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犀就這么聽了一個多時辰的老和尚講經(jīng)，雖然一句沒聽懂。但從頭到尾沒有打瞌睡。

    她在看老和尚，如果不負如來不負卿里面的和尚變老了就應(yīng)該是這樣子。

    池老夫人從頭到尾都在注意孫媳，她真沒想到孫媳和她姑祖母一樣。第一次見明慧法師也是如此，兩個眼睛亮晶晶，一掃平時懶洋洋的神態(tài)。

    她低聲念了聲佛，這都是冤孽。如果不是孫媳太小，明慧法師如今白眉白須，她都會想孫媳會不會像她姑祖母那樣，連皇后的寶座都不想要。

    她也留意明慧法師有沒有往這看，明慧和尚神情無一點變化，眼光也沒有往這停留。

    但她知道，明慧為了阿柔而來。

    幾十年沒見了，她看到明慧法師，恍然如夢，和她心中想象的一樣。

    不用照鏡子，也知自己也是滿臉風塵。

    方玉犀沒有留意太婆婆神情恍惚，她以為太婆婆和別的老夫人一樣，老了愛聽大師講經(jīng)。

    瞧這些老夫人聽得如醉如癡，沒有一個人發(fā)出聲音，沒一個人起來。

    方玉犀覺得腿麻了，老和尚也講完了，可以聽到在場老夫人的吐氣聲。

    好像一直憋著氣在聽經(jīng)似的。

    方玉犀見老和尚起來，很穩(wěn)，雙手合十，退下。

    腿腳真好，一點看不出來是年老者。

    方玉犀起身都覺得要站不穩(wěn)，她攙扶太婆婆起來，往外走。

    幾個老夫人互相打招呼，各自由晚輩攙扶著出去。

    回到家，方玉犀扶著太婆婆進里屋幫著脫了外衣，扶著她躺下，見太婆婆并沒招呼下人進來，又幫著脫了鞋，蓋個薄被。

    想說回去的話，太婆婆突然說坐下說會話。

    方玉犀回答是，端了圓凳放在床邊，給太婆婆揉腿。

    “今天你都聽懂了？”

    方玉犀啊了一聲，趕緊壓低聲音說道：“回祖母，我沒聽懂?！?br/>
    池老夫人哦了一聲，說道：“我以為你能聽懂，想著小小年紀讀過經(jīng)書，難得?！?br/>
    方玉犀不好意思一笑，說道：“我看經(jīng)書打瞌睡，我爹說經(jīng)書看我更瞌睡?！?br/>
    池老夫人笑了一下說道：“我看你聽得入神，以為懂得懂?！?br/>
    方玉犀小小聲說道：“法師念經(jīng)的聲音好聽，像禪音。”

    池老夫人眼睛睜了下，又閉上。

    阿柔當初也是這樣說，她趴在美人榻上，兩手支著下巴，眼睛如水。

    “他的聲音真好聽呀，別的和尚念經(jīng)嗡嗡嗡的，吵的頭疼，明慧的聲音似天上傳來的，像禪音。”

    池老夫人睜開眼，看著孫媳，孫媳低著頭，專心致志給她捏腿。

    手法笨拙，一看就是沒伺候過家中長輩的。

    也不知她和她祖母說過話沒有。

    聽說方老夫人糊涂了，認不出人，或許也忘記阿柔了。

    那天她去參加壽宴，方老夫人看她兩眼茫然，就像看陌生人。

    或許是冤孽，孫媳又和阿柔說同樣的話。

    方玉犀等太婆婆睡著了，悄悄退出去。

    她不知道太婆婆為何問起她聽經(jīng)的事，應(yīng)該是問她聽老和尚講經(jīng)。

    這是太婆婆頭一次留下她，平時她要服侍，太婆婆都會讓她回去，有下人伺候就行。

    今天留下她，包括今天帶她去廟里，是因為那個老和尚。

    但老和尚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

    方玉犀回屋換了衣服躺下瞎琢磨，猜不出來。

    她以為太婆婆還會帶她去廟里聽經(jīng)，沒有，太婆婆也沒出去。

    第三天，太皇太后召她入宮，她趕緊找出誥命服穿上，之前以為很少有機會進宮，把誥命服折疊放起來，沒有掛著。

    賀梅使勁拍打，讓褶皺不要太明顯，已經(jīng)來不及熨燙。

    方玉犀急匆匆出去，跟著宮人進了宮。

    直接去見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還和上一次一樣和藹可親。

    關(guān)心的問了問她，又說九華在外辛苦，讓她多體諒。

    方玉犀感謝太皇太后關(guān)心。

    太皇太后給她賜了座，她小心翼翼坐下，實在猜不出太皇太后叫她入宮做什么。

    “愛家聽別人說你陪你祖母去廟里聽講經(jīng)了?！?br/>
    方玉犀剛想啊一聲，又趕緊閉嘴，低眼低頭回答：“是，大師講的挺好。”

    太皇太后嘔了一聲問道：“你聽得懂？”

    “臣妾聽不懂，見很多夫人聽的津津有味，那肯定是講的好?！?br/>
    她不敢說老和尚聲音好聽。

    太皇太后說道：“我這里有兩本經(jīng)書，九華不在家，你念念經(jīng)，能讓人心平氣和。”

    一旁的嬤嬤上前接過經(jīng)書，又把經(jīng)書遞給方玉犀。

    方玉犀站起來，接過說道：“多謝太皇太后賞賜?！?br/>
    只聽過太后愛賞賜玉如意，沒聽過，太皇太后皇后賞賜經(jīng)書的愛好。

    這是啥意思？

    讓她在家念經(jīng)？

    難道她要建一個小佛堂？

    哪里得罪太皇太后了，就要把她關(guān)在佛堂里念經(jīng)？

    方玉犀不敢抬頭，聽到太皇太后說道：“你也不用多想，愛家只是想著你婆婆帶你去廟里聽經(jīng)，那也說明你是一個有佛緣的?！?br/>
    方玉犀不知道怎么回答。說我有佛緣，難道讓我出家當尼姑？

    寧肯被關(guān)在侯府，也不愿出家呀？

    還讓不讓她愉快的睡覺了？

    就這么莫名其妙的進宮，得了兩本佛經(jīng)回來了。

    難怪皇上像抽風似的，他親娘神經(jīng)質(zhì)，祖母做事莫名其妙。

    到皇上這一塊，那就更加不正常。

    這是方玉犀對給皇家的評價。

    回府之后太婆婆和婆婆都不問她為何進宮。

    想一想她在侯府就和在娘家一樣，小透明。

    其實小透明挺好，沒人關(guān)注。

    她到家把經(jīng)書打開，一本心經(jīng)，一本大悲咒，好像是女士抄寫，字體娟秀。

    她想著是太皇太后寫的。不會吧，太皇太后不會把自己就寫的給了她吧。

    第二天方經(jīng)亙來了，方玉犀去書房見父親。

    進去見父親正在翻她昨天放在書桌上的那本佛經(jīng)，方經(jīng)亙見女兒過來，放下經(jīng)書抬頭問道：“這是你看的？”

    方玉犀發(fā)回答：“不是，昨天太皇太后召我入宮，聽說我陪祖母去廟里聽經(jīng)，就給了我兩本佛經(jīng)。”

    方經(jīng)亙說道：“是明慧法師啊?！?br/>
    方玉犀點點頭，又問道：“爹，明慧法師是何方高僧？我看好有學問的模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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