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之外,與幽冥界交界的地方,有個小國家叫做“君子國”。君子國的人不喜爭斗,崇尚禮讓。人與人之間若有矛盾,多以忍讓退避為首選。
君子國的王妃姜嫵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性子溫柔體貼,深得國君東方遜的寵愛。二人和和美美,恩愛有加。成婚一年后便得了一個可愛的皇子。國泰民安,生活富足,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豈料幸福的生活卻引來了黑暗中的一雙眼睛的覬覦。
從此君子國不斷受到幽冥界的侵略與掠奪。與獸毗鄰,君子國只好年年進(jìn)貢歲歲稱臣。幽冥界卻得寸進(jìn)尺,提出各種非分要求,君子國也只能逆來順受。
終于,在小皇子兩歲生日那天,國王東方遜收到了冥王的和親要求。和親人選竟是王妃姜嫵!
手里攥著冥王的和親書,遠(yuǎn)遠(yuǎn)看著愛妻哄逗著愛子,國王東方遜淚如雨下。冥王以君子國滅國相威脅要他進(jìn)貢姜嫵和親,他別無選擇,他只能把最愛的人送過去抵擋滅頂之災(zāi)。
于是東方遜躲在書房里哭著下了旨。他甚至不敢去面對姜嫵。
王妃姜嫵收到旨意的那一刻便癱倒于地。她便抱著孩兒一直流淚,默默流淚……痛苦、悲哀、失望……這個男人的懦弱讓她萬念俱灰……她答應(yīng)了和親,她不為了這個懦弱的國王和令人失望的國家,她只要她的孩兒可以好好活下去……
東方遜沒有和姜嫵見最后一面。姜嫵被迫離開孩兒,離開家園,踏上了和親的路。一頂孤零零的喜轎,幾個隨從,轎里一個神情木然的美人,換來了君子國六年的安定。
國王東方遜在將愛妃送到幽冥界后整日郁郁寡歡,終于羞愧抑郁而亡。小皇子六歲登基,兩年后便被幽冥界滅國。君子國國民淪為階下囚,在幽冥界做最低等的鬼奴,甚至被丟進(jìn)煉丹爐煉了丹藥。小國王下落不明。冥王立了王妃,并不是和親去的姜嫵,姜嫵生死未卜。這場和親以悲慘的結(jié)局畫上了句號。
和親,這樣可悲可嘆的事發(fā)生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無緣得見。從我有記憶開始,天界早已太平安定了。
我叫“虞飛“,真身是只寒鴉。從小吃百家飯長大,不知父母是誰,也沒有兄弟姐妹。小時候見旁的小鳥們修仙我便跟著學(xué),竟稀里糊涂地修成了最低級的小仙,變成了最普通的小仙女。
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取“鳳凰于飛”的美好寓意。夢中一次又一次展翅高飛,醒來照照鏡子,白日做夢!
這一年仙界麒麟鎮(zhèn)正值廟會,我閑來無事去湊熱鬧。
一身利落的男裝打扮,舉著一個大梨子在繁華的街上邊啃邊溜達(dá)。
街邊的仙販高聲吆喝著:“混沌神器!便宜賣啦!一個銀葉子一個,買一送一啦!來一個吧!”
“真的嗎?這個鼎做什么用的?”有仙人問。
“無極鼎嘛,煉化天地的。”仙販介紹道。
“煉化天地功能太強(qiáng)大啦,用不到。有什么別的嗎?”那仙人問。
“這么便宜買回去擺家里看也劃算嘛,給小孩子玩嘛。來兩個吧!也可以煮粥的!要不來這個印,可以砸核桃的!這個防水衫,最新款式!還有這個繩,晾衣服很好的,拴狗跑不了啊……要不要啊?別走啊,上吊也行啊,必死無疑的……”
我捂著肚子笑得差點(diǎn)把嘴里的梨子噴出來,一攤子雜貨居然叫“混沌神器”還“煉化天地”還能想出再夸張的噱頭嗎。
“賣上神啦!重明神!辰光神!萬相神!天帝!冥王!天上地下的應(yīng)有盡有??!”另一個攤子上一個商販吆喝著起勁。
我擠到了近前看個究竟,原來是賣神仙人偶的。
“小兄弟,來個吧!這個最受歡迎!那仙販拿起一個白發(fā)老神仙的人偶。
“這是誰???”我問道。
“云霄上神?。√旖绲墓饷飨M?,重明星的化身。天下太平就靠他呢!許多仙家請回去供奉呢?!毕韶溁氐?。
云霄上神長這樣,也太丑了。晃了一眼覺得沒什么喜歡的,轉(zhuǎn)身要走。
“算你便宜點(diǎn)!來一個吧!”那仙販拿著云霄上神的人偶便往我懷里塞。
“不要!不要!不喜歡!”我趕忙跑開了,才不要這樣又老又丑的人偶。
“好!”街頭傳來一陣喝彩鼓掌聲。一眾人將賣藝的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我身材瘦小,跳了幾跳,也沒看到里面表演了什么。于是從人群的縫隙里鉆了進(jìn)去,剛擠到最前面冒出頭來,便聽得“咣咣”兩聲,一大堆碎石屑飛了過來崩濺了我一臉一嘴。
又是一陣叫好,原來是表演碎石的。
“呸!呸!呸!”我忙著吐掉嘴里的石粉,顧不得看表演。
碎大石的壯漢長得五大三粗,耳朵卻靈得很,聽到“呸呸”聲卻不樂意了,提氣高呼“叫倒好的兄弟!可否出來與在下比一比!”
“哼!呸!”我還在兀自吐著口鼻里的石粉灰。
那壯漢來到我身前,對我拱手“這位小兄弟,在下的表演很拙劣嗎?”
“???”我抬起頭仰視,發(fā)現(xiàn)他在與我說話。
“不拙劣,很好!”我笑道。
“小兄弟可是生懷絕技,不屑與在下指教一二嗎?”那壯漢道。
“我?沒絕技啊……”我十分詫異他干嘛跟我說這些。
“那就是小兄弟見多識廣,眼光甚高。小兄弟可否鼓勵鼓勵在下,在下再接再厲!”
一陣風(fēng)吹過,石粉飛到了我的眼里,“好!你表演的很好!繼續(xù)努力!”我邊鼓勵著他邊揉著眼睛,卻沒見到那壯漢將手里的銅鑼反轉(zhuǎn),遞到我面前找我要錢。
我揉了半響眼睛,清了石粉,才發(fā)現(xiàn)眼前伸著一個翻轉(zhuǎn)過來的銅鑼,仰頭看那壯漢已經(jīng)尷尬到面紅耳赤,青筋暴露了!
我心想,才擠進(jìn)來,一眼都沒看到就讓你濺了一臉的石粉,你卻找我要錢,是何道理?
“這位壯士,小仙剛擠進(jìn)來,什么都沒看到啊?!蔽夜笆质┒Y,實(shí)話實(shí)說。
“欺人太甚!”壯漢二目圓睜,上前欲伸手抓我的脖領(lǐng)。我嚇得一蹦,扔了梨子扒開人群便跑。那壯漢手長腳長,不等我擠出去便從人縫中如同拎小雞一樣將我拎了回去。
“這位小兄弟喝了倒彩,不露點(diǎn)能耐給大家看看就想一走了之嗎?”壯漢道。
“我沒喝倒彩啊?!蔽医忉尩馈?br/>
“我聽得一清二楚!小兄弟喝了倒彩,不現(xiàn)一現(xiàn)技怎么能走?!眽褲h怒道。
看著那塊和我差不多大的青石,我吞了下口水,下意識的護(hù)住了自己前胸。心想,我可不會胸口碎大石。
突然靈機(jī)一動,生出一個主意。
“好吧,你放下我,我表演個絕技。大家看著好,打賞了算你的,若沒有打賞,你拿我碎大石。”我道。
“什么絕技?”壯漢問。
“我這個絕技呢和你的硬功不同,是非常高深的仙法,叫‘讀心術(shù)’。要在你這里表演也可以,不過你得配合我。”我道。
“怎么配合?”壯漢問道。
“你先松手,這法術(shù)是云霄上神的絕技,一般人根本無從得見,豈容你如此褻瀆?!蔽议_始信口開河,胡謅八咧。
“你說!”那壯漢松開了我的脖領(lǐng),他竟相信了。
我背著手氣定神閑地道:“讀心在我。你要做的也很簡單,你我背對背,請?jiān)趫鲆晃豢垂僭谀闶中膶懸粋€字。我同時也一個字。我數(shù)一二三,你我一同亮出,我定能寫中你的字!”
“你年紀(jì)輕輕,會這么高深的法術(shù)?”壯漢甚是懷疑。
“必然!不然也不敢呵壯漢的倒彩!”我胸有成竹。
“若是演砸了呢?”壯漢問。
“不可能。若是演砸了,你拿我表演碎大石!左右你都賺錢,怎么都不賠!”我斬釘截鐵地道。
“好!”壯漢敲了通鑼。
“大家看好了,我與這位小兄弟表演讀心術(shù)!大家看得高興了賞在下口飯,看得不盡興拿他來碎大石!”壯漢道。
我向圍觀的仙眾一拱手,“大家看得時候一定要保持沉默,若是提前將字告知于雙方也就無趣了。表演完了要是看得笑了,在下分文不取,大伙替在下賞他幾個錢?!?br/>
“好!”大伙鼓掌道。
我與壯漢背對背而立,有人在壯漢手心寫了一個字。他看了一眼,攥上了拳頭。我在手心寫了個字,給圍觀的仙眾看了看,示意他們安靜。
“一……二……三!”我邊喊邊鉆出了人群。
“你說我這是什么字?”壯漢扭過身,卻不見了我。
圍觀的仙眾哄然大笑,紛紛喊道:“是‘傻’字!”
伴著錢幣扔進(jìn)銅鑼的聲音,壯漢頓足大罵。
我一溜煙地跑了。
穿街過巷,跑到一處茶館閃身進(jìn)去,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來緩神。心中暗自慶幸這小身板沒被那賣藝的壯漢碎了大石。
“小爺您要點(diǎn)什么?”小二過來招呼。
“一壺茉莉花茶,一盤瓜子,一盤青豆?!?br/>
“好嘞!稍等了您嘞!聽云樓待客!贈茶點(diǎn)雪團(tuán)糕一份!”小二轉(zhuǎn)身高呼,麻利而走。一眾小二隨聲附和“聽云樓待客!”
我進(jìn)來的時候慌不擇路,沒注意看這茶樓的招牌,現(xiàn)在坐下來仔細(xì)瞧看,這聽云樓還真不小,茶樓三面是座,一面搭一個大戲臺子,臺上一個說書仙人正在挽袖整理桌案準(zhǔn)備說書。
我磕著瓜子喝著茶等那說書仙人開講。
說書人不慌不忙地將袖口挽起,拾起桌上的驚堂木“啪”地一拍提示大家止語。
“開講之前先問大家一個問題,在三十三天上誰的神星最浩潔明亮?大家可知是誰保了這天界眾生的太平安康?”
客官們紛紛回應(yīng)“云霄上神!”
“不錯,就是給天界帶來光明和希望的重明星化身,九州帝師,四海所向——云霄上神!來過的客官們都知道在下所講之書皆有憑有據(jù),絕不信口開河……”
聽到這我心里覺得好笑,“說書的怎可能沒有夸張杜撰。”
說書仙人繼續(xù)說著“云霄上神乃重明星化身,八萬歲有余,自幼與其叔父上古殺神征戰(zhàn)沙場,四萬年前便已掌管天界之兵馬大權(quán),如今坐鎮(zhèn)昆侖虛玉清境,為天界培養(yǎng)神職司命之要才。其傳奇經(jīng)歷我這張嘴是說不盡的。
云霄上神征戰(zhàn)沙場,他的故事便全都是金戈鐵馬,崢嶸歲月嗎?非也,今天便來說一段云霄上神未飛升上神前的愛恨情仇。四萬年前云霄上神還沒有神號,名喚‘寒卿’”
高高在上的云霄上神,我無緣得見,自然要聽他有何德何能保這天界的太平,有多高超的仙法神力。誰要聽他的愛恨情仇?!?br/>
我覺得無甚興趣,看到桌上贈的米糕團(tuán),白凈凈圓滾滾的做得倒也用心,便拿起一塊“吭哧”咬了一口,味道不錯,又覺得像是少放了什么食材,拿在手里研究起來。
臺上的說書仙人繼續(xù)講著:“話說寒卿拿了一塊米糕團(tuán)子喂與五花大綁的未婚之妻陸雪,含淚道了一句,雪兒,行刑在即,你將這‘?dāng)嗷瓴汀粤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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