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轉過了身,是一個丑陋的老阿婆,鷹鼻紅眼兔子嘴,臉像曬干了的橘子皮,我差點兒被嚇得跌倒在地,
“咯咯咯,俺叫草頭姥姥,你這孩子看著真乖巧,俺們有緣哩!你就留下了陪俺吧!”草頭姥姥頭發(fā)果然像稻草,不過聲音真好聽,像十七八的大姑娘似的。
看著那丑樣我心里大罵,孫子才和你有緣呢!反正老子怎么也不能答應!
“姥姥,你就放了我吧!我阿爸還等我回家呢!”我假裝可憐,先來軟的,如果她不開眼,也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不管你是草頭姥姥還是狗頭姥姥,我的靈符可不認人。
“放了你,憑什么呀?到嘴的肉,俺怎么能輕易丟掉!”草頭姥姥咯咯怪笑,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粒子。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這草頭姥姥不知道什么來歷,好像不是什么鬼邪。我既沒有陰陽眼,也沒有天眼,怎么可能看到不干凈的?唯一的判斷她可能是什么妖物!
草頭姥姥也不和我寒暄,她走進來坐到了土炕上,笑著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來呀!
我一陣惡心,看來眼前的這東西,不是我能應付的了的,我心里嘆息:阿爸啊阿爸!你老是不肯教我巫道,整天背誦那清心咒,現(xiàn)在倒好,你兒子就要被人吃了!
有了!我心生一計,看來只有搬出阿爸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就是那大巫醫(yī)滕天明的兒子,你動我一根毫毛,我阿爸不剝了你的皮!”我話說的硬氣,試圖鎮(zhèn)住這草頭姥姥。
草頭姥姥聽到阿爸的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隨即又咯咯怪笑。
“咯咯咯,滕天明不可能有兒子,他從未結婚,你小子倒是繼續(xù)編?。 蔽冶承陌l(fā)涼,她竟然這么了解阿爸,看來這草頭姥姥來頭還不小啊!
小木屋的窗戶被風吹的嗒嗒亂響,屋子里更是冷氣襲人,黑八對著草頭姥姥一陣狂吠,我的心撲通撲通都快跳出來了。
草頭姥姥臉色一變,突然一揮袖子,一團黑氣向我涌來。
我不敢托大,急忙從符袋里抽出一張黃符祭出,嘴里立即念起了驅鬼咒:天清地靈,四方神靈,天兵降世,驅鬼除災,急急如律令!
突然眼前的黑氣被阻擋了一下,兩點紅光在黑氣中飛舞著。
黑氣被打的退了回去,草頭姥姥一下站了起來,臉色蒼白的說,你真是滕天明的兒子?
我得意的說,那還有假,再不跪地求饒,我打得你魂飛魄散。
話一說出口,我就后悔了,話說的太滿反而不好。
只見草頭姥姥笑的直不起腰,她咯咯地說:就憑你這兩個小崽子,能把俺打的魂飛魄散?
我一看,請來的那兩個天兵真是太小了,竟然在地上亂爬。巫道之中,根基越穩(wěn),道法越深,請出的天兵也就越厲害。那些厲害的巫醫(yī),就是不用符箓,也能請來天兵。
奶奶的!真是太背了,這可如何是好?我只會幾個簡單的咒語,這草頭姥姥真是太賊了!
草頭姥姥見我使出了符箓,可能也曉得我是大巫醫(yī)的兒子,她隨即換了口氣說:“既然你是巫醫(yī),那么只要你幫俺一個忙,俺就放了你!”
我聽到有戲,急忙問什么忙?草頭姥姥說救一個老友!
既然是治病救人,我也沒什么好推辭的,巫醫(yī)就是救死扶傷嗎!命還在人家手里捏著呢!索性答應下來,先保命再說!
草頭姥姥帶著我進了紅柳林,繞來繞去的感覺那里不對勁!我忽然意識到糟糕,我這是被帶到了后山禁地,一看九陰潭那綠汪汪的水,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我們繞過了九陰潭,鉆進了蕨麻林,一人高的蕨麻看不到盡頭,深一腳淺一腳我被帶到了山洞口。
我扯著脖子一看,那洞里黑咕隆咚的,往外吹著陰氣,不由的害怕。有草頭姥姥在,應當不會有什么事!
巖洞不是很深,里面有一堆灰燼,而且在冒煙。看到黑暗處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眨巴著,我趕緊躲在了草頭姥姥的身后。
草頭姥姥一把我把揪了出來,說:你躲什么躲,他又不會吃了你!
我往黑暗處看了看,原來那里蜷縮著一個人,這人的眼睛也太駭人了。草頭姥姥不停地逼著我過去,為了活命,我躡著步子慢慢往過挪,冷不丁的被草頭姥姥踹了一腳,一跟斗栽了過去。
“小兔伢子,磨磨蹭蹭,再不救人老娘閹了你,俺兒子死了,你也別想活!”草頭姥姥眼睛射出了寒光,我不敢耽擱,急忙望診號脈。
他由于遮著臉,看不到面色,我分別看了他的指甲、指紋、掌面,以及耳殼、頭發(fā)、鬢角,發(fā)現(xiàn)此人沒有什么病,難道這草頭姥姥故意刁難我?
我又號脈,三關脈、上馬脈、下馬脈、指間脈、肘脈、五指脈均正常。當觸到昆侖脈的時候,我渾身發(fā)涼,冷氣直透心底,看來這人是中了什么邪物了。
俗話說,昆侖亂,魔障生。他體內的東西,非常厲害,一旦爆發(fā)出來,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烏漆墨黑的洞窟非常陰冷,讓人喘不過氣來,我偷眼看了一下草頭姥姥,這一看才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閃著金光,身上覆蓋著一層綠毛,我嚇得差點兒就趴下了。
終于問診完畢,我被驚出一身冷汗,不知道怎么和草頭姥姥說。這魔障我可解不了,說了實話,草頭姥姥會不會翻臉呢?
反正老子不能死,他這鬼兒子死了活該,活著也是個禍害。我對草頭姥姥說:沒事,這是他陰火過盛,陽氣不足,典型的腎虧咳咳,典型的陰虛!
草頭姥姥一愣,說:陰火過旺咋還能陰虛?你不會在騙俺吧?
我急忙解釋說,這你就不懂了,肝藏魂,后天為游魂,先天為仁,空於喜,則魂定,東方青木之木氣朝元。所謂陰虛,說道的就是物極必反,陰陽二氣互相糾纏,五行動搖煞氣侵體,外加洞窟陰寒,陰氣過盛而導致氣血虧損
我心亂如麻,亂侃一番,只要能忽悠住草頭姥姥就行了,此地實在是不宜久?。?br/>
最后,我開了一個方子,讓她到山里找靈芝三株、人參一棵、黃精五條等等。這是虎狼猛藥,吃了雖然不會中毒而亡,卻會讓他流鼻血難受三個月。
這草頭姥姥倒是沒有懷疑,我正在得意是不是能走了!
草頭姥姥突然咯咯壞笑說:既然俺請你來了,就沒想著放你回去,今天就拿你開葷了
你個天殺的老狗,果然是老奸巨猾,這時地上的那人咳嗽了幾下說:阿媽,放他走吧!你不能再殺生了,我這病,都是欠了陰債的結果
草頭姥姥冷哼一聲說:什么陰債陽債,你和你那老子一樣,就知道可憐這些兩腳畜生,修道,修道,修道,修道到底有什么好!
地上的男子沒有說話,草頭姥姥突然轉過來對我喊道:給俺滾
他娘的,真是一個惡毒的狼太婆,孫子才不想走呢!我一溜煙跑出來洞,生怕草頭姥姥反悔追來。
不敢從后山禁地直接出去,我牽著黑八一路小跑,原路返回紅柳林,喘了一口氣,往紅柳塘方向跑去。
山鬧兒這小子在魚塘邊東張西望,我沖出去揪著一頓拳打腳踢,罵道:奶奶個熊,你個孫子真是不講義氣,竟然一個人溜號了。
山鬧兒哎呦哎呦叫著,嘴里求饒說別打,別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我又訓斥了一番,這小子倒是乖了,嬉皮笑臉的說:木屋里是不是有鬼?
我定了定神,將山鬧兒劈頭蓋臉又是一陣亂打,不屑地說:你小子就是老鼠養(yǎng)的,膽子比米粒還小,哪有什么鬼?就算有鬼,你滕哥是什么人?大巫醫(yī)!巫醫(yī)懂嗎?我一張靈符,就能打的陰鬼魂飛魄散!
山鬧兒被我說的一愣一愣,一臉崇拜地說:真的假的吶?
我知道,言多必失,強自鎮(zhèn)定,在他腦瓜子上彈了一個爆栗,鄙視地說:那是珍珠打在砧板上,真的不能再真!
我東拉西扯,添油加醋告訴他,怎么怎么遇到草頭姥姥,如何如何被她捉進洞里,然后我一下祭出符箓,將草頭姥姥打得魂飛魄散。
山鬧兒瞪著眼睛,嘴張得能塞一個蘋果,他咽了一下口水說:我的媽呀!這么說,你連妖怪都能打死咧?
我害怕說多了壞事,訓斥他不該打聽的不要打聽,不該知道的不能知道。然后語重心長告訴他,知道多了會惹禍上身!
山鬧兒點點頭說:明白咧,明白咧,這叫天機不可泄露撒!
我被他這語氣搞得一聲雞皮疙瘩,夸獎他悟性很高,以后可以給我當端茶送水的童子了,表現(xiàn)的好,還可以讓他成為我的掛名弟子。
聽到我這么說,山鬧兒感動的快哭了,就差磕頭跪拜。說他祖上十八代都是山民,沒出過一個大官,如果他能成為巫醫(yī),也算是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了。
我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裝模作樣地說:我看你骨骼奇葩,外加有幾分慧根,只要你好好表現(xiàn),這個也不是沒可能!
山鬧兒比我小兩歲,被我忽悠了團團轉,嬉鬧一番,突然聽到啪啪的響聲。
我心里一驚,心沒蹦出來,人已經(jīng)嘣起來了,大喊一聲:妖怪來了!
山鬧兒急忙問:哪里呢!哪里呢!
我仔細一聽,那聲音不是腳步聲,回頭一看釣竿震動著,原來是有魚蝦咬鉤了!我深吸一口氣,對山鬧兒說:沒妖怪,我在考驗你呢!
這小子好像不信,我生怕他說出去壞我名頭,剛剛說自己怎么怎么斬妖除魔,竟然被一條魚差點兒嚇尿了,這多丟人??!我急忙叮囑他,今日之事,千萬不可說出去,不然你我?guī)熗骄壏志捅M了。
聽到師徒緣分云云,山鬧兒急了,這可關乎他十八代人事情,急忙保證打死也不會說出去!
看到他發(fā)誓賭咒,我急忙揮揮手說:得了得了,趕緊把蝦提上來吧!
山鬧兒呲牙咧嘴的扯著釣鉤,竹竿都彎的不成樣子了,我罵他一聲蠢蛋,連一只蝦都拉不上來。只見他哭喪著臉無辜地說:這他媽的,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難道釣上龍王爺了不成?
我也懶得理他,一把抓著釣鉤,這一下,我才饒識到釣上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塘子里的水不深,不可能有什么大魚大蝦啊?但是釣鉤的那頭,起碼也有二十斤重。
我怕扯斷魚線,也不敢生拉硬拽,一放一收循序漸進,那頭突然松了一下,他娘的不會是逃了吧!
就在我踟躕的瞬間,那頭突然一股巨力,山鬧兒一個不提防就摔進了泥塘,黃泥飛濺搞了我一身。
我急忙收桿子,那頭輕了不少,我彈弄著拉釣竿,只見水面上閃著兩點金光。我心里犯嘀咕,這他娘的什么東西,魚蝦也沒有閃金光的?。?br/>
我一甩釣竿,只見釣鉤上除了水草外,還有一團綠毛錚錚的東西。
山鬧兒這小子眼賊尖賊尖的,大叫著:我的個乖乖咧!這是釣到金鱉哩!不得了了,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