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一邊笑，一邊說，臉上還帶著一種也說不出究竟是得意還是冷漠的表情，他仿佛不是在說自己，而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坦然。

    但不可否認(rèn)的是，這是一個很驕傲的人，驕傲是所有有錢人的脾氣，更何況他又是那么得有錢。

    說著，說著，他忽然停下來，冷冷地盯著向方，盯著他的那雙如詩如畫般美妙的手，盯著他的那把掛在腰間的薄薄的，幾乎透明的刀，用一種挑釁的口氣道：

    可是，你知道我為什么被人叫做快手方程嗎?其實(shí)，我在搶人或者搶東西的時(shí)候，從來都沒有用過雙手，

    我想，人們之所以會稱我為快手方程，大概是因?yàn)槟切┍粨屃思ф娜耸墙^對不會來找我算帳的吧。

    即使偶爾有那么有那么一個兩個三個不識趣的人想來找我的麻煩，可是，不管他們來了多少人，都被我的一雙手給解決了，

    不是被生生地揪掉了腦袋，就是被揪掉了命根子，要不就是服服貼貼地從哪條路跑來的，再從哪條路乖乖地跑回去。

    你看，我這雙手雖然不是那么得美，不僅不美，甚至還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的粗糙，好日子過習(xí)慣了，手上已經(jīng)積滿了肥肉，甚至已經(jīng)沒有以前靈活了，可是，大家仍然認(rèn)為我是江湖中的第一快手。

    聽到這話，向方摸了摸插在腰間的那只玉簫，鈴兒叮當(dāng)響，然后，看了看他，嘴角流溢出一絲淺淺的笑意，道：

    哦，是嗎?這也難怪，在插旗鎮(zhèn)上，不管是大人還是孩童，都知道快手方程。你之所以要搶老板娘，是不是因?yàn)槟銈兗依镞€缺少一個會做魚香茄子的女傭?

    方程笑了笑，道：我們家呢，本來有一個會炒魚香茄子的女傭，而今天我要吃的也正好是魚香茄子，

    可是，她炒好的魚香茄子剛剛端上來還沒來得及讓我吃呢，卻忽然聞到了這里的老板娘炒的魚香茄子的味道，

    于是，我覺得，那個會炒魚香茄子的女傭以前給我炒的魚香茄子根本不是魚香茄子，而是狗屎，

    我發(fā)誓，從今天開始，我絕對不再吃狗屎了，所以，今天無論如何，我也要把老板娘給搶回去，嘗一嘗什么才是真正的魚香茄子。

    向方還在笑，可是，他已經(jīng)笑得沒有那么從容了。

    因?yàn)樗鋈挥X得，方程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對手。

    他的從容，他的自信，甚至是他在言語之間露出的那些不經(jīng)意的笑，都讓向方覺得緊張，空前絕后的緊張。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當(dāng)方程說完呢這話的時(shí)候，他甚至已經(jīng)可以從方程的身上感到一種遼闊的殺氣，鋪天蓋地的殺氣。

    那些無法捉摸，無法把握，甚至是無法預(yù)知的殺氣，就像是漲潮時(shí)洶涌的海水，你明明看到它朝著你鋪天蓋地地?fù)淞诉^來，卻偏偏無能為力，只能再眼睜睜地看著它將自己的身體吞噬，然后，恢復(fù)平靜，準(zhǔn)備做下一次的洶涌。

    想到這里，他的心也開始跟著顫栗起來。

    對方只是隨隨便便地往那一站，竟然讓他感到如此莫名地緊張，這是第一次，這絕對是第一次。

    他甚至已經(jīng)開始懷疑，懷疑究竟是自己的刀快，還是方程的手快。

    也許還沒等他的刀插進(jìn)方程的胸膛里，方程的拳頭已經(jīng)將自己的腦袋揪下來。

    此刻，向方雖然心里有點(diǎn)兒亂，可是，他仍然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將籠子里裝著的象牙筷子放到他的面前，道：哦，是嗎?現(xiàn)在，這盤剛剛炒好的魚香茄子就在面前，一會兒就可以知道你會不會失望了。

    可是，向方的話剛剛說完，就聽見廚房里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是盤子摔落的聲音。

    然后是“撲通”一聲響。

    是人倒地的聲音。

    好像是有人碰到了鍋碗盆瓢，然后，栽倒了。

    聲音很響，整個酒樓里都怦然有聲，可是，向方和方程卻還在對峙著，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可是，梧桐的臉色卻忽然變了變——因?yàn)樗鋈幌肫饋恚伬镞€剩下一點(diǎn)兒沒有盛完的魚香茄子。

    但是，這種變化，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猶如被吹起的那一皺春水，只是瞬間的變化，便恢復(fù)本色。

    如果不仔細(xì)觀察的話，根本就無法看出來的，更何況，此刻，向方和方程根本就沒有工夫看她。

    隨著廚房里傳來的這一聲沉重的碎響聲，魚香茄子的味道更加濃厚地在整個酒樓里彌漫開來，鋪天蓋地的。

    可是，向方和方程卻誰也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仿佛是害怕稍微呼吸到那微微的香味兒，就會使自己分心似的。

    只有梧桐看了看向方，看著他的那雙猶如詩般美妙的手，微微笑了笑，便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不一會兒，又走出來。

    她沖著向方和方程揮了揮手，笑道：廚子死了。

    這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很簡單，也很隨意，聽她那口氣，仿佛死了一個廚子跟死了一條狗沒有什么分別。

    可是，她的話音剛落，剛剛還彌漫在向方和方程身上的那股逼人殺氣，卻忽然消散，就像是見到了陽光的濃霧，忽然就不見了。

    散開的速度驚人。

    聽到廚子突然死掉的消息，他們卻好像一點(diǎn)兒也不覺得驚訝，仿佛是早就預(yù)先知道了廚子會死掉一般。

    梧桐搖了搖頭，滿臉的沮喪，故意裝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道：盤子碎成了十八塊，炒好的魚香茄子也撒了一地。

    說到這里，她忽然又嘆了口氣，喃喃地道：唉，真是沒想到，第一個吃到我炒的魚香茄子的居然是死人，可惜呀，真是可惜。

    方程卻忽然將視線從向方的那把薄薄的，透明的刀上轉(zhuǎn)移到梧桐那張俊俏的臉上，然后，微微笑了一下，道：

    盡管你在魚香茄子里面放了劇毒，只可惜的是，魚香茄子的香味兒實(shí)在是太美妙了，沒有人能夠抵擋得住這種誘惑，我想，一定是廚子剛剛偷吃了你鍋里剩下的那一點(diǎn)兒魚香茄子而送命的。

    他一邊說，一邊注視著梧桐，仿佛是在觀察她在聽完這話之后所做出的反應(yīng)。

    而梧桐同樣注視著他，臉上的表情確實(shí)顯得很慌張，一副被人點(diǎn)破心事的樣子，道：你說我在魚香茄子里面放了毒?

    方程笑了笑，道：難道不是嗎?

    不待梧桐辯解，方程就接著道：如果不是廚子貪吃的話，也許，此刻倒下的就是我們其中的一個。

    說到這里，方程那張高貴兒驕傲的臉上立刻洋溢著興奮的神色，然后，目光又重新回到向方那雙如詩歌般美妙的手上，卻又極其平淡地道：

    這是一雙完美無缺的手，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女人不想得到這雙手，特別是那些自信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