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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木，你又在看什么呢？”

    他發(fā)現(xiàn)她站在門邊好半天了。

    楠木棲頭也不回，疑惑出聲：“這電線斷裂得有些異常，缺口還很新?！?br/>
    琥珀不以為意，篤定非常：“就這垃圾房，肯定是被老鼠給咬的。”

    “老鼠？不對，這不像是咬的，倒像是有人用力扯開的?！?br/>
    “木木你開什么玩笑？手扯電線？這人莫不是嫌命長？”

    “倘若這人本來就沒命了呢？”楠木棲微微皺眉，目光深邃。

    琥珀一時不懂，追問：“木木你什么意思？”

    轉頭望了眼四周，仍是一頭問號?！斑@丫頭之前被封印了，根本不可能出得來?！?br/>
    楠木棲微微搖頭，稍顯無奈：“我不是說她。我的意思是——不好，樓快塌了?！?br/>
    琥珀也已感受到異常，驚呼：“怎么辦？”

    “用火！”

    “火？”琥珀沒能反應過來。

    “只有發(fā)生火災，他們才會以最快的速度，自動離開這棟樓。記住，用虛火，絕不能傷害到人?！?br/>
    “懂了！”

    琥珀當即騰身到半空，念動咒語，大火即起。

    “著火了——著火了——”

    求救聲，吶喊聲響徹整棟大樓。

    就琥珀念動咒語的當下，楠木棲已飛身往六樓去。

    她要弄清事情真相，所以要去見一個人。

    樓梯口，他碰到匆忙下樓的阿牛。她見過他的照片。

    因著失態(tài)緊急，所以琥珀的火，就顯得來勢洶洶了一些。

    幾乎是以爭分奪秒的態(tài)勢，席卷整棟大樓。

    想著就他這速度，定能安然無恙跑出去，終于可以松一口氣。哪里知道，去到三樓的阿牛，突又匆匆忙忙折返。

    她多想阻止，奈何對方意志太過堅定，她根本無計可施。只得緊跟上去，看個究竟。

    “媽，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的，我?guī)阕??！?br/>
    天知道，他不惜冒著生命危險跑回來，竟就只是為了帶走李婆婆的遺照。

    她有被這一幕震撼，幾乎都忘了自己前來的目的。只眼睜睜看著李婆婆站在阿牛面前，落淚不止。

    阿牛沒再多作耽擱，轉身就跑，只可惜，為時已晚。人剛到門口，大樓瞬間坍塌……

    “婆婆——”

    終是不忍，她愣在原地。

    李婆婆回頭過來，望著她，神色復雜：“都是報應！都是報應！”

    “婆婆，生死有命，您請節(jié)哀！”

    “都怪我！都怪我！我的兒?。　崩钇牌糯沸仡D足，痛心疾首：“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逼你離開這棟樓，可到頭來，你卻還是沒能逃得過。阿牛，是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媽！”

    “阿牛！”

    再次見著阿牛，李婆婆喜極而泣。不過下一秒在看到混泥土快下面，血肉模糊的人身之時，又哭天搶地起來。

    “我的兒??！你還這么年輕，造孽??！”

    “媽，是阿牛不孝，不能經常侍奉你左右，甚至連你最后一面也沒能見著，都是阿牛不孝?！?br/>
    “我的阿牛?。　崩钇牌趴薜迷桨l(fā)悲愴。

    阿?？戳碎緱谎郏俅伟矒崞鹱詡€兒親媽：“如今，我們母子終于又可以團聚，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媽你就不要再哭了。再說你眼睛本來就不好，哭壞了可咋辦？”

    倒是沒想到，竟有人把生死看得如此透徹。

    要知道，很多人都是逃避死亡，從骨子里抗拒。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著有人面對死亡，順應得跟沒事兒發(fā)生一般。

    “閨女，求求你，幫幫阿牛。阿牛他是好人，他還年輕，他不應該就這么死了，求你幫幫我的阿牛?！?br/>
    李婆婆倒是沒阿?？吹瞄_，一個轉身，就來求她。

    “婆婆，您先起來！”

    她最是怕應付這樣的場合。情與理，向來難兩全。

    不錯，他們這一行，也是有他們的規(guī)矩。是不能隨便插手人間之事的，尤其還是關乎凡人的命數(shù)，就更不能越矩半分。

    今天洞悉天機，就已經是踩界。還不知道到時，又會引來什么后果？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br/>
    李婆婆看出她心軟，自是不肯放過丁點兒機會。

    “婆婆，您要知道，阿牛本可以逃出去，他是為了您才折返回來的。您是用心良苦，甚至不惜害人性命，但您又可知阿牛的一片孝心？

    阿牛孝順，善良，那是因為他有您這樣的好母親。他也堅信，您永遠都會是一位好母親。如此，您還要一錯再錯，執(zhí)迷不悟嗎？”

    李婆婆落淚不止的眼睛愣了好一會兒，才又回神過來。雙手捶打著自己胸口，悔恨不已：

    “阿牛，都是媽不好，媽干了太多壞事，這才報應到你身上。都是媽的錯！”

    “媽——”阿牛猛抓住李婆婆的雙手，同樣涕淚連連：“媽，不是你的錯，兒子不怨你。媽，我們走吧！我們以后再也不分開了?！?br/>
    “阿牛，媽還不能走?！崩钇牌旁俅无D身過來，看向她。比起之前，平靜了不少。

    “閨女，替我謝謝那位警官。也請你替我轉告他，我老婆子是自愿的，不怨任何人?！?br/>
    “婆婆——”

    “媽，你在說什么？”阿牛心下一急，“媽你別嚇我。”

    李婆婆微笑著拍了拍阿牛的手，語重心長道：“阿牛，是媽犯了錯，就該接受懲罰。阿牛，記住媽的話：只有善良，才自有天佑?！?br/>
    “媽，媽你去哪兒？媽，你不要再丟下阿牛，媽——”

    阿牛歇斯底里喊著，無助得亦如八九歲的孩童。

    李婆婆的笑顏，終是如燦爛的煙火，消失于天際。

    阿牛不知道，楠木棲卻是知道的，李婆婆到底還是選擇了以最大的善，去渡這世間之惡。

    從今往后，三界之中，便再沒有李婆婆的蹤跡。這一次，她們母子二人，是真的訣別。

    迅速趕來的消防員，見著眼前高聳的土堆，亦是唏噓不已。

    不過最大的遺憾還是，阿牛終是留在了大樓里。和壓在他身子底下的相框一起，永遠留在了里面。

    楠木棲再一次去找了繁縷，轉告李婆婆的話。她有追問他們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何事？只繁縷守口如瓶，并不打算告訴她實情。

    盡管如此，她心下卻是莫名一松。

    不錯，他還是那個他，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