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P備案號:湘B2-20100081-3互聯(lián)網(wǎng)出版資質(zhì)證:新出網(wǎng)證(湘)字11號網(wǎng)絡文化經(jīng)營許可證:文網(wǎng)文[2010]128號
王政斜在椅子里,雙腿交疊著架在辦公桌上。
外面風呼呼地吹著,窗子緊掩著,可總覺得背后有風,涼颼颼的。他緊了緊外套,罵了聲操。
這破辦公樓,一股子濃濃的窮酸氣,他早就不想待了。等露水灣的工程款撥下來,他一定先把這樓推了重建。
想到工程款的事情,王政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
外面有人使勁地敲著門。
“政哥!政哥!”
王政“呸”的一聲,把抿到嘴里的茶葉吐掉。
“喊什么喊,滾進來?!?br/>
門開了,屋外跑進來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胖子名叫阿宴,是王政的遠方堂弟。他本不是無暇鎮(zhèn)的人,王政把他找過來,是想讓他幫忙盯著露水灣那個工程的。阿宴以前,就是個包工頭,這方面特別有經(jīng)驗。
“政哥,不好了!”
王政白了他一眼,把茶杯放到一旁:“什么不好了,能不能別咋咋呼呼的,惹人心煩?!?br/>
阿宴抹了一下額頭上的細汗:“聽說樊黎西要撤資?!?br/>
“你他媽聽誰胡說呢?把那嚼舌根的人給我叫來,看我不抽死他。”
“不是我們自己的人,是樊黎西那里的人。就是……就是那天掉到水里的那個副總說的。”
“這丫的沉水里沉傻了吧?!蓖跽]揮手,“別聽這些空穴來風,只要樊黎西一天不出聲,我就一天不信?!?br/>
“真的哥!聽說樊黎西那邊已經(jīng)推翻了這個投資計劃,現(xiàn)在都準備開會啟動新項目了?!?br/>
王政臉一白,揪著阿宴的衣袖,“這消息幾分可靠?你要是敢匡我,老子有你好看的!”
“哥我匡誰不好來匡你啊?!卑⒀缥?,他指指門外,“現(xiàn)在外面工地上的工人都已經(jīng)得到消息停工啦?!?br/>
“什么!”王政驚詫,“老子怎么不知道?”
“就剛才,樊黎西那邊來人通知了?!?br/>
“臥槽!那我的錢呢?老子的錢還給不給了?”
“政哥你也太天真了,都這樣了還指望人家給你錢呢,不撕破臉都算好看的了?!?br/>
“怎么會這樣?”王政憤憤地揪住了阿宴的領子,“你快去調(diào)查一下,這中間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到嘴邊的鴨子說飛就飛了?”
阿宴撇撇嘴:“不用查了,這事兒一清二楚的,就是樊黎西倒戈了唄。”
“那倒戈也有倒戈的原因??!”
“因為女人唄!”
“女人?哪個女人?”
“還能哪個女人?就南鋼家的那個女兒南姣啊。哥你忘了嗎?那天在警察局,她和樊黎西眉來眼去的,一看就是個禍水。”
王政點點頭,“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那天我就覺得不對勁,樊黎西好像和那個女人有過一腿似的?!?br/>
“對!他們就是有一腿。我聽露水灣的工人說,他們前幾天還看見樊黎西上了這個女人的船,兩人一起出海了呢。這出?;貋淼漠斕彀?,樊總就召開了緊急會議,雖然我們不知道會議的內(nèi)容是什么,但絕對和今天的撤資有關。”
“臥槽,這個小婊砸!”
“還有還有!”阿宴湊到王政面前,繼續(xù)說:“南鋼那老家伙不是生病住院了嘛,聽說這樊黎西今兒還買了很多東西去看他,那殷勤勁兒啊,就跟探望自己的老丈人似的。你說這個他和這個女人是不是有貓膩!南鋼本來就看我們不順眼,我猜一定是他指使他女兒去蠱惑樊黎西破壞我們的好事兒!”
王政手邊的茶杯“嘭”的一聲飛了出去。
阿宴嚇得捂住了心口,“政……政哥……”
王政眼里露出了兇光。
“把這個壞我好事的妖女去做了?!?br/>
“做了?”阿宴一驚,“政哥,這鬧出人命來,不太好吧!”
“她不死咱倆就得餓死!”王政狠狠地踢了一腳還在漏風的窗戶,“你還想過這種窮逼日子,老子可受夠了!”
阿宴哆哆嗦嗦地想了一會兒。
“那……那我們要怎么做?”
王政的眼角瞇成了一條縫兒,眼珠子一轉(zhuǎn),將阿宴的耳朵拎起來。
“綁了丟到海里去,反正,她本該就是個早已死在海里的人?!?br/>
?
南姣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匆匆掠過的夜景。
身邊的男人,一言不發(fā)。
從剛才她說了自己想回去拍戲之后,他就一直沉默著。
這算什么?他無聲的拒絕嗎?
到了家,停了車,南姣先下了車,陳紹祁隨后下來,兩人一起進了院子。
“我等下給你收拾個房間?!彼f。
陳紹祁點了點頭,沒有異議。雖然他們已經(jīng)在一起了,但是他沒有自己的房間總是睡她那里這樣并不合適。
南姣從柜子里拿了之前早已清洗好的床單被套,進了陳紹祁原來住過的那個房間。
陳紹祁還坐在大廳里。
今夜云層很厚,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大廳里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兒,有風吹進來,那串掛在窗口的干花隨風搖曳著,很美。
陳紹祁站起來,走到了窗邊。
花是紅玫瑰,他猜,是他送給她的那束。
沒想到,她以這樣的方式,定格了花的生命。
她是個很有主意的女人,一直都是。所以,她突然提出想要回去拍戲,他也不該覺得意外的。
只是,他覺得有點舍不得。
陳紹祁掏了一支煙。
煙是今天買的,買了之后,他一支都沒有抽過。這支,也不打算點。她讓他少抽點,但她不知道,他其實已經(jīng)打算為她戒煙了。之前說要買煙,只不過是個由頭而已。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了,云層偶爾被撥開,露出幾許清光。
窗子被風吹得“噗噗”作響。
陳紹祁把玩了一下手里的煙,丟進垃圾桶,俯身去關窗。
干花在風里飄來飄去,他無意嗅到,很神奇的是,干花仍然有花香。心情,忽然就明朗了起來。
陳紹祁轉(zhuǎn)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里原本的燈泡壞了,此時的燈是新?lián)Q的,燈光不像之前那樣蒼白,這次,是橘色的。
橘色比白色看起來更有溫度,更能溫暖人心。
南姣正要把棉被塞進被套里,一個人有些費勁。她見陳紹祁進來,招了招手說:“過來,幫忙搭把手。”
陳紹祁走到了她的面前。
南姣把手里的兩個被角遞給他。
“干什么?”
“拿著啊?!彼苯尤剿掷铮澳憔瓦@樣捏著,不要動就行了?!?br/>
她說完,爬上了床,半跪在床單上,將棉被的另外兩個角也塞進了被套里。
“握著別動喔。”她又提醒了一聲。
陳紹祁點頭。
南姣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與他面對面,開始用力的抖動被面。柔軟的被子像是翻滾的浪花,在他們之間一浪翻起一浪。
她的臉在他眼前若隱若現(xiàn)著,像是一朵掩映在綠葉之后芙蓉花。
抖動了幾下之后,剛才還皺巴巴不成形的被褥,一下子就平整了起來。她俯身,將被套一側的拉鏈拉了起來。
“好了?!彼罩蛔右粋龋侄读藥紫?,這次的力道很輕。
陳紹祁的手還捏著被角,他能感覺到她輕柔的動作,好像小貓的舔觸,不僅癢,還讓人心動。
他將被子用力的一扯。
南姣猝不及防,隨著被子一道往他的方向撲過來,陳紹祁張開雙臂,順勢將她抱進了懷里。
或許是在醫(yī)院待久了,她身上原有的香味里摻雜了幾許微不可聞的消毒水的味道。他身上,也有。
“怎么了?”南姣乖乖地伏在他懷里,一動不動的,“是不是我說想去拍戲,你不開心了?”
“嗯。”
南姣仰頭,“為什么?”
“因為舍不得?!?br/>
“舍不得什么?”
他抬手撥弄著她額前的劉海,聲音低沉,“舍不得把你推到鏡頭前讓別人去評頭論足,舍不得讓你活在燈光下連**都可能成為別人的談資,還有……”
“還有什么?”
陳紹祁低頭吻了吻她的唇:“還有,舍不得你去和別的男人拍吻戲?!?br/>
南姣笑起來:“我就是提了一嘴而已,你是不是想的太遠啦?”
陳紹祁將她擁緊。
房間里安安靜靜的,她能聽到他鏗鏘有力的心跳聲。
“怎么不說話了?”
他還是沉默。
過了會兒,他說:“南姣,我養(yǎng)你不好嗎?”
南姣的心都化了,但是她搖了搖頭。
“我不想讓你養(yǎng),不想將所有人生價值都押注在你愛我這一點上,萬一有一天,你不愛我了呢?”
“我怎么會不愛你?”
“人生路遠且長,誰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br/>
“你不相信我?!?br/>
“我不相信你怎么會和你在一起?我不相信的是命運的變數(shù),這么多年來,我經(jīng)歷了太多悲歡離合,我早已明白,人生靠別人只能順一時,靠自己才能活好一輩子。”她眼里光華閃動,語氣鄭重:“陳紹祁,我想自己長成大樹,不想做依附在任何人身上的藤蔓?!?br/>
?
南鋼的高燒退去之后,在大家的輪番勸說下,已經(jīng)接受了手術的提議。
在這中間,南景感冒了,為了避免南鋼反復感染,南姣讓南景回家休息了,她和馮素九輪流留在醫(yī)院照顧南鋼。
陳紹祁原本打算把南鋼帶去川城接受治療,但是南鋼拒絕了。
南鋼的意思是,手術的結果難以預期,在生死未卜的時候,他不想離開無暇鎮(zhèn),而且,他對黃醫(yī)生從醫(yī)這么多年來的水平絕對信任。
人都有葉落歸根的情懷,對于生病的人來說,這樣的執(zhí)念更深刻,陳紹祁和南姣都表示了理解。而黃醫(yī)生,對于南鋼的這份信任更是感動。
術前幾日,南鋼的精神狀態(tài)和心情都還不錯,倒是馮素九操勞了幾日,顯得日漸憔悴。
“素九姨,今天你就回去休息吧?!蹦湘瘜︸T素九說。
“我沒事?!瘪T素九擺擺手,還想逞強,可剛一站起來拿起熱水壺,人就發(fā)暈了,扶著床沿才勉強站穩(wěn)。
南姣趕緊跑過去扶住了她,奪下她手里的熱水壺:“素九姨,你就聽話,回去休息吧。爸爸還沒有手術呢,萬一你也倒了可怎么辦?”
馮素九揉了揉太陽穴:“哎呀,人真是不服老都不行啊。我以前兩三天沒睡都不成問題,現(xiàn)在啊,熬一晚都累得慌?!?br/>
“去休息吧。我自己一個人在這里都成,用不了你們每天小蜜蜂似的圍著我。”南鋼說。
陳紹祁正好從外面接完電話進來,南鋼立馬招招手。
“紹祁啊,你送一下你素九姨,讓她回家去?!?br/>
“好的?!标惤B祁把手機放回兜里,走過來攙住了馮素九。
馮素九也不再堅持了:“行吧,那我回去,陪陪小景也好,這孩子一個人在家里我也怕她胡思亂想?!?br/>
南姣點點頭,轉(zhuǎn)身對陳紹祁說:“開慢點,路上小心?!?br/>
他笑了一下:“什么都要交代,當我小孩子么。”
南姣不作聲了,他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繼續(xù)保持,我喜歡當小孩子?!?br/>
陳紹祁帶著馮素九出門了,南鋼倚在病床上對南姣笑。
南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連忙晃了晃手里的空熱水壺說:“我去打水?!?br/>
她從病房里跑出來了,走廊里沒有人,她舒了口氣,悄悄笑了。
開水房在一樓,位置有點偏,離病房也有點距離。
南姣拎著熱水壺穿過長長的走廊,推門進入開水房。
這個點,沒人打水,開水房里空無一人,靜悄悄的,有點詭異。南姣想,難怪每次南景來打水時,都要拉個人陪著她。
煮水的機器顯示水還未燒開,她拎著空水壺等了一會兒。
忽然,身后傳來了腳步聲。
這腳步聲輕而鬼祟,讓人聽了心里發(fā)毛。
南姣意識到不對勁,她快速轉(zhuǎn)頭,可一轉(zhuǎn)頭,眼前就只剩下了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的黑……
?
樊黎西從車上下來,仰頭看了看這陰沉沉的天。
他是來找王政的。
露水灣的事情,他已經(jīng)決定撤資了。出于尊重,他想親自告訴王政,并商量之后的補救措施,以將損失降到最低。
王政的辦公樓已經(jīng)很舊了,橫在這灰蒙蒙的天際下,顯得格外破敗。
無暇鎮(zhèn)也的確急需一個可以實施的項目來拉動經(jīng)濟了,王政的做法雖然偏激了,但立足點還是可以理解的。
樊黎西關了車門,往里走。
露水灣的工程已經(jīng)叫停了,工人們都三三兩兩的坐在外面聊天,現(xiàn)場亂糟糟一片,誰也沒有注意到他。
王政辦公室門關著,隔著蒙了厚厚一層灰的窗玻璃,他看到里面空無一人。
樊黎西拿出手機,給王政打電話,電話關機,根本打不通。
“誒?阿宴叫你了嗎?”
樓道里傳來聊天聲。
“什么?”
“干大事兒啊。”說話的人在笑。
“哦,你是說南鋼家那個女兒的事情吧。我才不和他們同流合污呢。綁架殺人可是大罪,我好好的打工不好,干嘛要去惹那種騷氣事兒,到時候得了好處,又沒有我的份兒,還不是他和王政兄弟倆瓜分了?!?br/>
“就是就是,我也是這樣想的。好事兒沒我們的份兒,壞事倒想著我們,我們又不傻是不是!”
樊黎西往樓道口一站,高大的身影像是烏云壓境。
“你們在說什么?”
樓道里的兩個工人嚇了一跳,互相看了一眼站起來就想跑。
樊黎西快速追過去,一手一個就給揪了回來。
“趁著我好好說話的時候,老實交代,王政兄弟倆要你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