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定方向……
水云子瞳孔劇縮,駭然出聲:“咒引!一定是詛咒權(quán)柄的咒引!”
“所以……”
土三山慢慢看向水滴吊墜,澀聲問道:“你想自己去引開他?”
“萬萬不可!”
火不凡想都不想就攔在了吊墜和水云子之間,瞪大了眼睛盯著許崇:“你要是死了,那天帝也好,先賢也好,我等也好,之前一切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放心吧?!?br/>
許崇灑然一笑,“死亡對我來說,損失太大太大了,我豈會自尋死路?”
水云子金東來土三山齊齊動容。
他們?nèi)齻€很清楚,許崇這句話毫無疑問是在變相的承認長生。
火不凡沒理解到這一層,追問道:“你有把握對付他?”
“不能說把握吧。”
許崇坦然搖了搖頭,“還記得我之前說的么,有一些想法,可惜沒機會驗證?!?br/>
“你說的……是吞噬天賦?”
土三山踏前一步,道:“就算你這個天賦連真實都能吞噬又如何?你跟那邪魔的差距太大了,如果它足夠警惕的話,一等位格的力量,足以在瞬間瓦解掉你的一切能力!”
“話雖如此,但并非一點希望都沒有,不是嗎?”
許崇擺了擺手,“諸位別勸了,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如此為之……請金道友取出天帝留下的寶物吧?!?br/>
“什么寶物?”
金東來一愣。
“能強行將我送出很遠的那個寶物?!?br/>
許崇認真說道,“當初你們的傳音并沒有提到具體稱呼,但我想只要將送我離開的方向錯開稍許,邪魔追逐我而去,就能讓五靈境免遭覆滅之危?!?br/>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變色。
金東來一陣遲疑,求助的看向水云子。
而一向處于領(lǐng)導(dǎo)地位的水云子,此時也不知道該怎么選擇。
原本,將許崇遠遠的送離五靈境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現(xiàn)在,邪魔擁有鎖定許崇的手段,那就意味著無論許崇去哪,最終都會被追上。
正在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木芳芳突然開口,面色羞愧,眼神躲閃:“放逐至寶遁空,可以強行封印二等位格放逐三百萬里……若五靈境能度過此劫,我愿以死謝罪。”
“你?。?!”
火不凡怒視木芳芳。
“三百萬里?”
許崇眸中精光一閃,扭頭看向界門:“這么遠的距離,似乎對準邪魔那個方向也很不錯……”
在他撤除附著在幻身上的意念之時,暗涯的位置距離五靈境大概不到二十萬里。
從這個方向放逐出去,落點無疑會是所有方向中與暗涯距離最近的那個,但這樣一來,暗涯再追殺他,就必須徹底調(diào)轉(zhuǎn)方向。
能更大程度的讓五靈境避過危機。
“金道友,遲則生變?!?br/>
許崇深深的看了金東來一眼,“我在外面等你?!?br/>
說完,一陣流光閃爍,蒼老的背影穿過界門而去。
“……”
金東來張了張口,最終什么都沒能說出來。
界門附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火不凡慢慢轉(zhuǎn)頭,赤紅的雙眼盯向木芳芳:“現(xiàn)在,你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了吧?”
“……”
木芳芳說不出來話,只能羞愧的低著頭。
“行了?!?br/>
土三山長嘆一聲,“木道友也未曾做錯過什么,甚至如果能代替許道友被邪魔鎖定,我想她也絕不會猶豫……跟我們一樣?!?br/>
“我知道……”
火不凡也不是真的在責怪木芳芳,“可是,我們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找死嗎?三百萬里,看起來足夠遠了,可如果能鎖定方向,以一等位格的速度,根本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他?!?br/>
“這個我們都明白?!?br/>
土三山表情無比苦澀,“可事已至此,除了相信天帝讖言,我們什么都做不到?!?br/>
“天帝讖言?”
火不凡哂笑,“相信天帝讖言,五靈境就一定會徹底毀滅……你別告訴我,你打算在危機解除后,主動滅掉五靈境吧?”
“這……”
土三山表情一僵。
是啊,如果許崇引走了邪魔,那五靈境跟白玉京有很大可能會保全下來。
至少不會現(xiàn)在就毀滅。
這跟讖言中所說的‘真實盡數(shù)湮滅’,產(chǎn)生了極大的沖突。
到底是讖言還未到應(yīng)驗之時,還是讖言將會因為這次選擇而扭轉(zhuǎn)?
如果是前者倒還罷了。
如果是后者……
光明還會重現(xiàn)嗎?
一時間,土三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或許……”
水云子低沉的嗓音響起,“我們可以滅掉五靈境?!?br/>
“???”
火不凡懵了,嘴口大張,一臉見鬼的看著水云子,“你說什么??”
“吞噬天賦?!?br/>
水云子瞇著雙眼,眸中精光閃爍,“許道友剛剛并沒有否認土道友的猜測,說明他的依仗真的是吞噬天賦?!?br/>
“可他也沒有反駁我的質(zhì)疑?!?br/>
土三山雙眉蹙起,“這也說明他并沒有太大的把握,在三等位格就能與一等位格爭鋒?!?br/>
“的確如此?!?br/>
水云子點了點頭,接著話鋒一轉(zhuǎn),“但既然他這么選,就絕不會是毫無可行性的,只是風險比較大,希望比較小……很有可能,吞噬天賦并不是我們看起來那么簡單,僅僅只有一個補充消耗的作用。”
“你是說……”
土三山神色微動。
“我猜,吞噬天賦或許可以讓他快速的突破境界!”
水云子斬釘截鐵,“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有極其微小的機會,打邪魔一個措手不及,在對方反應(yīng)過來之前,掌握到足以與之周旋的力量!”
“你想讓他在與邪魔交手之前,用吞噬天賦突破到二等位格?”
火不凡的眼睛亮了起來,但旋即又疑惑不已:“可我們上哪兒去給他弄邪魔來吞???”
“不,不一定要吞邪魔?!?br/>
金東來的眼神逐漸震撼,伸手指了指身前的地面:“他也可以吞五靈境!”
“?。?!”
火不凡死死瞪著雙眼,眼球都快跳出來,“吞……吞五靈境?”
“似乎……真的可行?”
木三山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雖然從頭到尾,許崇只提過吞噬天賦對虛無的效果,但眼下這完全消失的植被、鳥雀,粉化的泥石,深陷的大坑……一切的一切,無不在表露吞噬天賦并不‘挑食’。
“等等?!?br/>
土三山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三位成就真實之果的手段,也可以看做是某種吞噬了……如果許道友這么做,會不會像他們一樣也逐漸喪失智慧?”
“應(yīng)該不會?!?br/>
水云子搖了搖頭,“許道友并不是純粹的真實之身,哪怕吞噬真實對他有些影響,應(yīng)該也可以切換為虛無來消弭掉這種影響?!?br/>
“如果是這樣……我明白了!”
火不凡的眼睛亮起,“五靈境如此龐大,哪怕任由許道友一直吞噬到一等位格,也能剩下足夠的生存區(qū)域……而只要度過了這次危機,完全可以再慢慢擴張白玉京,慢慢遷徙民眾?!?br/>
“我認為沒這么簡單。”
土三山突然開口。
“怎么說?”
水云子一愣。
“我們是剛剛知道許道友可以吞噬真實,但他自己可不是?!?br/>
土三山面色沉著,“不出意外的話,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有吞噬五靈境這么一條路可以,然而他卻連提都沒提過……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顧慮。”
“顧慮?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么比失去希望更大的顧慮?”
金東來深吸一口氣,伸手撈起漂浮著的白玉京,轉(zhuǎn)身朝界門走去。
“你想做什么?”
火不凡高聲問道。
白光閃過,金東來跨過界門而去。
眾人面色一變,非常默契的緊跟其后,一同出了界門。
“看來諸位已經(jīng)想明白了。”
許崇笑了笑,“還好,此時那邪魔應(yīng)當還在驚疑中,送我走來得及?!?br/>
“你說的沒錯?!?br/>
金東來抬手,掌心拖著一枚有金屬光澤的菱形物件,“這就是遁空,被天帝堆積了大量空間規(guī)則的放逐之寶?!?br/>
許崇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肅然一禮:“諸位……”
——吱?。?!
話還沒說完,一道極為刺耳的尖嘯響徹大墟。
許崇豁然抬頭,只來得及看到一條極其細微的尾光,如同絲線一般,一頭連接著黑暗深處,一頭連接著……金東來的右手???
“你……遁空……”
許崇一臉懵逼。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這個表情。
“第一次用,手生?!?br/>
金東來神情自若的收回右手,將白玉京的本體遞向許崇,笑道:“你走不了了?!?br/>
“……”
許崇瞠目結(jié)舌,愣愣的接過白玉京。
雖然他反應(yīng)過來這是金東來故意的了,但……
為什么?????
“吞噬天賦,可以讓你快速突破境界,對嗎?”
金東來深深的看著許崇,“而且你可以吞噬五靈境,是也不是?”
“吞噬五靈境?”
許崇一愣,納悶的點了點頭,“的確可以,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值此危難之際,當勠力同心才是”
火不凡上前一步,伸手搭在了許崇肩膀上,認真道:“你不用擔心我們會有別的想法,也不用擔心民眾……”
“我擔心的并不是這些。”
許崇打斷火不凡,面露苦澀:“我可以吞噬五靈境,但……沒有幾個人能活下來的。”
火不凡渾身一顫,表情徹底僵住:“什…什么意思?”
“吞噬天賦,會從根源上波壞掉所有的一切,規(guī)則也好,能量也好,都會被吞噬,只有極其少量且毫無價值的雜質(zhì)能保存下來,就跟大墟中那些雜質(zhì)一樣……”
許崇的語氣低沉下來,“少量的話還無所謂,但一旦超過一定程度,就會引起五靈境的大面積崩毀?!?br/>
崩毀?!
眾人齊齊色變。
崩毀和退化是兩個概念。
退化是整體層次上的衰弱,對世界結(jié)構(gòu)沒有任何影響。
而崩毀是局部的徹底破壞,必定會引起大面積的連鎖反應(yīng)。
說簡單點,吞噬五靈境等同于殺死五靈境,以及五靈境中的人。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而就在此時,而那根細線——遁空殘留下來的痕跡,徹底消泯在了黑暗之中。
嘭!
金東來狠狠給了自己一拳,“我該死……”
“道友無需如此?!?br/>
許崇一抬手,攔住金東來繼續(xù)下落的拳頭,“這并不是你的錯,而且沒了遁空,也并不等于我一定就會死。”
“……”
金東來愣了愣,突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到:“對,你有空間權(quán)柄,雖然沒有遁空快也沒有遁空距離遠,但多用幾次也是能……”
“不一樣的,空間權(quán)柄可以重復(fù)使用,但畢竟要分很多次才能跨越遁空那么遠的距離?!?br/>
土三山幽幽一嘆,“在方向被鎖定的情況下,很可能挪移出第一次,就會激起對方的警覺,除非……”
“除非什么?!”
金東來急切追問。
“除非……”
土三山看了一眼許崇,“除非挪移出去的方向,與那頭邪魔和五靈境保持一致……”
“……”
話音未落,金東來已經(jīng)明白了過來。
很簡單,就是三點一線的道理。
邪魔能鎖定許崇的方向沒錯,但只要在目前二者連成的直線上往更遠的位置挪移,就不會驚動到對方。
然而,這樣一來,五靈境就成了許崇和邪魔之間的緩沖。
許崇會那么做嗎?
金東來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但還是帶著不甘艱難開口:“無論我們怎么勸,你不僅不會拿五靈境當擋箭牌,甚至還要繼續(xù)托付白玉京,以最明顯的動靜,引走那只邪魔……對嗎?”
“早一點的話有可能吧?!?br/>
許崇嘆了口氣,“但現(xiàn)在,來不及了……”
來不及?!
眾人豁然轉(zhuǎn)頭,順著許崇的目光看向黑暗深處。
果然!
兩萬里左右之外,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抹隱隱約約的暗灰色澤。
毫無疑問,那是邪魔的本體。
而且看這速度,頂多還有盞茶的功夫,就能徹底抵達界門的位置。
水云子深吸一口氣。
所有的心情,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想法,都在這一瞬間,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因為他知道,以現(xiàn)在的形勢,無論是白玉京五靈境,又或是他們和許崇,誰都無法再獨善其身了。
唯有最后一種辦法,或許能為極少數(shù)個體,爭取到一線微弱的生機。
“諸位!?。 ?br/>
水云子厲聲爆喝,“回五靈境,同啟戮魔大陣?。。 ?br/>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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