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年,她雖然也感覺到了人與人之間存在的不平等,可是,這一刻坐在這個位置上,面對比自己年齡大一截的尚建平如此謙卑的樣子,那種職位上的不平等而帶來的心里上的不平等的感覺是最強烈的。
尚建平離開后,江夏至開始認真查看資料和工作安排。
沒過一會兒,桌上的電話響起來了,把江夏至嚇了一跳,很久沒用過固定電話了,這聲音聽起來有點兒陌生。
縣委副書記楊大年通知她去開常委會。
江夏至更加愕然了,自己不是縣委常委,哪有資格參加常委會啊?可是剛才楊大年明明是這么通知的,而且口氣還十分客氣。
江夏至拿上筆記本來到了會議室。
袁道金和其他的常委已經在座了,江夏至是最后一個到的。
見江夏至落座后,袁道金掃視了一眼全場,目光落在江夏至身上,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江主任從今天開始正式擔任縣委辦公室主任,中午我們大家都已經認識過了。江主任曾經是我們粵海日報的名記者,作品多次獲得國家級新聞獎,以后我們縣里的新聞這塊業(yè)務,江主任是最權威的,吳部長,這塊業(yè)務宣傳部可以多請教江主任;另外,我們縣里所有的對外宣傳資料,都統(tǒng)歸到江主任這邊,最后必須經過江主任過目,才能對外公布?!?br/>
宣傳部部長吳絡彬臉色頓時就很難看了,這袁道金他娘的是腦子進水了嗎?居然讓縣委辦公室主任來插手宣傳部的工作,而且這意思是她才是最后的定奪人,今后宣傳部的對外宣傳都必須經過江夏至點頭才能作數,那他這個宣傳部長還管個鳥宣傳?
這他娘的完全是瞎指揮!干脆老子的部長不當,讓給江夏至來當好了?!
“袁書記,你的意思是以后宣傳這一塊歸到縣委辦公室了嗎?”吳絡彬沉著臉說,這奪權也奪得太他媽的讓人無法接受了。
一個新來的辦公室主任而已,之前被免職了,突然間被重新重用,而且非常不符合常規(guī),不知道袁道金他娘的哪根神經搭錯了?還是受到了上面的指示?難道是伍韜市長的命令?
反正讓人看不懂,也無法接受。
“絡彬部長,你這話明顯帶著不良的情緒!江主任是新聞專業(yè)的高材生,又在報社干過很多年記者,獲獎作品無數,還指導不了你宣傳部的工作?江主任目前負責的縣委辦公室的工作,因為她的專業(yè)和才能,兼帶為縣里的宣傳工作把關,你有什么意見?嗯?”
袁道金立馬就板著臉訓斥吳絡彬。
其他常委頓時面面相覷,這種工作安排,史上沒有。
辦公室主任向來是縣委的大管家,管著縣委所有的雜事兒,工作繁重瑣碎,權力可大可小,如果再加上把關宣傳口,那這權力就太大了,比一個縣委副書記的權力還要大!
袁道金中午在飯桌上就對江夏至格外吹捧,這會兒更是巴結得讓人不忍直視,既然如此,何不直接讓江夏至當宣傳部部長,進入縣委常委,一步到位呢?
其實不是袁道金不想這么做,江夏至最合適的位置,就是宣傳部部長。可是江夏至提拔正科級才幾個月不到,原則上無法進入常委,再說吳絡彬這個刺頭也不好安排,所以只能暫時緩一緩,把江夏至放到縣委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先鍛煉過度一下。
只是沒想到吳絡彬反彈得這么厲害。
“我沒意見,我這個位置都可以直接拱手相讓,只要袁書記給我安排一個更合適我的位置就好了。”吳絡彬雙手攏在胸前,一臉不滿地看著袁道金。
“你!沒有一點兒大局觀念!讓江主任把關宣傳,也是為你好!”袁道金怒斥道。
江夏至沒想到一上來就看到這么一出好戲。
袁道金這么安排,或許是從工作出發(fā),也或許是想讓江夏至發(fā)揮所長,不過這樣的做法吳絡彬不滿意也情有可原。
誰都知道,常委里面大家都管著一塊,分工明確,自己的自留地肯定不希望別人插手,江夏至也不想插手別人的工作,每個人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不管袁道金出于什么目的,江夏至都不想一來就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袁道金這不是在重用她,而是在捧殺她。
江夏至略作沉思,立馬站起來解圍道:“袁書記,吳部長,你們不用爭了。你們的意思我都懂,袁書記是希望我利用自己的所長來為縣里的宣傳工作做點兒貢獻,吳部長這么多年也形成了自己的工作模式,我不便再去插手。不如這樣吧,以后如果吳部長在宣傳工作方面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模乙欢ú贿z余力竭盡所能幫忙。袁書記,您看怎么樣?”
所有常委都吃驚地看著江夏至。
沒想到這個剛被免職又被提拔起來的江夏至居然有這等心胸和智慧,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一番話說得句句在理,既尊重了縣委書記袁道金,又給了宣傳部長吳絡彬足夠的面子。
袁道金也沒想到江夏至會這么替自己解圍。
剛才吳絡彬絲毫不給自面子,袁道金已經有點兒下不了臺了,江夏至這么一說,袁道金自然十分高興。
馬上說道:“江主任不愧是做新聞出身的高材生,面對問題迎刃而解,而不是像有的人只會愚蠢對抗,不懂得變通,這樣的思想,怎么能做好宣傳工作?”
袁道金這話明顯又把吳絡彬給狠狠諷刺了一番,吳絡彬氣得咬牙切齒,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吳絡彬是絲毫不怕袁道金的,因為吳絡彬的老岳父以前是市政協(xié)主席,在粵海市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如果袁道金事先哼和吳絡彬商量一下,征求吳絡彬的意見,也就不會發(fā)生剛才那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可袁道金現(xiàn)在已經亂了方寸,就想著把江夏至托起來,讓她成為自己的救命稻草。
只是,袁道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江夏至怎么可能成為他的救命稻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