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樓,眾人翻身上馬,周垣對楊嗣業(yè)說道,“大哥,那我們就去永昌衛(wèi)輜重營和城防營挑兵,總督大人和永昌參將的親軍營那邊,我看就算了吧?!?br/>
“那群丘八如今被主家慣得不知好歹。”楊嗣業(yè)笑道,“你便是去了,他們也未必買賬,咱又何必自討沒趣。再說了,就是到了軍中,也未必聽你的?!?br/>
周垣以為然,叫過跟在身后的曹大祥,“老曹,等下路過賣饅頭、熟食的店鋪,你去買一千個饅頭和三百斤熟肉,讓店家跟著我們,送到營中。”
“遵命?!?br/>
“兄弟,這可是四五百人的分量?!睏钏脴I(yè)在一旁聽了,勸道,“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招人是極為容易??墒丘B(yǎng)兵是要銀子的,兄弟你可要想好了,每月連人帶馬,那可要開銷數(shù)千兩銀子?!?br/>
“大哥,我們的隊伍要打贏每一仗,就需要各種人才的配合。斥候兵不是單獨作戰(zhàn)的,沒有后方的支持,絕不可能成功?!敝茉溃爸劣阱X糧,我自有安排?!?br/>
“兄弟難道要從富商老財身上開刀?”楊嗣業(yè)詫異,“此事需謹慎著做,如露了痕跡,那些言官是要彈劾你的?!?br/>
這楊嗣業(yè)和其伯父楊鶴言出一轍,倒很有意思。
“為富不仁者,留他何用?”周垣正氣凜然,“豬養(yǎng)肥了,自然是要挨上一刀的。這些不思報國的土豪劣紳,豬狗不如,殺之心安。”
“此言甚妙?!睏钏脴I(yè)笑,眾人亦大笑。
至輜重營,周垣出示了總督手令,命管營的軍官讓士兵列隊,等候挑選。隨后登上點將臺,將奉總督之命選撥人才說了一遍。“哪位兄弟如果有特殊技能的,可以先報名?!?br/>
“大人,識字算技能不?”周垣話音未落,隊列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瘦削老兵問道。
“當然算?!敝茉珨蒯斀罔F回答,”你在地上寫首唐詩,寫完你可以領(lǐng)饅頭?!?br/>
這年頭,能讀書識字還算高大上的行為,普通的百姓,能認字者少之又少,更不要說在軍中了。
“謝大人?!笔葑诱伊藗€青石子,蹲下就寫,“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涼州宋奎”
“不錯,瘦金體?!敝茉澷p一番,“六子,拿兩個饅頭,半斤肉給宋先生?!?br/>
“謝大人?!彼慰舆^饅頭,掰了一半,其余放入懷中,“家中還有老娘,不敢獨享。”
“宋先生只管吃飽?!敝茉珡牧鴹l筐里又拿出兩個饅頭,遞給宋奎,“之后協(xié)助楊大人填寫花名冊。以后在軍中起草文案一類的活計就交給你了。也沒有辱沒了至圣先師他老人家?!?br/>
宋奎大我感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大人也?!?br/>
有人開了頭,下面戰(zhàn)士便開始活躍起來,爭相舉手報名,“大人,我是鐵匠,會打造各式鐵器,你看我以前打制的飛爪和短刀?!?br/>
周垣接過,審視一遍,“不錯,很實用。你是專業(yè)人才,收下了?!?br/>
“大人,我是木匠,會打馬車和云梯,是被官兵強拉著做運兵的?!?br/>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官兵了?!敝茉Φ?,“把手伸出來,我看看你的手。嗯,你也入圍?!?br/>
“大人,俺是獸醫(yī),豬羊騾馬牛驢的病都會治,有時候還會給人看病?!?br/>
“沒想到你還是個多面手,”周垣一把將人拉了上來,““中,你的技術(shù)也用得上,戰(zhàn)馬離不開。不過你還是少給人看病?!?br/>
“俺聽大人的,以后只給牲口看病。人不是牲口,找我也不給看。”
曹大祥一旁笑道,“你個多嘴撩舌的獸醫(yī),趕快來吃飯。再胡噙來世你變成牲口?!?br/>
楊嗣業(yè)看著臺下人頭攢動,忙起身大聲說道,“我知道爾等中間,人才還不少,不過最好是實話實說,一旦我發(fā)現(xiàn)弄虛作假,軍法伺候?!敝茉珜④娭泻笄谖薪o他,這是一份信任,他可不想給搞砸了。周垣平時殺伐決斷,可現(xiàn)在似乎成了濫好人,這可要不得。
“大人?!币粋€獨臂老兵擠到臺前來,須發(fā)斑白,沖周垣行了軍禮,“屬下曾在京師火藥坊,負傷被辭退,流落至此。”
“火藥無非一硝二磺三木炭?!敝茉珕柕溃澳峭料跞绾沃迫??”這年頭,只要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都是專業(yè)人才。
老兵低聲道,“土硝多伴生于鹽土,低洼地黑色土質(zhì)上層產(chǎn)物。其色多黃,其味多苦,其質(zhì)多輕松。遇可燃物著火時,能助長火勢?!?br/>
完全正確。周垣大喜,今天撿到寶了。
“老人家貴姓?”
“小老兒趙有福?!?br/>
“準了,你且去入圍吃飯,回頭我找你單聊?!?br/>
前前后后,忙碌一個時辰,周垣從三千人中只挑出二十多人,可謂百里挑一。對這樣的結(jié)果,周垣已經(jīng)很滿意了。
看著專業(yè)人士們?nèi)ヒ慌源罂於漕U,沒有被挑選上的士兵眼饞,“大人,給我等一些機會吧,我們也很能打仗的。我們也不怕死。”
“看來人心可以用,”楊嗣業(yè)走到周垣身邊,“總督大人剿滅叛軍的意愿,不久便可實現(xiàn)?!?br/>
“不錯,這些戰(zhàn)士都是好戰(zhàn)士,只是那些軍官過于愚蠢?!敝茉叩近c將臺邊上,俯視臺下黑壓壓的隊列,“我記得一位軍事家說過,一頭獅子帶領(lǐng)的一群羊可以打敗一只羊帶領(lǐng)的一群獅子。而我,就是這頭獅子。”
“兵熊一個,將熊一窩”,楊嗣業(yè)一挑大拇指,“兄弟,你所言精辟?!?br/>
“說得好。”不知道什么時候,楊鶴來到臺上,“周垣,言之有理?!?br/>
“我等叩見總督大人?!?br/>
“罷了,都起來吧。”楊鶴笑道,“剛才的一幕,老夫都看到了,很不錯。兩軍交戰(zhàn),主帥的才能是決定戰(zhàn)爭勝負的關(guān)鍵。如果主將領(lǐng)軍有方、賞勝懲敗、治軍嚴明,且軍事眼光獨到,對戰(zhàn)場上瞬息萬變的情況分析正確,策略果斷英明,命令決絕,則可激勵全軍士氣,使全軍上下一心,奮力抗敵。若主將無能,朝令夕改,軍紀松散,毫無軍事才能,則令全軍受累,不知所以,上下異志,無心對敵。這樣的主帥將把軍隊帶進連連戰(zhàn)敗、潰不成軍的境地。所以一將無能,累及全軍,一兵無能,無關(guān)大局?!?br/>
“總督大人的教誨,我等銘記于心?!北娙她R聲道。
周垣請楊鶴于臺上就坐。楊鶴擺擺手,“小子,你不用管老夫,繼續(xù)挑選兵士。不必拘泥數(shù)量,只要合乎要求就可?!?br/>
“謹遵鈞命?!?br/>
周垣轉(zhuǎn)身沖臺下大聲喊道,“會騎馬作戰(zhàn)的騎兵兄弟出列?!?br/>
騎兵以后將在一段時間內(nèi),是周垣軍隊的作戰(zhàn)主體,自然是韓信將兵多多益善。而斥候,也需要從騎兵中挑選。周垣還有心打造一支特戰(zhàn)部隊,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話音一落,呼呼啦啦從隊伍中站出數(shù)百人。只是老老少少居多,二三十歲的精壯少見。
周垣皺眉,這少年還可以培養(yǎng),年老的可就怎么不好用了。
“眾位兄弟同袍殺敵心切,我很理解。只是戰(zhàn)場上刀光劍影,可不是鬧著玩的?!敝茉珤咭曇谎郾娙?,“大家可要想好了,戰(zhàn)場上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彼囊馑际抢媳鴤?,你們暫且退下吧。不料卻被眾人理解為關(guān)心兵士之言。
臺下喊道:
“大人,我等雖上了年紀?但等懼不怕死?!?br/>
“大人,生又何歡,死又何哀。我等只要能吃飽穿暖,哪怕明日馬革裹尸,也不足惜?!?br/>
“大人,俺愿意跟您干,別看俺年紀小,八歲就會放羊、騎馬了。殺人放火什么我都干過的?!?br/>
“謝謝,謝謝?!敝茉粺崃业膱雒娓袆拥貌灰灰?。
“好。我周垣相信兄弟們。只要一心跟著我干,效忠楊軍門,我保證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有地種,有衣穿,有飯吃。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br/>
按照后世的說法,我們的周垣同學提出了他的政治綱領(lǐng),給現(xiàn)場的士兵們畫了一個大同世界的大餅,讓士兵們看到了希望,有了精氣神。
這話卻過了頭,楊鶴等人聽了,面露驚疑之色。這個周垣,真是膽大包天。你拿士紳官員、地主老財開刀,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這話怎么能放到桌面上說呢。太莽撞了,真是少不更事。楊嗣業(yè)起身欲制止周垣,被楊鶴攔住,“打仗要緊,只要我們剿滅的叛軍,一切都是可以原諒的。”
臺下士兵卻不管楊鶴等人的想法,如打了雞血般一片歡呼。
周垣手按了按,歡呼聲停住,“兄弟們,從現(xiàn)在起,你們就是我周垣的部下、兄弟、同袍、戰(zhàn)友。記住我一句話,不拋棄,不放棄?!?br/>
“不拋棄,不放棄?!?br/>
“好,現(xiàn)在,列隊,去領(lǐng)饅頭和肉,吃飽了好好訓練。誰要偷懶?;?,立刻逐出?!?br/>
“謝周大人,謝總督大人。”
那邊,忙得滿頭大汗的曹大祥沖饅頭鋪和熟食鋪的伙計喊道,“讓店家繼續(xù)送吃的來,要快。包子、燒餅、燒雞、臘肉,有什么就送什么。到了立刻給銀子。”
最后一環(huán)節(jié)是挑選步兵,周垣決定讓剩余的士兵進行一次越野長跑,體力好者入選,“圍著永昌城跑一圈,前二百名有白面饅頭和肉吃,跑在最前面的五十名還有酒喝?!?br/>
“大人,饅頭能管夠不?”
“管夠,不但這次管夠,以后這樣的好日子只多不少?!?br/>
“好嘞,您瞧好吧?!?br/>
一聲令下,數(shù)千人開始狂奔。
輜重兵在明廷軍中只能屬于三等兵,這些輔兵里面都是些老弱傷殘和少年,士兵的待遇自然不會好,餓肚子打仗是常態(tài),能吃飽就朝南磕頭。不然,那些邊軍也不會去造反。既然還有最后一次機會,無論如何都要抓住了。
周垣叫過馬六子,“六子,你騎馬跟上監(jiān)督他們,結(jié)束后,讓宋奎登記一下名冊。然后報于楊大人?!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