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周老爹板著臉,看著自家老太婆滿臉尷尬地樣子,怒聲道:“老子活這么大都沒有這么丟人,今天這臉都被你們母女兩個給丟得干干凈凈?!?br/>
周母微微撇了一下嘴,自知理虧,也沒有回嘴。
“這親還沒有結(jié),就鬧出這么大的笑話來,你讓人家怎么看我老周家???!”
“爹,那還能夠怪到我了?要是程曉曉她哥跑到我家要退婚,我能來嗎?這婚事都說好了,家里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親朋好友都通知了,怎么了?我難道過來問一問,就不行了?!敝苁|兒滿臉委屈的說道。
“你還有理了?老子怎么說的?這種事情是你插手的?”周老爹怒聲吼道。
周建河滿臉尷尬地笑了笑,抓了抓頭,道:“二叔,大妹說得也在理,這要不是……”看著周老爹板著臉瞪著的目光,周建河最終將話給咽了下去。
周老爹對于自家子侄這些人什么脾氣,當然是清楚,今天這一路趕過來,發(fā)現(xiàn)沒有鬧起來,還真是有些奇怪,道:“怎么沒有鬧起來?”
周建河“啊”了一聲,低聲道:“鬧什么鬧,丟人都丟到家了,還鬧。”跟著將事情的經(jīng)過慢慢地說了一遍。
周老爹聞言面帶笑意地點了點頭,指著幾人點了點頭,道:“看到了沒有,看到了沒有,你們小嫂子比你們那個不小,就這么懂得分寸,再看看你一個個的像是什么樣子?!?br/>
周蕓兒撇了撇嘴,道:“是,是,你兒媳婦最好,最懂事,總行了吧!”
周建國得結(jié)婚二十五晚上才能回來,也就是睡一夜,第二天就正式開始成為新郎,見面是肯定見不到了,這讓程曉曉微微有些郁悶,要是他能夠來一趟,好好的談一談也是不錯的??!現(xiàn)在看來也只能夠嫁過去晚上才能夠找他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說也是一個軍人,想必也不會為難她的吧!
“吃飯了?!背棠笇埐硕说阶雷由厦娲舐暤暮暗?。
連續(xù)喊了幾聲。
程曉曉拉開房間的門,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
程母看了一眼程曉曉,低聲嘀咕了幾聲。
程曉曉走到桌子跟前,看著一碗土豆絲一碟子咸菜,心中忍不住低聲嘆息了一聲,這馬上都過年,竟然就吃這種東西,這日子過得還真不是一般的苦。
程寶柱跟著端著一小盤咸肉和稀飯走了進來,將稀飯放到程曉曉的跟前,道:“丫頭,要吃一點稀飯?”
程曉曉“嗯”了一聲。
端起稀飯,夾了幾根土豆絲放進嘴里面,程曉曉的面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就著稀飯,嚼了兩下,連忙吞了下來,這鹽難道不要錢,知道農(nóng)村里面因為要干體力活,燒菜習慣了多放鹽,可是這鹽也不能這么放吧!
程母哼唧了一聲,夾起幾塊咸肉放到程曉曉的碗中,道:“你也別怪娘心狠,家里的條件就這樣,還欠隊里面一百多塊錢的外債,你表姑給你哥介紹的那個對象,你也應該知道,她家要彩禮五百,少一分都不行。周家給咱們家的彩禮是八百塊錢,娘給你兩百做陪嫁的嫁妝,剩下來的一百留著給你哥辦婚事。”
程曉曉“嗯”了一聲。
現(xiàn)在是七五年,八百塊錢彩禮錢,還真是夠嚇人的,農(nóng)村里面能夠有個七八十塊錢就算是已經(jīng)很不錯了,畢竟農(nóng)民如今就靠著種田來維持生計,一年下來別說掙錢了,能夠填飽肚子就算是已經(jīng)不錯了。
他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九十年代的時候,他家隔壁鄰居成親,彩禮也不過一千塊而已,當時在村子里面已經(jīng)十分的高了。
他就是弄不明白了,這老周家腦子壞掉了?怎么肯出這么多的彩禮錢?
跟著想了想,程曉曉心中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程曉曉是這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家里雖說窮,穿得也不是很好,可是總是干干凈凈的,小嘴又甜,見人就喊。種地雖說不行,可是家務活是一把好手,最為主要的還是一個初中生,初中在這個年代的農(nóng)村可是非常有文化的人。
“錢等一下我給你,明天早上讓你哥陪你去鎮(zhèn)子上面置辦幾件衣服,被子家里有,到時候給你兩床新的,另外你房間里面的兩床被子,你也帶走。另外還就是你哥房間里面才打出來的衣箱,你搬三臺走?!背棠敢贿叧砸贿呎f道。
程曉曉“哦”了一聲。
“錢給你,你要是想要辦得風光,你自己去買。”
看著程曉曉始終低著頭,挑著稀飯塞進嘴里面,程母眼眶微微有些發(fā)紅,轉(zhuǎn)過頭,捏著鼻子沖了一下鼻涕,跟著道:“你就是怨娘,恨娘,不認我這個娘,娘也認了?!?br/>
程曉曉瞥了一眼程母,心中再次嘆息了一聲,家貧萬事哀啊!
可是這事情要是別人的話,她還能夠勸說幾句,可是這落到她這個靈魂是個大老爺們身上,她怎么勸說呢?她要是舍得死的話,她立馬買一塊豆腐撞死算了。
程曉曉站了起來,將碗筷放了下來,向房間里面走進去,沉默算了。
“娘,少說兩句吧?!背虒氈t著眼說道。
“老娘想說??!要不是你那個死鬼老子死了,老娘至于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程母紅著眼大聲喊道,跟著將手中碗筷,“啪”的一聲,放了下來,眼淚滾滾的流淌了下來。
躺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上午睡了一上午的時間,現(xiàn)在程曉曉也沒有絲毫的瞌睡,瞪大著無神的雙眸,就這樣盯著漆黑的稻草屋頂。
頓時感到一陣尿意襲擊而來,程曉曉連忙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門后面的糞桶跟前,伸手摸了摸,跟著低下頭,看著一只手放在上面,兩行眼淚滾滾的流淌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誰能夠接受這么的轉(zhuǎn)變?
明明之前還是堂堂七尺男兒,可是睜開雙眸的那一刻就變成一個黃花大閨女,而且還是一個不得不嫁人的黃花大閨女。
她這真是逃跑都沒有地方跑,一個丫頭片子,手無縛雞之力,這能往哪里躲呢?男人嘛!情況還稍微好一點,可是女人始終還不如男人,這要是跑出去被人抓起來,送到深山里面給人賣掉,到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兩天的時間可以說是十分的短暫,轉(zhuǎn)眼就這樣流失了過去。
一早程母就將程曉曉從床上喊了起來,嘮叨個不停,至于說得是什么呢,無非就是嫁人了不比在家里,要孝順公婆,伺候好自家男人,還有洞房的一些事情。
聽得程曉曉一頭黑線,有苦難言。
至于婚禮,家里條件在這里,也就是請了村子里面的幾個老長輩過來,自家的親戚有是有,可是這人啦,一旦窮得很了,這再親的親戚也會自動慢慢的遠離,外加程母那性格,也根本不會去處。
人嘛有些時候就是這么現(xiàn)實,更別說如今填飽肚子都艱難的歲月。
也就兩桌子酒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不過這兩天,他也感覺到了程曉曉徹底消失在這個家中,無論他怎么吶喊,都沒有聽到程曉曉回答。
穿著一身新買的軍裝,程曉曉被程寶柱背著送出了家門。
微微瞥了一眼,看著站在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跟前,身穿軍裝面無絲毫表情的周建國,程曉曉頓時松了一口氣,這個人看著應該不錯,好好商量應該沒事。
當成女人活著也就算了,可是還要被男人壓,還要傳宗接代,現(xiàn)在程曉曉目前來說,還是受不了這種巨大的反差待遇。
周建國微微瞄了一眼程曉曉,看著滿臉通紅的小媳婦,嘴角微微露出絲絲地笑意,昨天回來,周建河他們嘰嘰喳喳的說了一通,對于這個小媳婦,他還真是挺好奇的,要真是依照周建河他們所說,這個小媳婦娶回來,他也算是賺到。
“坐穩(wěn)了?!敝芙▏l(fā)出低沉的聲音。
程曉曉低聲頭“嗯”了一聲,臉火辣辣的難受,個錘子的,竟然將自己給嫁出去了,而且還嫁給一個男人了。
“丫頭就交給你了?!背虒氈t著眼說道。
周建國點了點頭,道:“我會照顧好她的。”跟著對著雙眼通紅的程母,道:“娘,那我和曉曉先走了,時間不早了?!?br/>
程母點了點頭,道:“走吧。”
一路上都是幾個接親的青年,嘻嘻哈哈的打趣著周建國,周建國偶爾回上那么幾句話,很明顯能夠看得出來,這個男人話不是很多,讓原本想要找機會和他說明白的程曉曉,一路下來都沒有找到半句開口說話的機會。
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習俗,這里接親一般都是下午。
周家村距離他們家還是有些距離,就算是周建國騎得比較慢,可是這近二十多分鐘的顛簸,讓程曉曉渾身都難受,她有種感覺,這家伙是故意的。
抵達周家村的村口時候,放眼望去的都是看熱鬧的村民,孩子們高聲喊著“新娘子來嘍,新娘子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