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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才露出魚肚白,林成順便帶著椿庭樓后廚三個掌勺師傅驅(qū)著馬車趕往半山園,好好做完今日之宴,以后自然是不可能會在去半山園的。
“姑娘,姑娘你該起來了,阿郎昨日才吩咐過,你往后必須得在辰時初刻前起床的?!?br/>
海棠和桂橘扶著睡眼惺忪的林抒清更衣,裝滿溫水的盥連盥帶架早早地被拉到了床頭邊,把林抒清的小手按進水里泡著,懵懂迷糊的林抒清猛地睜開了瞇著的眼睛。
“海棠,桂橘,水…有水?。∵€是溫的。”
海棠按著林抒清想要縮回去的手在水里,笑著說:“姑娘莫怕,凈手而已,不是鬧洪。”
看清楚現(xiàn)狀的林抒清已然完全清醒,她靠著海棠身上裝作睡覺,瞇成縫隙的眼睛左右看了看。
好丟臉啊……
……
在膳廳和梁萱梅一起用早膳,林業(yè)局低垂著個腦袋走了進來。
“今日這是怎么了?一臉沮喪?”正在喝粥的梁萱梅隨口問了句。
林業(yè)局雖然混,可每天都是家里起的最早的那個,騎馬射箭,各種鍛煉,日日都是如此。
“母親!”
微微拱了拱手,林業(yè)局從桌旁拉出一把原木凳坐了上去,有氣無力的說:“我也不知,今日大概是身體不舒服吧!”
兒女難得過來陪自己吃一次早飯,梁萱梅本是打心底里高興的,可林業(yè)局大清早就擺出一副死魚相給她看,這多少有些膈應人。
“哥,你是怎么想的?”
林業(yè)局抬眼掃了桌上一圈,視線落在林抒清身上,他冷笑道:“大丈夫生于世間豈能受此屈辱,明歲的春闈我定當持筆赴會,博個會首來也,看那周大娘子還如何囂張。”
舀了一瓢羹白粥往嘴里送,梁萱梅認真的說:“先把秋闈過了再說春闈,科舉考試可不簡單,你要是能中就謝天謝地。到時候,你母親我定然會去那城北的雞鳴寺捐了幾百兩銀錢,我現(xiàn)在也不奢求你考什么會首不會首的,能考上就成。”
就成這兩個字把林業(yè)局的頭又給壓了下去。
“哥,我是相信你的?!绷质闱逍∧様[出一副非常認真的樣子,鼓勵道:“科舉雖難,但你見識廣遼,一些漢字基礎你都懂,依我看,入會試時,你若實在是寫不出文縐縐的策論,可以嘗試用白話代替的。”
“砰!”林業(yè)局懸在碟子上的額頭砸了一下碟子,他喃喃自語:“好妹妹,你確定這是安慰之言?”
熙寧八年林成順參加貢試都不敢寫白話句,這話聽起來很誘人,可其中伴隨的卻是風險巨大,一個不慎童生都有可能會敗考。
梁萱梅拿著瓢羹在白粥中攪拌,嘆氣道:“抒清,你就別難為你哥哥了,他三十歲之年能中舉人,我就謝天謝地,雞鳴寺捐銀錢,椿庭樓出攤位施舍粥飯?!?br/>
林業(yè)局又用腦袋磕了一下碟子。
“我飽了,現(xiàn)在回去看書。”
上桌筷子都沒握熱乎便被話語給噎的喉嚨哽咽,看著濃稠的白粥和小菜也沒了胃口,他伸手端起盛放肉包子的碟子低垂著身子晃悠悠行走。
“抒清,我感覺你哥這次是真的改了,將來進士及第有望?。 绷謽I(yè)局走遠,梁萱梅湊到林抒清跟前欣慰的說。
林抒清訕訕的笑了笑,她方才說的是真心建議,公整的文言文論自然是當今的主言,可白話也不見得會被直接剔除??!
……
臨近酉時,文長貢臉色有些難以言表,文周氏弄的他顏面全無,今日特意擠出時間來找林成順說事,然椿庭樓今日臨時歇業(yè)。
進入林宅前廳。
坐在客座的文長貢見梁萱梅走在長廊中,他急忙起身出門致歉。
“弟妹,前日之事當真抱歉,兄也不知你嫂嫂會那般行事作風,當真是粗鄙不堪。我那日說的事情如今仍舊作數(shù),你嫂嫂她以后斷然是不會再說些什么的。”
見到梁萱梅,他一臉羞愧,這件事他確實沒辦好,好在這兩日安撫住了家中的妻子。
“文哥哥,你說的這是哪里話,事情須尾,我家官人早早地就和我闡述清楚了。這錯不在你,更不在周嫂嫂?!绷狠婷窋[手示意進去客廳再說。
待茶水滿上后,文長貢慚愧的說:“業(yè)局這孩子我是從小看著長大的,人品相貌皆卓然不凡,把千潯許給他,我是放心的。前日你嫂嫂當場發(fā)火全是因我沒同她講這件事,我自然是有錯的?!?br/>
梁萱梅伸手示意文長貢先喝口茶水,她朝身后的侍女云起說:“你去隔壁院子喊一下局哥兒,讓他來這里一趟?!?br/>
叮囑好一切,她感慨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深謀遠慮。我自己也是個做母親的,如今小女抒清年歲也快到及笄,周嫂嫂所憂,我感同身受。我家那個是個不爭氣的,前歲在貢院失利便開始自暴自棄,如今學業(yè)荒廢不堪,家中子女又忽略管教,不瞞文哥哥,我家局哥兒如今仍舊是白丁一枚?!?br/>
文長貢瞳孔微縮,驚訝的表情被他給強行壓了下去。
“不該吧?當年在饒州府那會,我觀業(yè)局天資在那群孩子當中為之最,這么些年過去,不該是如此?。俊?br/>
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梁萱梅神情低落了幾分。
“可事實確實如此!我家官人前日談及千潯與業(yè)局那事我只覺惶恐不寧。說句托大的話,千潯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乖巧懂事,人美心善,這么好的姑娘就算在那汴京城中也少有高門家的姑娘能與之相比。文哥哥,此事怕是欠妥了!”
十五歲還是太年輕,再加上兩家門第不對,林業(yè)局自己又沒有功名在身,以文周氏的性格,是絕無可能會同意這么親事的。
她自己也是做父母的,女兒出嫁不能得到親生母親的祝福,那得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才三年時間不見,人的變化怎么可以這般巨大?文長貢心中存留的僥幸被梁萱梅這通言語徹底打碎,這一通坦誠的言語讓他有些猶豫,畢竟他也不想自家女兒以后過苦日子。
見文長貢動搖,梁萱梅無奈的嘆了口氣,為人父母,這都能理解,這次坦誠相告就是為了能把事情說清楚些。
“文伯父,母親!”林業(yè)局快步步入正廳,一一行見過禮后,他拱著手站在文長貢跟前。
“這就是業(yè)局嗎?三年不見,你竟長的這般高大颯爽了?”
五官輪廓精致,臉型宛如刀雕,見到這般意氣風發(fā)的林業(yè)局,文長貢仿佛吃了一顆定心丸。
在官場上閱人無數(shù),若是個不爭氣的,面上是不可能帶有這么挺人英氣的,林業(yè)局給他的唯一感覺就是張尺有度,正氣凜然。
起身重重的拍了拍林業(yè)局的胸膛,硬邦邦的,文長貢笑著說:“你母親說你荒廢學業(yè),原來是個練家子???”
他忽然間就釋懷了,早在饒州府時林業(yè)局就喜武好動,如今這般實屬正常。
“文伯父過譽了,我也就是瞎練練,強身健體而已。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學業(yè)上的,學習我可是萬萬不敢荒廢,昨夜才挑燈看書至子時末,今天當再接再厲?!?br/>
原本不想去參加什么科舉考試的,奈何家里家外的雙重壓力迫使他不得不去考一個好名次回來替自己爭口氣。
“好!好一個朗朗少年郎,心懷大志,氣度非凡?!蔽拈L貢越看林業(yè)局越是歡喜。
“文伯父就莫要取笑業(yè)局了,家父家母常說讓我向文伯父好好學習,爭取在三十歲之前中進士即可。若是中了,他們便要闔家前去雞鳴寺捐銀錢,家里的酒樓更是要施舍粥飯?!绷謽I(yè)局轉身望著梁萱梅惆悵的說道。
梁萱梅微微側過腦袋,微笑的表情有那么點僵硬。
臭小子,算你狠!
“業(yè)局??!你父母這就是單純的想做點善事,苦尋不到好一點的借口而已,你定要好好努力一番才能不枉費你父母親這番心思啊?!?br/>
勸動了文周氏松口,可自然是有附加條件的,林業(yè)局十八歲前中舉這是文周氏的要求。
十八歲中舉,這已經(jīng)不能用難字來形容了,神童都有失蹄時,更何況是普通人。
來之前文長貢本打算把這事給囫圇過去的,奈何林業(yè)局是白丁身份,這種情況下他要是敢囫圇過去,文周氏定然會上屋檐掛上三尺白綾同他拼命。
“大娘子,阿郎回來了!”在外面守著的云起匆忙走了進來,神色可見的慌張。
“這又出何事了?”梁萱梅眼睛不敢眨動,她捂著胸口生怕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大娘子!”云起腿腳打顫跪了下去,口齒更是有些含糊不清。
“那位大人也跟了過來,手里還揭了我們家的招帖?!?br/>
“什么?”
梁萱梅驀地起身一拍桌子隨后攤到在了林業(yè)局懷里,她臉色似笑非笑,極其苦澀……
“母親,不該吧?父親怕不是喝醉了吧?”
此刻,林業(yè)局只覺得很夢幻又有那么點不可思議,可云起這般說自然是不會有假的。
“何事這般驚慌,我該是能幫上些忙的?”文長貢上前一步非常自信的說。
“文伯父,這事過于繁瑣,我和我母親需得出門迎客先。”
不知道自家爹爹都做了些什么,但多半不會是什么好事,林業(yè)局如今只感覺腦瓜子嗡嗡響。
“文哥哥,你若無事便也跟過來一下吧!”冷靜下來的梁萱梅建議道。
按照林抒清昨天的意思,文和王兩人就是如今朝廷兩派的縮影,如今文長貢就在前廳總不能讓人家往后門躲出去吧?禮客就沒有讓人走后門回去的道理。出去面見,總好過兩人在前廳相遇。
“當是如此,既有貴客遠來,我定是要出去接一接的?!?br/>
文長貢懷著想不通的心情跟上了梁萱梅母子二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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