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颼、颼、颼?！锨е殴蠹猿菈ι线B續(xù)射出。伴隨著這些利箭的破空颼響，一道巨大的轟鳴音浪，突由墻下的城門中暴嘯傳出。

    ‘轟！’十多名分散乘坐于兩艘蜈蚣舟上，正巧劃使到城門后方的唐軍士卒，避往不急地被那隆隆倒下的丈高城門連人帶舟的砸了個正中，混合著船板撕裂的咯吱破碎聲、一股股同江浪渾濁在一起的暗紅血水，盈盈不斷地從水面下絲縷浮現(xiàn)。

    連綿不絕的澎濤湃浪，不停沖擊在城外的半淹城墻邊嘩嘩浪響。此時的臨江城，仿佛就像是個晃忽浪泡的水中澡盆般，浸濁的城池里除了些高樓建筑外，大多地方都洪淹至了滾滾江水中吞吐不定。

    春夜漫漫，星火繚繞，望著那一通通船泊間映紅透亮的火柜燈柱，數(shù)不清的齊軍水師戰(zhàn)船，就好似夏夜里的熒火蟲一樣，點點圍繞于臨江城正門的方圓數(shù)里內星星可見。

    迎浪輕浮，依月而視，激戰(zhàn)數(shù)日下的齊軍水師，已然連續(xù)殲退了唐軍當?shù)氐闹笓]系統(tǒng)倉促調集間，守衛(wèi)于城池附近的數(shù)股來援水師。此時的臨江，僅剩下了澡盆里的部分守軍，還在持續(xù)中負隅頑抗。

    三四艘離前方城墻約有百丈間距，一直居中觀戰(zhàn)的五牙巨艦內，十余名齊軍水師高級將領團團圍立，面無表情得盯著張攤開在甲板桌面上，標注著臨江城附近水域線路的行軍地圖，低聲議論得地圈圈指點于某些線路上需要注意的險要關口，不停擬定地討論著進軍計劃。

    城墻上下得往來飛箭聲絡繹不絕，數(shù)十艘齊軍戰(zhàn)船，綿浮水浪得橫行于臨江城原先的護城河上一字排開，朝著城墻內的唐軍弓弩手不?；厣?。更有甚者，只見一塊塊米許直徑的巨石巖塊，由著戰(zhàn)船上的絞石機中不停拋射，連續(xù)砸向了城墻間的一座座哨塔箭樓上。

    眼見城門破倒，十數(shù)艘橫架著攻城巨錐，硬是冒著城墻上連綿箭雨，而不停撞擊的小型戰(zhàn)船，立即蜂擁齊進的朝著臨江城內行駛而去。幾乎是同一時間，那些橫行在護城河邊的齊軍戰(zhàn)船，也是陸陸不停地從船舷兩側旁，連續(xù)吊下無數(shù)艘滿載水軍地蝎尾鋒舟，朝著城門方沖駛劃去。

    “何大人、何指揮在哪？”幾艘負責傳令的唐軍蜈蚣舟，從滾滾洪淹的臨江城后方逆流駛來，一直行至到了城墻附近，已被江水浸泡到一半有余的座高樓建筑旁，才找到了這位何大人。

    被臨時征做指揮室的高樓內，何進渾身上下間水痕淋漓，一絲絲混合著渾濁浪花的暗紅血水，自他雙肩邊落落滴淌。接過身邊親兵遞來的條臟亂毛巾，何進很隨意地擦抹了幾把臉后，透過窗閣外向下粗吼道：“本指揮在此，有話快說，有屁就放，這里已守不住啦，他媽的。。?！?br/>
    “都督大人有令，城池已破，全軍棄守，臨安門外集軍撤退......?！蹦莻髁畋€沒說完，何進已是按耐不住得大罵起來：“臨安門外集軍？怎么集？老子這里連船都沒幾只，難道要咱們陸營地人用他媽的腳趾頭劃過去不成？”

    沒理會那臉蛋上脹得通紅耳赤的年輕傳令兵，何進自顧自的下令道：“熊老二，傳老子將令，一個字――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船不多了，不會水的弟兄們先上船，再去幾個會水的兄弟幫著逃命罷。水性好的兄弟們委屈些，幫著繼續(xù)抵擋會，等船上的弟兄們走遠了，咱們再搶他娘的幾艘敵船一并跑路！”

    何進忽然一把跳到蜈蚣舟上，揪著那傳令兵獰擰惡笑起來：“小子，看你服飾，是淮南來支援咱們的水軍吧？”

    見那傳令兵即是茫然，又是緊張地不停點頭，何進更是一面獰笑，一面扯著嗓子的破口大罵道：“三日內連敗水道兩百余里，你們淮南軍都是他媽的后娘養(yǎng)地孫子不成？一陣交鋒就敗，直退到臨江城后，指著咱們地陸營兵馬在前面和齊軍水師拼命？”

    配合著那滿頭渾濁血水的粗大腦袋，何進的搐怒面容越罵越紅，只見他雙手連抓下，連帶著那蜈蚣舟上和傳令兵一起的六七名水軍漿手，被他縱抓連扔下直拋出了數(shù)丈之遠：“你們即是水軍，就他媽的自行游回去罷。省下幾艘船給老子的陸營坐坐，也算咱兄弟們沒白抵守?！?br/>
    眼看指揮使大人都親自動手了，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親軍衛(wèi)士，和部分在樓閣內商議退策的陸營將領，干脆連續(xù)躍至到了那幾艘傳令的蜈蚣舟上，手腳齊抓得將那些水軍官兵，連扔是甩的直拋向了丈許外的水面上，讓他們自行游走。

    你們這些淮南來的王八羔子，淹死了最好，若是楊侯爺?shù)那G湘軍、趙王爺?shù)奶焖姟⑦€是杜總管的江南軍在此，老子們何苦會這等狼狽？我操你......?！币粋€剛剛跳到小舟上，眼角里密布著通紅血絲，看上去仿佛數(shù)夜未睡的陸營千戶，更是粗口咆哮得指著那些在江水中，不停游劃的淮南軍士迭迭怒罵。

    火借風勢，風借火威，一桶桶早就預備好的，從城中四處搜刮來地各類可燃油料，在幾名唐軍守將的指揮下，連續(xù)傾倒在了城門附近的水面上熊熊燃起，頓時將那率先沖進的十余艘齊軍戰(zhàn)船，和城外那些蜂擁急駛的蝎尾舟一隔為二，以城門分界地爆燃起了數(shù)面龐型烈火。

    借著那火勢威阻，從附近無數(shù)樓閣內藏身而現(xiàn)的唐軍弓弩手，紛紛拉弓張弩地就是一陣急射，立時將那些貪功好進，已沖進城內的齊師水軍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橫梁、檔板、碎木...等等凡是一切可拆卸于水面上橫浮的雜亂物品，不停被守軍們拋棄在附近火勢里借助燃起，阻擋著城墻外的齊軍水師入城。

    這批附擁于城門附近，在何進指揮下狙擊齊軍戰(zhàn)船的唐軍中不乏好手，借著樓閣上的箭雨掩護，這些唐軍好手自四面八方間緩緩逼近，隨即連續(xù)跳至到了那十余艘先鋒戰(zhàn)船內，同上面的齊軍拼刃搏殺起來。

    很快，隨著一具具齊軍尸體的從船泊間連續(xù)拋下，除了兩艘被火勢吞沒的船支外，剩余的十來艘齊軍戰(zhàn)船已被唐軍搶至，隨即不停移動地招呼著那些樓閣高地上，藏身于此的守軍將士們上船撤退。

    何進原來就是水寇出道，后來諸王混戰(zhàn)時連同著上屬魁首一起被唐軍招安，受編積功到了指揮使官爵時，事逢天下初定，唐王赦封，何進所部也被同上屬魁首分割后，重新安置到了臨江一線，任職當?shù)氐年憼I衛(wèi)軍指揮使。

    但他即是黑道起家，旗下所部的大多軍兵將領，除了少數(shù)戰(zhàn)死或重新安置到別地的外，多是和他一樣出身水寇。這些人眼下?lián)尨瑩u駛，掌舵還擊，便如同回到了當年得老本行一般，各個純熟有序，無需多舌。

    前面那個被何進喊做熊老二的親軍佐領，隨手將上身那已被江水浸透，水淋間感覺無限笨重的軟鱗軍鎧一把拽下，露出胸前一塊塊有如黑炭似的鐵塔肌肉，口中不停地粗喝抱怨：“老子從水路到陸路，就從沒打過這么窩囊的熊仗！臨江、臨江，這他媽的什么鳥地名字，真是晦氣的要死！”

    “臨江、臨江，去你娘的吧......！”站在熊老二身邊不遠處，那個眼角里布滿血絲的陸營千戶，一邊揮舞著雁翎刀，不停劈砍地剁著船頭上架起攻城錐的粗索纜繩，一邊嘴里同是不干不凈地叫罵著：“老子也不懂，這好好的山，怎么突然就崩了？好好的地，怎么他媽的就裂了？幾天不到，咱們汝南六府，全他娘的被淮水包成餃子餡啦！”

    “那些狗娘養(yǎng)的齊軍莫非會做法不成？淮水剛至，他們水師就奔來了！這仗還怎么打？真是他娘的越打越玄......?！?br/>
    “好啦，別他媽的一個個瞎扯亂淡了，他們要真會做法，那楊侯爺?shù)牡乇P早就被長江給淹啦！”抹了把面容上的汗?jié)嵫芜M沒好氣的指揮道：“郝老三，把你娘的狗眼睜大些，每艘船都給老子注意好，讓兄弟們纜繩砍斷后一字排開，那些巨錐每隔十丈便扔下三個，上面記著綁好火油麻木片。全都弄好后，咱們就追上前面的弟兄，一并去廬花蕩逃命罷！”

    只聽何進每喝一句，那千戶便扯著銅鑼似地嗓子應上一聲，直到他說到最后那句話時，那千戶忽然楞了一楞，隨即問道：“大...大哥，咱不去臨安門......？”

    還沒等他問完，何進已不耐煩的大罵起來：“這狗娘養(yǎng)的軍令一會一個變，現(xiàn)在說去臨安門，等老子們去了那，恐怕那幫烏龜王八羔子早就跑路啦！現(xiàn)在城中到處是水，哪里不能走？咱們集齊了兄弟，趁夜順著下游找杜老大去！”

    熊老二連把舵盤的打了幾個轉頭，響應似地哈哈大笑：“大哥說的對，臨江一失，汝南全陷，這后面的千里水道，還要老子們的陸營何用？咱們集齊了弟兄，一并到江南找杜總管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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