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偕行（二）

    程梨沒回答。

    任西安只拴住她的左手腕，程梨右臂還是自由的。

    任西安攥住她前胸的柔軟。

    程梨不說話，任西安當(dāng)她默認(rèn)，他替她做了選擇。

    先穿上，后穿下。

    程梨一直看他的身體。

    任西安就任她看，不去回應(yīng)。

    那件內(nèi)衣任西安還沒替程梨往上穿，程梨又在任西安解內(nèi)衣掛鉤那刻突然踮起腳。

    她右臂勾住任西安脖頸。

    任西安僵滯著，微一怔愣。

    就在他怔的這一剎那，程梨快速地欺身上前，湊到他唇上。

    她用力吻他。

    程梨吻得激烈，任西安閉闔的唇齒被程梨生猛地撬開。

    任西安放置在腿側(cè)的手攥得很緊。

    他唇齒和心都是麻的。

    過了五秒，任西安別開頭力圖推開程梨。

    他往后退了一步，將程梨那件內(nèi)衣扔到床鋪上。

    程梨及時(shí)拽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走。

    她的唇色還帶著兩人唇瓣摩擦過后的嫣紅。

    程梨問任西安：“你躲什么？”

    任西安原想走，聞言停在原地。

    他覺得好笑。

    他剛鎮(zhèn)得她老實(shí)了才多久，她又要騎到他頭上來了。

    他若真跟她一般見識，今天上午還能出得了這個(gè)門嗎？

    程梨神色淺淡，無波無瀾。

    她冷靜問任西安：“你過來啄我、咬我的時(shí)候，我躲了嗎？”

    任西安：“……”

    程梨又誠懇地問：“我技術(shù)不行，碰得你疼了？”

    任西安：“……”

    他臉色徹底黑了下去。

    程梨心安理得，繼續(xù)：“不會說話了？剛才不還挺會說。”

    求婚那出唱戲一樣的詞都是他說的。

    任西安抿唇，冷笑一聲，不去理會程梨的話。

    他又上前一步，將他剛才用圍巾在程梨手腕和衣柜門把手之間系的那個(gè)結(jié)打開。

    任西安說：“舌頭捋捋直，多吃飯，少說話?！?br/>
    他走回床畔的矮柜旁，將一早出去買的早餐從紙袋里一一拿出來擺好。

    程梨把任西安從隔壁拿回來的衣服簡單套在身上。

    她走過去看了眼食物，然后在任西安身旁活動了下手腕。

    任西安坐在室內(nèi)唯一的圓凳上，程梨靠過來，他也不看。

    程梨站著，吐了幾個(gè)字：“你現(xiàn)在挺喜歡用繩子?！?br/>
    還有功能類似繩子的東西。

    動不動就把人捆一捆。

    任西安沒抬眸，回：“養(yǎng)狗，用繩栓。習(xí)慣了。”

    程梨嗯了聲：“是省事兒?！?br/>
    任西安剛咬了口紙袋里的餅，突然程梨往他身前靠了一步。

    程梨站著，任西安坐著。

    程梨的手在任西安頭頂摸了摸。

    任西安精短的發(fā)有些硬，扎在程梨手心。

    任西安臉色既黑了后又寒下去。

    程梨說：“養(yǎng)貓，用手摸，習(xí)慣了?！?br/>
    任西安：“……”

    她一定要計(jì)較他每一個(gè)字？

    **

    原定的航班已經(jīng)取消。

    解決掉早餐后，程梨回了趟308。

    任西安也沒在房間內(nèi)逗留，離開賓館查探情況。

    程梨一進(jìn)308，方蓀的注意力就從她一直埋頭的平板上挪開，看向程梨。

    方蓀整個(gè)人橫在床上，問程梨：“梨姐，我們今天走不了了是嗎？”

    程梨站到房間臨街的窗后，看了眼窗外小鎮(zhèn)最為熱鬧的這條道。

    有貨車在緩慢地行進(jìn)，車不少，在整條道上排成幾列，似乎是路堵了。

    程梨說：“走不了?！?br/>
    方蓀手又在她看得平板頁面上刷新了一下，告訴程梨：“今天這雪停不下來?！?br/>
    程梨嗯了聲。

    她視力很好，透過沿街這扇窗，她看到原本站在路邊的任西安，邁步朝路邊一輛車走過去。

    車邊還站著一個(gè)類似司機(jī)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在跟任西安說著什么。

    而后程梨見任西安彎下腰，徒手去查勘那輛貨車的前輪。

    方蓀在程梨身后問：“梨姐，你能幫我看一下這張照片嗎？”

    程梨視野內(nèi)，任西安脫了外套，搭在貨車車斗欄桿上。

    那個(gè)中年男人遞給任西安千斤頂，兩個(gè)人開始準(zhǔn)備換胎。

    程梨這才回復(fù)方蓀：“等會兒。”

    方蓀哦了聲。

    程梨繼續(xù)看著室外。

    任西安的脊背和后腦在她眼前輕微的挪動。

    她看到任西安的手臂彎曲，每一個(gè)弧度都蘊(yùn)著力量。

    程梨想起在石棉礦時(shí)她對任西安說，他幫不了每一個(gè)人是正常的，讓他不要難過。

    可他的心一直是熱的。

    從她認(rèn)識他，就知道。

    路上遇到什么人，那些舉手之勞的事情他從不會袖手旁觀。

    二十六歲的程梨，替十八歲的程梨后悔……她怎么就舍得讓那顆心涼呢？

    程梨收回視線，去看方蓀那張照片。

    方蓀問程梨：“梨姐，這東西是做舊的還是真是古物？”

    是個(gè)燙金漆盒。

    程梨說：“這不是原始圖片。”

    很多細(xì)節(jié)已經(jīng)被修圖遮掩掉。

    方蓀又說：“我男朋友發(fā)給我的，我跟他說我這次出來遇到你，正好你是專業(yè)人士。他想讓我?guī)退麊栆粏??！?br/>
    程梨覺得有必要和方蓀說明：“你記住句話。我對讓其他人聽說我沒有興趣?！?br/>
    方蓀哦了聲，可還是想替男友爭取一下：“我以后不會了。他是我男朋友，我才說……他是搞藝術(shù)品和古董收藏的。梨姐，你能給我個(gè)聯(lián)系方式嗎？有些問題，他希望能和你交流一下?！?br/>
    而后方蓀又誠懇地補(bǔ)充：“要是太麻煩就算了……我已經(jīng)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了?！?br/>
    程梨看她。

    方蓀垂著頭。

    程梨不喜歡人低垂頭顱的模樣。

    程梨沒回答方蓀這個(gè)問題，只蹙眉問：“早飯吃了？”

    方蓀抬眸，點(diǎn)頭：“吃了。梨姐，這幾頓飯都靠你照顧我，謝謝你?！?br/>
    程梨略持不解。

    今早她還沒來得及顧及方蓀。

    她的視線在室內(nèi)逡巡，看到了和任西安帶回310內(nèi)的早餐一樣的包裝袋。

    任西安來308拿過她的衣服。

    程梨轉(zhuǎn)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任西安順手把方蓀那份早餐也搞定了，并且對方蓀說是她的意思。

    程梨覺得她在這室內(nèi)站不住了。

    她想即刻出去。

    方蓀還在看著她。

    程梨說：“回來給你?！?br/>
    方蓀疑惑。

    程梨沒解釋。

    任西安當(dāng)前，遇到求她給出回應(yīng)，就當(dāng)為她自己積德。積重新走到他身邊這德。

    程梨決定給方蓀方蓀要的那個(gè)聯(lián)系方式。

    縱然天性在，她可能并不會熱情回應(yīng)。

    ***

    出了賓館，程梨往上拉了拉高領(lǐng)毛巾的領(lǐng)，用來遮蓋口鼻。

    從她站在樓上看開始，到她此刻下樓一共沒幾分鐘時(shí)間。

    任西安和那個(gè)男人的換胎工作還在繼續(xù)。

    程梨沒湊過去，隔著十幾米看。

    看了一會兒，她突然被一旁的洗浴店里出來的兩個(gè)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兩人拉扯著，似是發(fā)生不快。

    程梨并不是喜歡圍觀閑事的人。

    她看過去，是因?yàn)樗l(fā)現(xiàn)這拉扯的兩人中，其中一個(gè)是昨晚她一個(gè)電話叫過來的那個(gè)女人。

    那個(gè)“如狼似虎”。

    程梨離那兩人近，她也沒扣上羽絨服的帽子。

    那兩人對話的聲音她靠單耳足夠聽清楚。

    內(nèi)容很簡單：

    男人靠女人養(yǎng)。

    女人給錢少。

    男人拿著一沓薄薄的票子不高興。

    程梨寡淡的視線掃在那個(gè)廢物男的臉上。

    她沒上前，她不喜歡管閑事。

    突然，男人走了。

    走前他推了“如狼似虎”一把，女人就此跌坐在雪地里。

    程梨這次狠狠蹙眉。

    女人抬手抹了下眼，坐在雪地里沒站起來。

    程梨數(shù)了十秒，她還是沒動。

    程梨慢慢走過去，將手遞給那個(gè)女人。

    女人抬著淚眼看著程梨。

    程梨將毛衣高領(lǐng)扯下來，將臉暴露在冷風(fēng)中給女人看。

    程梨說：“手給我，拉你起來?！?br/>
    看到她的臉，女人自然還認(rèn)得她。

    女人把手伸給程梨，借著程梨拽她的力道起身。

    女人拍了拍衣服上的雪，站在程梨身前，略顯尷尬。

    她略抱歉地對程梨說：“謝謝。”

    程梨問：“你男人？”

    女人嗯了聲：“是?！?br/>
    程梨又問：“湊合還是愛著呢？”

    放在平時(shí)，按程梨的價(jià)值觀這問題有些失禮，可她此刻問了出來。

    女人選了最保險(xiǎn)的一種說法：“有感情……”

    她語調(diào)怯懦，程梨覺得她想說的是愛。

    程梨告訴她：“一個(gè)女人和一個(gè)男人相愛，你的義務(wù)只有給他愛情這一點(diǎn)。物質(zhì)他自己有手，那就讓他自己賺?！?br/>
    女人有些怔。

    程梨認(rèn)真地說下去：“如果這個(gè)男人愛你，他會上進(jìn)，不會指望靠你過活，靠你富甲一方。愛是很積極的東西，它憑什么讓人打著它的幌子去墮落？”

    女人說：“他也有工作，也賺些錢的。”

    程梨輕呵：“你先好好愛自己。”

    程梨話畢將視線調(diào)轉(zhuǎn)，再度看向不遠(yuǎn)處的任西安。

    任西安已經(jīng)站起身，車胎似乎換完了。

    女人順著程梨的視線看，也認(rèn)出來任西安。

    程梨沒再說什么，朝著任西安走過去。

    走的路上她在想，要是任西安落魄貧窮，她有錢，她樂意給嗎？

    答案是肯定的。

    他們和那兩人不一樣。

    任西安在，她便有鎧甲，便能活過來，她靠這個(gè)愛自己，也去愛他。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