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百四十七達(dá)成共識

    接到花夷送信，沒有絲毫耽擱，唐虞在子妤回到戲班的第三天就趕來了。

    小竹林內(nèi)仍舊不顯一絲暑意，淡淡的涼風(fēng)從小池塘上吹拂而過，竹葉也隨之發(fā)出了“沙沙”的聲響。

    唐虞的回來讓子妤心中踏實了不少，可她知道，不論青歌兒看到了什么，自己和唐虞已經(jīng)無法再自欺欺人，因為兩人只要保持著親密的關(guān)系，遲早都會被發(fā)現(xiàn)的。

    就像此時兩人單獨(dú)在小竹林里見面，原本師父和徒弟單獨(dú)說話也并無不妥，可現(xiàn)在，子妤總覺得有種偷偷摸摸不敢見人的心虛。

    這種心虛侵蝕著自己的冷靜和理智，讓子妤整個人都煩亂起來，無法再冷靜如常。

    雖然接到花夷的送信唐虞并不意外，可面對著子妤略帶焦慮的表情，心中那股不安還是隨之涌上了心頭：“怎么了，是不是剛回戲班有些不適應(yīng)？”

    搖頭，子妤看著一身翰林院常服的唐虞，那靛藍(lán)的顏色將他襯托得異常沉穩(wěn)內(nèi)斂，那張俊美過分的臉也好像收斂了不少，透出一股深邃難懂的氣質(zhì)。

    “青歌兒找到班主，說在福成公主婚宴那晚看到你我有過分親密的舉動。班主雖然把消息壓下去，但止卿和子紓都已經(jīng)知道了，那就表示青歌兒很有可能私下散布了一些關(guān)于你我之間的謠言?！?br/>
    子妤勁量讓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看起來表情如常，因為她實在不想唐虞在宮里應(yīng)付那些復(fù)雜“人情世故”的時候還要擔(dān)心在戲班里的自己：“不過班主已經(jīng)把話說的極明白了，他不管你我之間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師徒也好，男女之情也好，他只要你和我都能留在戲班就行了。等于，他默認(rèn)了你我在一起的事實?！?br/>
    看到子妤的小心翼翼，卻又難掩的愁緒焦灼，唐虞只覺得心疼無比，伸過手將子妤放在桌上的柔腕輕輕蓋住：“雖然我不知道青歌兒到底看見了什么，但既然班主并沒有介意，你也不用如此焦急?！?br/>
    “可戲班里的傳言怎么辦？”子妤還是忍不住著急起來：“這兩日，我明顯看得出有些同門的眼神里帶著的探究和鄙夷。我無所謂，可你是師父，現(xiàn)在又在皇子所任皇子師，你的名聲若是毀了，這一輩子就完了。”

    唇角微揚(yáng)，唐虞臉上竟然找不到絲毫在乎的意思：“你認(rèn)為我會看中那些名聲而勝過你嗎？以前我留在花家班，是因為這里呆著讓我覺得很舒服，可做自己想做的事兒。研讀戲文，創(chuàng)作新戲，教習(xí)弟子，琢磨醫(yī)術(shù)，操練器樂技藝，當(dāng)然還有你這個讓我無法割舍的弟子而現(xiàn)在我在皇子所，并非我愿意，而是皇命難為罷了。就算是讓我立馬離開，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br/>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一旦你我的事情被外界所知，到時候，你的聲譽(yù)”子妤見唐虞如此輕描淡寫的寬慰自己，心中擔(dān)心卻更甚了：“我不愿意讓你受到那樣的指責(zé)和非議。如果真的要承受，我也只想一個人承擔(dān)所有的一切。”

    “傻瓜。”唐虞將手握緊，心里只覺得有種難言的甜蜜混合著心酸不斷包圍著自己：“你有母親的遺命要去完成，名聲對于你來說更甚于我。就算有什么，也應(yīng)該由我一應(yīng)承擔(dān)才對。這才是男人應(yīng)該做的。你放心，青歌兒的事我會好好處理，盡量不讓流言蔓延?！?br/>
    “子沐”看著唐虞沉穩(wěn)堅毅的眼神，子妤心里不知不覺地便踏實了許多：“其實，‘大青衣’對我來說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已經(jīng)我已經(jīng)知道了誰是我們姐弟的親生父親。”

    “其實，你心里對大青衣的渴望，不僅僅來自于母親的遺命，對嗎？”

    唐虞微笑著，漆黑的眸子里閃著溫柔無比的光芒：“你對戲曲之道的執(zhí)著，你在戲曲之藝上的靈性，都是我畢生未見的。你總是能努力去追求自己所想所愿，將夢想變?yōu)槟繕?biāo)，然后再將目標(biāo)變?yōu)楝F(xiàn)實?！笄嘁隆瘜δ銇碚f或許一開始是因為母親的遺命，可當(dāng)你真正成為了戲伶之后，它已經(jīng)成為了你為之努力奮斗的最終結(jié)果。但凡是戲伶，都知道戲中青衣旦是無可取代的主角。而身為青衣旦，只有得到‘大青衣’的稱號，才算是真正站在了戲伶之中的尖峰之端。而我相信，你的努力并不會白費(fèi)，總有一天，你能成就這個夢想，成為當(dāng)之無愧的青衣第一人?！?br/>
    這番話雖然是從唐虞口中說出來的，但子妤卻覺得好像一字一句都發(fā)自自己的內(nèi)心，仿佛心聲一般，與自己所想是如此的契合。

    前世不過是一個卑微的啞女，今生，子妤只想要一個讓自己不再遺憾的結(jié)局。上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jī)會，而這個機(jī)會又是如此的精彩絕倫，她不能不去爭取，不得不去堅持。就算是為了祭奠她短暫而又晦暗的前世，她也一定要讓自己在這一世活得足夠精彩

    可這些想法，都是在遇見唐虞之前的。

    只從和唐虞相識相知，相依相戀，子妤就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忘記了前世帶來的種種不堪。卑微也好，凄慘也好，晦暗也罷只要今生能和他在一起，對于子妤來說，其他的，都已經(jīng)變得不重要起來。

    想到此，子妤臉上也浮出了釋然的笑容：“其實，和‘大青衣’相比，能與你在一起，才是我所愿所想的。如果成為大青衣需要付出的代價是以你為犧牲，我寧愿放棄所有，只為換來和你的一生相守?！?br/>
    “子妤”以唐虞對子妤的了解，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并不太難。可面對著一切都有可能，面對著能真正成為二十年后戲伶中唯一“大青衣”的她，自己卻不愿意成為她的負(fù)累：“答應(yīng)我，堅持下去。我有時候雖然不明白，但我卻能理解你對‘大青衣’渴望的背后寄托了些什么。成為‘大青衣’并非是一個虛無的目標(biāo)或者結(jié)果，而是對自己戲伶生涯的一個總結(jié)。對于戲曲，你充滿了讓人無法想象的靈性，你好像生來就是屬于那方舞臺的。只要你站在臺上，一顰一笑，一念一唱，都會讓人無法自拔地沉醉在你所營造給我們的世界中。這是天賦，這是上天給予你的禮物，你若為了我而放棄，我是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不得不被這樣一番話所感動，子妤的眼中泛起了點點的淚花：“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可是”

    唐虞打斷了子妤的話，臉上露出了鼓勵的微笑：“讓我站在你的身邊，看著你去完成心愿，好嗎？我們一起并肩，摘取屬于戲伶界最美的那朵花兒之后，我們再尋一個世外桃源，過著安逸平靜的生活?！?br/>
    知道唐虞是為了自己才這樣說，子妤心里柔軟地似乎要化掉，除了點頭，其余任何語言都沒有了意義。

    兩人既然把話說開了，自然各自心中都再無一絲顧慮。唐虞讓子妤不要再理會其他。反正在戲班有花夷坐鎮(zhèn)，就算有傳言出來，也不會有人敢質(zhì)疑花子妤什么。而出了戲班，唐虞現(xiàn)在是皇子所的皇子師，已經(jīng)不再是子妤的師父，更不會有人去議論什么。

    不過青歌兒的事情始終需要解決，兩人商量一番，決定暫時不要見面為好。待流言冷卻下來，青歌兒也沒有任何證據(jù)能證明她的話是否屬實，自然也就不會有人再提及這件事。

    商量好每個月唐虞沐休的時候兩人去城外的馬場單獨(dú)見面，子妤又問了一些唐虞在皇子所的事兒，見天色差不多已晚，子妤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了唐虞離開。

    雖然唐虞告誡自己離青歌兒遠(yuǎn)點兒，因為她的話根本就沒有人能證明?？勺渔デ八己笙耄€是決定找到青歌兒，好好和她談一談。

    剛走出小竹林，子妤就瞥見一抹熟悉的青綠衣裙隱在廊柱之后。蹙眉，想也沒想便開口喊道：“請問是青歌兒師姐在那兒嗎？”

    說來也巧，青歌兒這幾日一直注意著花子妤有沒有被班主訓(xùn)斥，沒想到她回來的第三天唐虞也從皇子所回來了。估算著，今天分明不是他沐休的日子。一推測，青歌兒就知道唐虞回來必定和自己告訴花夷的話有關(guān)，便大著膽子悄悄躲在林子外，想知道兩人究竟會說些什么。

    無奈竹林稀疏無法掩住身形，青歌兒只能在外面的廊柱邊躲著，只言片語也沒辦法聽清楚。

    見唐虞先行離開，青歌兒正打算也跟著離開，卻沒想被花子妤發(fā)現(xiàn)了行跡。

    挺直了身子，青歌兒柔柔轉(zhuǎn)身，臉上掛著和清秀容貌絲毫不般配的冷漠笑容：“怎么了，被我撞見你和唐師父私會，想求我不要張揚(yáng)出去嗎？”

    步步走進(jìn)，子妤臉上卻并不見分毫的著急?；蛟S在和唐虞談話之前，她是有些擔(dān)心的?？勺詮膬扇苏f開來，一切都已經(jīng)變得不那么重要。再說先前她和唐虞說話很小心，確定四周無人才敢吐露心聲，所以也不怕青歌兒會聽進(jìn)去只言片語。

    “難道青歌兒師姐已經(jīng)淪落到終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的地步了嗎？”子妤粉唇微啟，看著比自己低了小半個頭的青歌兒，眼神中帶出了一絲明顯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