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的時候天色還早,被溫鈺推醒時,屋里有些昏暗。我揉揉眼睛,迷糊道:“溫姐姐,回來了?”
“呵呵,不是回來,是要服侍先生出去,已經(jīng)初曦了,你可真能睡?!?br/>
原來不是傍晚,是清晨。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造型,張大嘴巴,翻身下床,結(jié)巴道:“我,我,我可以自己來!”
望著自己一頭披散的墨發(fā),以及胸前那若隱若現(xiàn)的白玉山峰,我慌了神。
“沒事,先生女扮男裝,溫鈺早就看出來了。您不必這般緊張,讓溫鈺幫您整理一下,趁著早帶你去轉(zhuǎn)轉(zhuǎn)。”溫鈺俯身開始整理床鋪,我伸了伸手,發(fā)現(xiàn)幫不上忙,只好走到鏡子前面打理自己。頭發(fā)有些亂,頂上拱的跟雞窩似的,衣服卻還好,抖一抖,立馬行云流水般,平滑飄逸。我叉開十指,插入發(fā)中,晃了晃腦袋,一路梳下。
“你發(fā)質(zhì)不錯,女孩子家的,為何不梳發(fā)髻?”收拾完床鋪的溫鈺轉(zhuǎn)身走到我的身邊,挑了我的一縷頭發(fā),繞了個圈圈,又放開,發(fā)絲自然展開,恢復(fù)垂順,一整片,濃墨如黑。
我不好意思道:“我……不太會?!?br/>
溫鈺笑道:“回頭我教教你。好了,走吧。”
我跟在溫鈺身后,臉耷拉成苦瓜。其實不梳頭發(fā)是因為……懶的梳,早上起來就那么攏一攏,多方便!這般想著,又想起重澤說的那句話,“你好歹也占著天界第一美人的位置,怎的這么不修邊幅?!毙南掠质沁駠u一片。
“上來?!睖剽曊驹谝粓F(tuán)白云上向我招手。我愣了愣,跳了上去。溫鈺笑道:“君上吩咐時,我還真吃了一驚。原以為君上請來的先生,該是能忍所不能的呢?”
我嘿嘿傻笑,“騰云駕霧是仙人們做的事情,我一介凡夫俗子怎么會這么大的能耐?”
“先生說笑了,我看君上對先生很上心呢。先生一定是在謙虛吧?”溫鈺笑著將我拉到身旁。
我別開臉,望向藍(lán)天。對我上心?是對忘塵上心吧?只是我對凌痕的心魔到底是與生俱來,還是因著忘塵才生的?
清晨的紫輝殿,在初現(xiàn)的晨曦里。被染成了暖暖的橙色,不似白日的清冷。一灣湖水,倒映著天邊的霞光,比起昨日,也是另一番風(fēng)情。溫鈺讓云朵在紫輝殿上空慢慢繞圈環(huán)行,因為顧及到我的情況,飛的不高,平視恰好可以看到最高那座宮殿的二樓窗臺。
轉(zhuǎn)回頭去看那紫輝殿。一道雪白身影,隨意散著頭發(fā)披著外衣,倚靠在窗邊。望著東方的晨曦,蹙眉出神。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半輪紅日,霞光漫天,覆在云上。透著些紫色,說美確實美,但此景日日在,并沒有什么特別啊。
“他看啥呢?”我指著那道身影在溫鈺耳邊低語。
溫鈺拂袖,云向下飛去,“不知道,日日如此?!?br/>
譬如凌痕這般的妖。他的壽命接近無限漫長,若每年都要祝壽,自個煩不死,讓別人送禮也要送到心痛手抽筋。所以,凌痕給自己定的規(guī)矩,那便是每一百年才過一個生日。這是凌痕的第多少個壽辰??峙聼o人記得。
溫鈺說紫輝殿這次要送的禮物,便是天鵝湖的鏡花水月臺,說白了,是個水晶舞臺,壽宴之前。觀賞表演用的。目前才剛剛開始搭建。據(jù)溫鈺介紹,鏡花水月臺是采鐘吾山上天鵝湖之精華,結(jié)為晶體,憑水晶之靈,浮于水面以上五尺處的一個透明平臺。臺面應(yīng)能容百足,周邊會綴滿繁華五色水晶花,并向下不斷傾撒,形成一圈彩色幃幕,也就是水晶花瀑布。
采凈水化彩晶不難,但要建如此之大的一整塊水晶,不能不說是項浩大的工程。難怪溫鈺直說忙了。不過,溫鈺忙的還不止這鏡花水月臺。鏡花水月臺是夠噱頭,但空空蕩蕩一個臺子擺出來,多少有些單調(diào)。所以,紫輝殿里還準(zhǔn)備弄個節(jié)目來撐撐場。節(jié)目未定,不過,為了襯臺,多半會編排一段歌舞,來個花團(tuán)錦簇,彩袖飄飄。
看樣子,我想悠閑悠閑的去和溫鈺套近乎是不太可能了。
溫鈺安排我去幫襯鏡花水月臺,我點頭答應(yīng),往湖邊一站,旋身雙手一抬,一個直徑一米的水晶柱沖天而起,直竄了丈把高,把原先弄好的水晶臺撞了個唏里嘩啦。我連忙道歉,說沒衡量輕重下次不會了云云,可不管用,溫鈺當(dāng)場就說讓我換崗。我委屈的扁扁嘴,轉(zhuǎn)身時,幾記手刀,水晶柱被均勻切成了幾截,一字排開,懸浮于湖面之上。溫鈺看著驚嘆,說過的話卻不好收回。于是我被帶到了落霞宮。
落霞宮離紫輝殿最近,殿里的事,大部分會在這里商議。我們?nèi)サ臅r候,里面正討論的熱火朝天。凌痕翹著二郎腿優(yōu)雅的側(cè)倚在雪絨寶座里,肘撐扶手,手背撐臉,眼簾半垂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依我看,不如來場比試,既可觀賞,得勝者還能充實到我們的隊伍里。一箭雙雕?!?br/>
咳咳,他以為鏡花水月臺是作擂臺用的?。∧鞘撬?,經(jīng)不起折騰!我在心里暗自肺腑。
“不行不行,君上壽宴,怎能動武,傷了誰都損了喜氣?!?br/>
“是啊,還是歌舞的好。又好看,和鏡花水月臺又能相映生輝。”
“對對對!歌舞好!”
“我聽說城里有個人的笛子吹的不錯??!”
……
“但總都是歌啊舞啊彈奏的,沒什么新意,再說了,論歌舞,怎么比得上溫鈺姑娘,隨便編一出,只怕會濁了這鏡花水月臺的靈氣?!?br/>
誰,誰說的?說的好!我睜開迷糊的眼睛,下意識的伸手鼓掌。啪啪啪啪!待眼睛完全睜開時,發(fā)現(xiàn),幾乎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我,包括上面那個睡著的家伙。我迅速把手背到身后,咧開嘴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白九先生,你來說說,有什么建議?”凌痕慵懶的換了一邊靠,眼睛瞇起,嘴角似笑非笑。
凌痕的聲音空靈清雅,在殿中悠然飄蕩,煞是好聽。不過,我卻沒心思欣賞,杵在那兒石化了半天,直到溫鈺溜到旁邊搖了我好幾回,我才醒過來,“我……我……我拍蒼蠅來著?!蔽邑Q起手指,對著空氣一頓瞎指。
對我蹩腳的扯題凌痕沒什么反應(yīng),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我發(fā)言?!罢f說你的建議?!?br/>
我仰起頭左看右看,支吾道:“嗯……有蒼蠅……就打唄?!蔽以捯魟偮?,四面突然安靜的要死,所有人都瞪著我。我吐吐舌頭,看向凌痕。
凌痕沒有瞪我,而是微微垂首,用手指撐住額頭。從我這個方向看去,他細(xì)長白皙的手剛好擋住了半邊臉,而露出的那邊,眉梢微擰,眼睛半垂,看不出情緒。良久,他說:“白九先生,今日你若說不出個過得去的點子,就罰你……天天呆在我身邊?!?br/>
凌痕的‘邊’字還沒落地,我已經(jīng)嗖的一下立正站好了,“那個……那個……歌……舞……歌舞……嗯……戲劇,對戲??!”
“嘻嘻,還不是歌舞!”人堆里有人起哄。
我辯解道:“是戲??!”
凌痕抬手制止了下面的喧嘩,問道:“有何不同?”
“歌有內(nèi)涵,卻不形象,舞雖美妙,也只是展示了肢體,沒有深意。戲劇不同,形式是歌舞,結(jié)合了歌舞的精華,但演繹的卻是劇情。也就是說,通過一場美輪美奐的歌舞來表演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边@是我在凡間三年學(xué)來的,現(xiàn)下倒是被我拿來忽悠人了。
“是凡間的戲劇?”凌痕皺了皺眉頭。我猜,戲劇在妖族之內(nèi)并不受歡迎?!澳阈κ裁矗俊绷韬蹎?。
我捂住嘴,含糊不清道:“戲劇不好么!”
凌痕揚手道:“好好說。”
我放下手,剛想張口,想了想,搖搖頭說:“不公平。”
弦羽偏了偏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笆裁??”
四面又開始喧嘩,溫鈺湊近來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裝作沒看見,扁起嘴,嘀咕道:“我說不出你就要罰,那我要說好了,是不是該賞?”聲音不大不小,在場的沒有聾子。一個賞字,巨石入水般,驚起了千層浪。不過,我腿都沒抖一下,抬起下巴,看著凌痕,近乎挑釁。
凌痕撓有意味的望著我,笑道:“可以。但你要知道一點,自行邀賞,懲罰也將加倍。”
我脊背一涼,點點頭,吞了口唾沫,“情到深時抒于歌,言諭不出則繹為舞,所以,歌和舞其實是劇中表現(xiàn)人物心境、感情的一種手法,也是一種美的升華。不過,最終主宰戲劇靈魂的,還是劇情。那,劇本我都有了,是講述一對戀人的故事,故事大概是這樣的……”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說完,我埋著頭,凝聽自己的回音。
一直不知道,原來故事經(jīng)過聲音潤色之后,會生動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