉(zhuǎn),動人心魄。
十二欣賞完畢,吸了吸口水,笑瞇瞇的說道,“小姐,怎么了,是不是也被自己嚇到了?”她非常滿意的點點頭,“我家小姐果然絕色傾城!”
“什么絕色傾城?”葉落狠狠的拍了她一下,“你家小姐我是以色侍人嗎?啊?打扮成這個樣子,過來,給我換掉?!?br/>
“不許換,這個樣子很好看?!眳s是葉知進來了,可能是路走得太急了,微微有些氣喘。
葉落蹦過去扶住他,連聲抱怨,“哥哥,這個樣子太女人了,我們換一換,好不好?我不習(xí)慣?!?br/>
“什么太女人了,你本來就是女人。不許換,就這樣出去?!?br/>
葉落苦著臉,她已經(jīng)許久不曾著女兒裝,忽然打扮得這么嬌艷,快要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自己了。
“好了!”葉知捏著她的臉,“我們家落落這么漂亮,別皺著臉了,來笑一個?!?br/>
她怎么笑得出來,葉落拉拉葉知的手,“哥哥,很多人都見過我的,我們同時出現(xiàn),有心人會認出來的,我們雖然長得像,但也不是一模一樣?!?br/>
葉知拍拍她的臉,“你取了墊肩,護身衣,又換了繡花鞋,身形身高都與之前不同,沒人會認出你來的。最多覺得我不太像,但是我站在高臺,又在簾幕之后,沒人會認出來的?!?br/>
“可是,”葉落遲疑了一下,才道,“萬一君泓要來和你坐在一起呢?”他可是皇上,你總不能拒絕吧?
葉知笑笑,“告示上我已經(jīng)寫得清清楚楚,上了擂臺,便表示對你有意。我是你兄長,自然可以上臺,他與你非親非故,若是上臺來,便也是說明想娶葉落了。我已經(jīng)遣風(fēng)間去告訴他了,你說,他會不會來呢?”
葉落瞪著他半響,“哥哥,你連這個都算到了?”
葉知撫著她的頭發(fā),低低的嘆了一口氣,他自然也聽說了幾日前風(fēng)滿樓中發(fā)生的事,當(dāng)下心里便覺得遺憾,如果君泓不是帝王,那他或許是比風(fēng)飛絮更為適合的人選。
“走吧,落落?!彼熘妹玫氖?,徐徐走出。心里,有幾分驕傲,幾分失落。
大概天底下所有的兄長,都會有這種吾家有妹初長成的感慨吧。終是要挽著她的手,交給另外的男子來疼愛和守護。
擂臺上,葉落一站出來,臺下便雅雀無聲。
盡管眾人已經(jīng)對葉家小姐的樣貌有了不比其兄差的期望,但是真正看到,才知道,什么叫做用言語也無法形容的美。不僅是美,更有一種嫻靜的氣度,讓人望而生暖,觀之生靜。
何為如月皎皎,何為花容柳骨,今日方知。
“皇上,葉大人的妹妹似乎看起來不錯哎!”不遠處的高樓上,韋崎不停的張望。
君泓撐著下巴,興趣缺缺,眼睛都沒往那個方向瞟一下,嘆道,“你說他這個比武招親什么時候能完?。盔P凰樓的房間你訂好了嗎?”
“放心吧,皇上,都訂好了。”
君泓點點頭,“那就好?!彼麑嵲谙氩坏揭褪裁瓷斩Y物,但是那人最喜歡吃,請他去吃鳳凰樓,他應(yīng)該會很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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