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城的夜,并無特別之處,相比白日來來往往的人群,夜晚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寂靜,偶爾能聽到行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以及車輪碾過青石板的沉悶聲。
街道兩側(cè)的店鋪大多已經(jīng)打烊,門窗緊閉,唯剩下幾間客棧旅館還敞開著大門。
“你們這些尋常人呢,總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為一名武者,你們崇拜武者,亦是羨慕武者的壽命、名利以及強大的實力,然而卻不知在其光鮮的背后卻是比凡人之路更為的艱辛殘酷……”
此刻在劉大福的酒館三樓,楚啟凡靜坐在自己的房間內(nèi),腦海回蕩的全是花無常一個人的長篇大論。
今日他與花無常趕回酒館時,已是臨近中午,照常忙完了該做的事,現(xiàn)在也終到了休息時間。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劉大??吹剿貋?,卻并未露出什么擔(dān)心的神色,反而是對著他欣慰一笑,給了他一個奇怪的眼神,搞得他一臉的莫名其妙。
事實是劉大福完全以為他昨晚跑去跟方惜月談情說愛去了,男女之間談著談著干點啥的也是正常,而且方惜月長得那可叫一個貌美如花,要是楚啟凡真能把她那啥了,那也挺好的,總之比趙昆那侄女不知強多少。
若是楚啟凡知道了劉大福的真實所想怕是會一臉尷尬,他昨晚真的只是去送別的,他與方惜月之間的關(guān)系亦是純潔無比,哪是他想的那般。
“這習(xí)武一途呢,主要分兩個大點,第一點就是借助這天地間的元氣,不停的淬煉強化己身。至于第二點呢,就是結(jié)合自身的實際感悟并將之融于自己的武道中,簡單說就是悟道。前者重在努力,后者更講究一個緣字,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作為一個武道小白,楚啟凡對武道的好奇心可想而知,這不,剛到打烊時間,他就求著花無常給他普及了一大堆武道方面的知識,雖然現(xiàn)在他聽到也只是一些基本常識。
同時,他還弄清楚很多他不明白的地方,比如昨晚他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用花無常的話說就是楚啟凡手中缺失的另一半玉佩之前是在他的身上,昔日他遭強敵擊殺,彌留之際身上攜帶的半塊玉佩吸收了他的部分靈魂力量強行將他的靈魂拉入了其內(nèi)部空間,然后連帶著他一起遁入了無盡的空間當(dāng)中。
那玉佩具備靈智,看似一直漫無目的飛行,實則是在找尋另外半塊玉佩,于是,就發(fā)生了昨天的事,當(dāng)尋到楚啟凡身上那另外半塊玉佩時,兩塊殘缺玉佩就如失散多年的老友一般擁抱在了一塊兒,終是合二為一,并以楚啟凡未宿主,寄居在了他的體內(nèi)。
至于他為何突然能修煉,花無常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含糊其辭,說是兩塊玉佩結(jié)合時生成的強大力量將他的身體給淬煉了一番,打通了某種東西,嗯,大概就是這樣!
不過這些都不算重點,真正令得楚啟凡關(guān)注的是這枚玉佩的來歷,居然是數(shù)千年前楚家的鎮(zhèn)族之寶,這楚家在當(dāng)時大陸可謂是一方巨擘,這玉佩能成為其鎮(zhèn)族之寶想來其能力該是無比逆天的,不過就連花無常都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什么用,那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只需知道這是個很厲害的玩意就行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用,這玉佩自成空間,那空間還不小,用來做個倉庫好像也不錯。
“就如同凡人界的官僚制度一般,武者的世界亦是有等級劃分的,從低到高依次是練氣境,化海境,凝元境,人元境,地元境,天元境,歸一境,封王境,封皇境,入圣境,不朽境,每境皆分九重,如你現(xiàn)在就可以說是練氣一重……”
花無常虛幻的身影坐于床頭,繼續(xù)道:“至于還有沒有更高的境界我也不得而知,反正我身前所聞最強的也就達(dá)到了入圣九重巔峰,連不朽都沒到達(dá),真是丟臉……”
楚啟凡心中鄙夷,你這思維方式也真是厲害,人家一超級強者,在你這里竟然就丟臉了。
“那敢問你身前是何等修為?”楚啟凡撓撓鼻尖,清了下嗓子,問道。
“封王境九重巔峰”
楚啟凡咽了口口水,面露的震驚之色不言而喻。
“你看著沒比我大多少吧,怎么會這么強?”他語氣微微停頓,遲疑了一下開口道:“難不成封王境只是名頭牛逼,其實在你們武者界是爛大街的存在?”
花無常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就這么看不起你花大爺?你花大爺我可是我們那有名的天才,年僅二十三歲就晉升到了封王境,是我們那第二快的記錄,要換其它天資平庸之輩,莫說封王境,窮極一生,能不能摸到天元境的門檻都是個問題!唉,那個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大勢力的天才圣女暗戀我,可惜我這人比較專一,我們之間注定不會有答案,真是可憐了那些情竇初開的少女……”
“別吹牛了,說正經(jīng)的!”楚啟凡打斷了他,跟這貨相處了差不多一天,其它地方他不知道,但就自戀這點他還是一目了然的,若放任這貨這樣吹下去,他接下來估計啥有用的都學(xué)不到。
不過自戀歸自戀,若真是如他所說的那樣,那楚啟凡也不得不承認(rèn)這貨確實是個狠人。
照你那修為,身前也算得上個得道高人,可是怎么就沒有一點高人的矜持呢?
想著想著,楚啟凡內(nèi)里又不自禁地鄙夷了一句。
“嗯咳……我這不是想讓你知道修煉的不易嗎?”花無常干咳了一聲,面色恢復(fù)正常開口說道:“既入武道一途,那么修煉的功法武技和靈器也是必要的,先說前者吧,功法武技說的直白點就是一種記載著前人武道所學(xué)的書籍,從品級上來講從低到高依次為黃級,玄級,地級,天級以及那傳說中至高秘技?!?br/>
“所學(xué)的功法武技的差異會極大程度上的影響兩個武者的直接戰(zhàn)力,這個我就不舉例子說明了,想必道理你也懂的?!?br/>
楚啟凡點點頭,學(xué)會的越高深那自然越強。
“至于靈器嘛,我突然決定還是不跟你講了,因為沒有啥用,等你以后遇到了我再慢慢給你講解……”花無常望著楚啟凡,說道。
“為什么?”
“因為照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一時半會也接觸不到那東西。”
花無常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若是功法武技,他身前知曉的也不少,若是楚啟凡多拍拍馬屁,他倒是不介意直接以記憶碎片的方式傳授幾本給他,但要說到靈器的話,他身前確實是有不少,但都在他的儲物戒里,他那儲物戒指不定現(xiàn)在都還在趙斷魂他們手里呢?
“趙斷魂,李黑云,骨千尺,我花無??傆幸惶鞎貋淼?!”
想到那三人花無常的內(nèi)心就一陣憤怒難耐,要不是那三人圍攻他,他怎會落得這么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
“凡哥,不知道你現(xiàn)在是否偶爾還會想起我?”但很快,他內(nèi)心的憤怒便被記憶中那絕美的倩影給沖刷的一干二凈,那個他拼勁一生守護的女子他怎么可能會忘:“很快,很快我就會回來!”
楚啟凡默默地看著他,并沒有出言打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更何況花無常這種死的只剩下靈魂的存在。
“也罷,他今日給我講的也不少了,就當(dāng)休息吧!”
心里想著,楚啟凡緩緩起身,盡量小聲地打開了房間的窗戶,霎時一股涼風(fēng)拂過他的臉龐。
風(fēng)輕揚,夜未央,月懸長空,映照幾分愁。
楚啟凡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這深夜的風(fēng),還真是冷??!”
……
一夜即逝,翌日清晨,日見東方,似還沒睡醒,并不耀眼。
一日之計在于晨,黑木城的街上人群開始流動,街道兩旁的店鋪房門也相繼敞開,楚啟凡忙碌的一天再次開始。
“小掌柜,給我搞點野豬肉,玉米雞?!?br/>
“好的,我等下就叫小二給您送過來?!?br/>
“小子,給老子搞點你們這最烈的酒……”
“稍等,我等會就給您弄來!”
“小老弟,給我來份辣子雞丁,糖醋里脊,哦對了,辣子雞丁別放辣,糖醋里脊別加糖,我這人吃不慣甜和辣!”
楚啟凡:“……”
一陣的來回奔波,跑上跑下,楚啟凡終是熬過了人流高峰期,有了休息的時間。
此時的他正一臉悠閑地坐在一張酒桌前,手里捧著茶杯,安靜的品嘗著,茶水品質(zhì)雖然不比之前方惜月帶他去的那家茶樓,但也有著自己的味道。
“小子,你還打算磨蹭多久?作為一個武者,未來的路很長,定是不能束縛在這方寸之地……”待在帝玉空間的花無常突然問道。
昨日在外逗留時間太長,沒有載體的支持,花無常的靈魂力也虛弱了一點,以防意外,自是先回帝玉空間恢復(fù)力量。
“讓我再幫他三天吧,我這條命是義父撿回來的,他對我有養(yǎng)育之恩,說走就走也有點不妥!”楚啟凡說道:“而且這酒館我也打理了這么久了,認(rèn)識的人也不少,一下子就要走了還真有些舍不得!”
實際上,從今早一開始,花無常就一直催促他趕緊收拾行李走人,在他腦海中嘮嘮叨叨,對他在這繼續(xù)做雜活很表示很不屑。
其實也不怪花無常會這樣,本來武者與凡人就處于兩個不同的世界,凡人做得事在武者眼里那都是沒意義的,若換成其他武者看到楚啟凡這樣,估計比花無常還急,強行把他帶走也不是沒可能的。
相比而言也不是說花無常就多么的高尚,他只是一道靈魂體,還需要靠著對方體內(nèi)的帝玉才能茍活,若是一不小心把對方惹生氣了一怒之下將之永遠(yuǎn)地留在外面就好玩了。
“切!”帝玉空間內(nèi)的花無常暗自嘲諷一聲,然后緘口不言,陷入了深思,亦或緬懷。
其實花無常也是有私心的,他不是這個地方的人,更沒有楚啟凡那種情感,他只想讓楚啟凡早點變強,帶著他回到那個地方,他要報仇,更想再見那道倩影一眼,哪怕只是以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遠(yuǎn)遠(yuǎn)地看她一眼。
就在這時,酒館門口一道人影緩緩走了進(jìn)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那邊的楚啟凡,嚷嚷道。
“小啟,聽說你前天跟那小姑娘跑出去約會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自然是趙昆那貨。
“噗!”楚啟凡嘴中的茶水噴了一桌子,慌忙地擦拭了一下桌面,說道:“誰……誰說的?”
趙昆一臉笑意地說道:“年輕人,不必害羞嘛,想你趙叔當(dāng)年也是這么和你阿姨走過來的?!?br/>
“不是,我……”
“有這心思挺好的,比你義父那老光棍強多了!”趙昆壓根沒在乎楚啟凡說什么,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那邊的劉大福不高興了,立馬吼道:“你大爺?shù)模w二麻子,以后你來我這所有東西都給你打兩百折!”
“瞧你那樣兒!”趙昆沒有理會劉大福,只是看著楚啟凡,搓著手道:“小啟啊,你趙叔就是想問問,你對我那侄女可有想法,我那侄女雖不如那小姑娘那般漂亮,但也還算將就,給你做妾也行。”
“我……”楚啟凡一頭黑線,剛走一個花無常,這又來了個趙昆。
而且趙叔你那侄女究竟是有多不堪需要您老一直來回推銷,甚至可以做妾。
再想到劉大福聽到趙昆他侄女的反應(yīng),他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嘿嘿,不過講真的,方惜月長得還真的挺漂亮的”
……
白日酒館閑聊,入夜思慮武道,轉(zhuǎn)瞬之間,三日已過,離別之際終將來臨。
與以往不同的是,今日黑木城的天邊并未見紅霞繚繞,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云彩。
一家酒館門前,一個肥胖的中年人與一個少年相視而立,少年后方則是來來往往的行人。
“啟兒,義父我這些年也算小有收獲,這些你拿著,留著路上買酒喝!”
那肥胖的中年人與少年自然是即將分別的劉大福與楚啟凡。
只不過一向悠閑自在的劉大福今日卻變得異樣認(rèn)真,肥碩的臉上涂滿了滄桑。
早在兩日前,他就得知了楚啟凡已經(jīng)成為武者這件事,也知曉了楚啟凡的決定,他沒有挽留,沒有失望,有的只是長輩對晚輩的關(guān)懷與縱容,以及深深的鼓勵。
能成為武者,誰想做一輩子的凡人呢?楚啟凡既已選擇這條路,他這做義父的自然會竭盡全力支持他。
劉大福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手把手的交到了后者的手中,說道:“義父我只是一介庸人,武者的世界離我等太遙遠(yuǎn),這條路是福是禍皆需靠你自己去闖,我能助你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錢袋入手的重量很沉,顯然里面的錢幣不會少,楚啟凡沒有推托拒絕,將錢袋收下,然后對著劉大福深深一禮,認(rèn)真道:“啟兒多謝這些年來義父的照顧,若無義父的再造之恩,也無現(xiàn)在的我,義父助我的,啟兒今生難還。將來若是有幸衣錦還鄉(xiāng),定會讓義父您過上更好的日子。”
“好了好了,義父我不吃你這套!”劉大福肥胖的臉上擠出一抹笑意,拍了拍楚啟凡的肩膀,話鋒一轉(zhuǎn)說道:“趕緊出發(fā)吧,趁著現(xiàn)在還早,驛站那邊還有位,等下去晚了好位置都被挑走了!”
“義父……”
看到有些發(fā)愣的楚啟凡,劉大福輕推了他一下,說道:“快走吧,義父我還等著開業(yè)了!”
楚啟凡深深地望著那道熟悉無比的肥胖身影,終是不再留戀,轉(zhuǎn)身離去。
“如果累了,就回這小破酒館喝喝茶吧!”
后方,劉大福的聲音悄然響起,令得楚啟凡行進(jìn)間的腳步不由得一滯,眼中似有霧氣彌漫,平復(fù)了片刻,他再次動身,順著街道人群緩緩而去。
別了,酒館!
望著楚啟凡逐漸消失的背影,劉大福臉上的笑意緩緩消散,一抹緬懷取而代之,五年時光,竟是就這么過去了。
原地怔怔地站了許久,劉大福輕嘆一口氣,終是邁動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酒館間,酒館的門,也隨之關(guān)上。
今日酒館并未開業(y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