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是很快的一件事,陳安抬起頭看看窗外,默默數(shù)了數(shù),這已經(jīng)是第六天的黃昏。
“尼在看甚么泥?”
耳邊響起一個有賣萌嫌疑的聲音,陳安轉(zhuǎn)過頭捂著臉,看著說話舌頭還伸不直的“國際友人”……不對,是“國際通緝犯”。
淺金色的長發(fā)披著,微微打著卷,有種陽光一樣的色澤,眼睛也是微微發(fā)著金色光芒,但并不是某些動物那樣的冷色,而是暖得就像兩塊蜜糖,這家伙嘴角還帶著甜甜的微笑——如果這貨不是通緝犯,陳安大概會相當喜歡他,而且他長得完全符合陳安的審美。
“伊利薩,還來嗎?”陳安轉(zhuǎn)回來,甩甩鼠標,看著對面的美人,露出標準的挑釁臉。
叫做伊利薩的美人果斷點頭:“再來!”
于是兩個戰(zhàn)意高漲的家伙一起揮舞鼠標,進入房間,片刻后,屋子里回響起了雙人麻將的音樂聲。
——沒錯,和一般的綁架案完全不同,既沒有虐待人質(zhì),也沒有陰暗逼仄的關(guān)押小黑屋,連續(xù)六天,陳安一直和伊利薩呆在五星級大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打雙人麻將,估計協(xié)會的人看的他們的營救目標過得如此滋潤,大概……會憤怒地自己變身綁匪吧。
“唉……伊利薩,麻將可是我國國粹!哥哥我從小玩到大,逢年過節(jié)就靠這個贏錢,你還想打贏我?”陳安囂張地翹起二郎腿,對面的伊利薩咬著嘴唇,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鼠標,思索著該怎么出牌。
陳安嘴上這么說,心里可是有點發(fā)虛——這個漂亮的家伙和他住了六天,這六天里,伊利薩從完全聽不懂中文,到現(xiàn)在基本認識常用漢字,說話雖然有點音調(diào)奇怪但交流完全無障礙,偶爾還會使用網(wǎng)絡(luò)熱詞,更是能寫出一手好漢字,這種可怕的學習能力……陳安最開始教伊利薩打麻將,還是穩(wěn)穩(wěn)地贏,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贏得提心吊膽了,估計再過一天,就得開始輸了!
……所幸不會再有一天。
艱難地贏下這一局,陳安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到屋里,搖鈴要晚餐。
——五星級賓館的總統(tǒng)套房??!那床大的都能讓三個陳安橫著滾,這待遇,好想天天被綁架!歐洲這些罪犯居然這么體貼,這么溫柔!都快要舍不得他們了呀!
不過話說回來,說好的七個罪犯陳安只見過四個,他們商量事的時候并沒有刻意避開陳安,而陳安的英語水平還算不錯,勉強聽出有一個血族已經(jīng)被抓,而另外兩個……大約是女巫一類的家伙,由于不滿伊利薩,所以自己跑掉了。
——因為伊利薩不允許她們動陳安。
說起來,這個漂亮的大美人還是保護了自己??!陳安唏噓不已,轉(zhuǎn)頭問:“喂——你要吃點什么嗎?”
伊利薩笑著搖頭,陳安于是轉(zhuǎn)回去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桌大餐,很快食物送來,精致的西餐,而且陳安也不是那種講究的人,他純屬吃貨,所以這桌菜包羅萬象,從牛排到意大利面再到地道的法國菜,居然同時還送上來了烤火雞,肚子里滿滿地塞著水果蔬菜,香味四溢。
“你嘗一下啊,很好吃?!标惏舶亚泻玫呐E胚f給伊利薩。
“中午地小籠包次太多惹,漲漲的?!币晾_摸了摸肚子,甜甜地笑,“尼次吧,我看尼次?!?br/>
吃飯的時候,不只菜肴精美可口,對面還坐著一個含情脈脈的大美人,目不轉(zhuǎn)睛眉眼含笑地看著你吃,這是什么待遇,人間天堂的待遇!陳安愉快地開吃,在警校養(yǎng)成的習慣就是吃飯一定要快,每天訓練忙、任務(wù)重,大部分警察到了崗位上都是忙成陀螺,哪有時間細嚼慢咽,陳安風卷殘云地消滅著食物,由于速度快,形象稍微不太好,臉上蹭到了油漬。
修長漂亮的手指伸過來,輕輕擦掉那一塊油污,陳安呆了呆,看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
伊利薩疑惑地看過來,歪著頭,不只漂亮,還相當?shù)厝侨藨z愛。
“……那個……”陳安有點尷尬,收起惡形惡狀的吃相,咳了兩聲,自己抓過毛巾擦了把臉。
詭異的沉默,陳安是不知道說點啥,伊利薩……是完全不覺得尷尬就一個勁地盯著陳安看,發(fā)現(xiàn)陳安看過來,還會揚起嘴角露出微笑。
輸傻了?
“咳,那個……伊利薩,你……為什么越獄啊,額,應(yīng)該先問一下,你為什么會進監(jiān)獄?”陳安終于問出了這個一直疑惑的問題。
伊利薩歪著頭看陳安,眨著眼睛,認認真真地回答:“因為,我很危險?!?br/>
哪有人自己說自己很危險,非人類也不會有啊,上次紅靜靜還非常臭不要臉說自己沒毒,和陳安搶辣條的時候不小心咬了陳安一口,搞得陳安立刻去了醫(yī)院打血清,醫(yī)生還把他好一頓批評:“讓你沒事瞎養(yǎng)寵物?!睆U話,赤練蛇產(chǎn)地也不在帝都,不是被當寵物弄進來的還是啥?搞得陳安有苦說不出。
而面前這個美人,一本正經(jīng)地指著自己,說自己很危險……缺乏說服力啊。
“你到底是什么啊?”
伊利薩還是笑:“血脈施法者,我使用血脈里流傳的先祖力量,你們協(xié)會把我們稱作術(shù)士,我是……深淵種術(shù)士?!?br/>
陰靈的力量從未被削弱,一代一代完美傳承,如同從深淵之中走出,攜帶著無盡黑暗的施法者。
“唉?伊利薩,你都學會普通話了?”陳安驚愕,剛剛那句話語調(diào)優(yōu)雅,吐字清晰,氣息流暢順利,帶了一點點卷卷的尾音聽上去多了一絲柔和,但是重點在于——這是多么可怕的學習能力?
“中文很難學。”伊利薩瞇著眼睛笑得恬淡,“我學了差不多一周,這才能說好。”
……你一周學會了普通話,想氣死多少外國友人??!陳安吃了好久,時間正一點一點走到凌晨。
門忽然被打開,一溜煙跑進來三個彪形大漢,酷似保鏢,為首的那個胳膊上的肌肉比陳安的頭都大,而且肌肉表層還長了一層灰撲撲的絨毛,他們一進屋就極快地吼了一些什么,語速太快,陳安沒聽清。
三個壯漢急得跳腳,差點像受氣小媳婦一樣哭出來,但是端坐桌前的伊利薩依舊平靜,他聽完壯漢們的哭訴,對陳安說:“你們協(xié)會傾巢而出,正在全城搜索我們,奧娜和麗娜姐妹的住處已經(jīng)被徹底包圍了?!?br/>
果然,協(xié)會來了。
“伊利薩,你們抓我到底要做什么,你送我回去吧,七日之約到期了。”陳安說。
“七日之約?”
“最初修真界與人間界的統(tǒng)治者達成一個約定,互不干涉對方的存在,并且都要共同守護這個人間界,并且有凡人被派遣入駐協(xié)會,凡人多半無法威脅修真者,所以專門針對修真界,有一個‘七日之約’?!北涞穆曇魪拈T外響起,三個壯漢露出驚恐的表情撲到伊利薩身后,伊利薩起身,一身白色鑲紅色花邊的歐式長袍,華麗優(yōu)雅又莫名帶有一種圣潔,他微笑看向進門的人影,手中一柄青銅長劍,正是劍修謝明遠。
謝明遠緩緩步入,繼續(xù)說:“以道心立下誓言,所有后來修真者都無條件遵從此約定,唯有當身處修真界的凡人生命受到威脅,且到第七日,修真界將獲準使用一切手段,營救同伴,只要不危及其余凡人生命,即使被發(fā)現(xiàn),也無所謂,將有凡人政府負責出面協(xié)助擺平,而今,七日已到。”
“看來神州的修真界果然能力了得?!币晾_面帶微笑,面對著謝明遠的劍,并無懼意。
殺機四伏,謝明遠握著劍的姿勢雖然輕松隨意,但是周圍的靈力異?;钴S,而伊利薩站著的姿勢優(yōu)雅放松,但實際上,同樣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他那白色底色的長袍正在一點一點變成漆黑的墨色,就像黑暗降臨,吞噬了原本的光芒,瞳孔從燦爛的金色沉淀成濃烈的深紅,就像干涸在地獄深處的血跡。
“黑袍法師、死靈法師、痛苦術(shù)士……這些、游戲里常見的幻想形象,原型都是你這一族吧?”謝明遠劍尖點在伊利薩身前的地面,“最危險的黑暗生物,擁有地獄火焰的深淵種術(shù)士……你來神州地域,究竟意欲何為?”
“不如,讓人類先走,可好?”伊利薩維持著笑容,只不過此刻的他再露出這樣溫和的笑容,卻有點像是漠視生死的冷笑。
謝明遠從善如流,側(cè)身讓出門口,陳安猶豫了一下,兩個極強的非人類即將開戰(zhàn)……自己一個凡人站在這那不就是上趕著找死?果斷開溜吧,有什么,等回去協(xié)會再說。
三個壯漢控制不住身型,渾身的狼毛一根一根冒出來,發(fā)出一陣陣狼嚎,卻又在看到對峙的劍修與術(shù)士之后,給嚇得生生拐了個彎,變成類似于某種受傷小動物的哭泣音。
里三層外三層,修真者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有拉著蜘蛛網(wǎng)吊在外墻墻壁上的,把這個五星級大酒店團團圍住,沈樓站在酒店門口,周圍彌漫著霧氣——是蜃的法術(shù),周圍的凡人們神色如常,如同沒看見這些異樣,霧氣包圍了整片區(qū)域,賀國棟一身筆挺的警服,唐東強正拿著大喇叭喊話:
“所有人立刻離開,警方將借用此大樓展開演習,為了更好地為人民服務(wù),希望大家理解和支持警方工作!配合人民警察的演習,才能擁有平安幸福生活!”
賀國棟強忍著滿臉黑線,聽著旁邊隨口扯謊,卻還不得不扮演出一幅執(zhí)行任務(wù)的嚴肅姿態(tài),站在大廳充當布景板,沈樓的霧氣借著賀國棟的身影,制造出一個堪稱完美的幻境,在凡人的眼中,那些飛的跑的爬的各種奇形怪狀的修真者,都是一些警察、防爆警察、特警、武警等等,到處都是,所以大家也都乖乖撤離,即使有幾個不滿的,看了看“警察手里的槍”,也都默默走了。
濃烈的危機感從建筑物里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