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林云舒笑出了聲縣令反而松了口氣。
縣令覺得林云舒很陌生,沒有在這些地方見過這人。
于是下意識地開口詢問:“姑娘來這里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兒嗎?”
可是目光落在林云舒身上的時候,還是有些不贊同的目光浮現(xiàn):“就算是有急事兒,也不能做梁上君子呀。”
“不僅危險,還影響不好?!?br/>
林云舒聽見縣令說出這樣的話,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她對著縣令行了個禮,然后自報家門。
“我是林家人?!?br/>
是這么幾個字,一下子就讓縣令睜大了眼睛。
縣令的聲音有些飄忽不定,像是看見了從天而降的大驚喜,有些不確定地開口:“是林將軍的那個林家嗎?”
林云舒點了點頭:“如果您說的是林傲將軍的話,那確實是我的阿爺。”
縣令的眼睛里一下子就閃爍著淚光。
他看著林云舒,想要伸出手,但又收了回來,嘴里不住地說著。
“你都長這么大了?!?br/>
“是個大姑娘了?!?br/>
縣令在這里顯然是已經(jīng)待了好多年了。
所以就沒有聽見京都對林云舒的傳言,說她頑劣不堪,說她目無尊長。
在縣令的眼中,林云舒仿佛看見了自己的阿爺只有慈祥和憐惜。
她的聲音也帶上了一些哽咽,有些難過,也有些委屈。
只是張了張嘴,所有的聲音在她的嘴里都凝結(jié)成了一句:“嗯。”
一旁的縣令夫人顯然是感性的,她已經(jīng)淚流滿面了。
縣令夫人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著林云舒是止不住的欣喜。
“我們才到這邊來的時候,你才剛剛出生?!?br/>
“就比筷子長一點,小臉還沒我的巴掌大,如今也長得這般亭亭玉立了?!?br/>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林云舒的面前,伸出手拉開林云舒的手臂,嘴里還念念有詞。
“真好啊,你才出生那會兒特別瘦弱,大家還以為你活不了,如今看來那些醫(yī)師說的話也不算準確?!?br/>
“讓奶奶看看?!?br/>
林云舒聽見縣令夫人自稱奶奶,她長出盔甲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樣,一下子軟了下來。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奶奶了,奶奶離世很久了。
縣令夫人看出了林云舒的表情有些奇怪,伸出手摸了摸林云舒的臉,溫和地開口:“走到這里一定是吃了不少苦頭吧?!?br/>
“看看你今年不過十幾歲,眉頭卻化不開?!?br/>
林云舒抿著唇不肯開口。
最后還是縣令招呼著兩人進來。
他看著林云舒身上的夜行衣,給林云舒倒了一杯熱茶,等林云舒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開口問道。
“所以你夜行到此,所謂何事?”
林云舒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心中其他的情緒咽下,而后開口道:“是為了邊疆和汶礁合作的事?!?br/>
然而她的話才開了一個頭,對面的縣令卻重重地把茶杯放下,嘴里語氣不善地說著:“若是想要兩地合作,那這事兒就不必再談了?!?br/>
“我們是不可能和黃虎合作的。”
林云舒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縣令,就知道黃虎平日里沒少讓這位縣令受氣。
一旁的縣令夫人看著兩人的氣氛突然開始劍拔弩張,有些緊張地拉了拉縣令的衣擺,想讓他平和下來,嘴里還在不住地勸道。
“你倒是讓人家把話說完呀,你這迫不及待的打斷究竟是什么意思?”
縣令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有些激動,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想要把這股奇怪的氣氛壓下去。
然而下一秒林云舒的話就打斷了他的思緒:“我不是代表黃虎來的?!?br/>
“我是代表自己和邊疆的百姓來的。”
“縣令若是和黃虎合作,我還要頭疼呢,如今看來一切都還好?!?br/>
縣令一下子就明白了林云舒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林云舒緩緩地坐了下來,兩者之間的氣氛逐漸變得平和。
然后將自己眼前的茶一飲而盡,開口便是:“你的意思是跳過黃虎?”
“是的?!绷衷剖婵隙ǖ攸c了點頭。
黃虎此人過于兇狠心狠手辣,和他合作很有可能會被生吞活剝。
而且他也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
林云舒不想和那樣的人合作,稍微不慎就會萬劫不復(fù)。
縣令也從林云舒的表情中看到了她的堅持,意識到林云舒沒有在騙自己。
縣令夫人非常有眼力勁兒地關(guān)上了門窗。
整個房間里就只剩下了他們?nèi)恕?br/>
縣令沉默片刻開口便是一句:“你比他們有膽識多了,至少敢走到我的面前,和我談這些?!?br/>
林云舒一早便知這個地界肯定不會只有自己一個人過來。
其他的將領(lǐng)為什么沒有和縣令達成合作,想必其中也是有緣由的。
果不其然,縣令下一句話就揭示了其中的原因。
“黃虎在這里盤踞了許多年,他對于邊境的這些地方,早就摸得門清?!?br/>
“無論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幾乎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br/>
“他們才來這里的時候也是滿腔抱負,想要在這里大展拳腳,但是全都被黃虎拉到深淵里去了,再也沒有什么建樹,就像是一顆石子落在湖面,只是聽了一個聲響,然后就被湖底的淤泥給吞噬得一干二凈?!?br/>
“這個世道太黑暗了,以至于白色就是有罪?!?br/>
林云舒知道縣令的意思,他是在勸告自己知難而退。
可總要有人來做這些事兒。
就算不是自己,也會是其他什么人。
是百姓等不了這么久了,邊疆的百姓全部都被折磨得不像人一樣。
他們都沒辦法,直起腰桿活著。
就連最基本的想要吃飽都只是一個奢望。
更別說那些想要穿上暖和的衣服這些想法了。
他們從未見過太平盛世,腦海里根本想象不出這樣的世道。
既然能帶他們走出黑暗的可以是任何人,那為什么不可以是自己呢?
縣令看著林云舒堅定的眼神終于嘆了一口氣,心中生出了一股驕傲但又心疼的情緒。
若是林將軍在,并不會讓自己的孫女做如此危險的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