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黃河一水

    張軒看著老河長，心中已經(jīng)有幾分思量了，暗道：“今年黃河水情恐怕沒有危機到什么地方？這大堤看上去不惜工本，未必比現(xiàn)代的大堤差多少。這一次很大幾率有驚無險?！?br/>
    不過，張軒也很明白，老河長的擔(dān)心。

    黃河不出問題是最好的，但是只有一出問題就是大問題。他寧可將人叫過來，沒事的話，最多殺他一個人，如果有事的話，恐怕要有徐州十萬百姓都要遭殃了。

    故而張軒看出了幾分端倪，也不準(zhǔn)備挑破，不過將張素叫過來，讓他調(diào)配徐州民夫，令徐州百姓一戶出一丁，全部上堤。這防洪畢竟是徐州人的事情，張軒也不可將所有精力都放在這里了。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钡你~鑼之聲，從上游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說道：“走-----龍-----了?！?br/>
    聲嘶力竭的聲音在滾滾洪流之中并不醒目，卻見一色白色漂浮物，上面有一個伏在上面大聲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羊舟，就是將活羊殺了，往里面吹棄扎好，就好像是一個救生圈一樣。人將自己綁在上面順流之下。簡直就是在玩命。

    湍急的黃河水，推著羊舟，羊舟轉(zhuǎn)瞬即逝，不知道被沖到什么地方去了。

    天空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下去了雨，稀稀疏疏的好像是一道道絲線垂下來，不過片刻越來越密。

    此刻天光已然大亮，張軒也能隱隱約約的看見對岸的輪廓，不過更讓張軒吃驚的是，上游湍急的水流迅速上漲，黃河邊上有一根石柱，上面水痕迅速上漲，一時間時候漲了好幾米。

    張軒心頭一震，他知道，洪峰來了。

    就在張軒為了洪峰而著急的時候，陜西孫傳庭才剛剛松了一口氣。

    孫傳庭松這一口氣，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渭河的洪峰剛剛過去了，孫傳庭在陜西所經(jīng)營的屯田大多都在渭河兩側(cè)，這一次大水可以說是有驚無險。否則大水沖垮了屯田，孫傳庭就不知道大軍秋后吃些什么了。

    不過，這也不是沒有影響的。

    至少，原定于七月的出關(guān)擊賊之事，被這一件事情耽擱了。

    督師衙門，孫傳庭長長松了一口氣，還沒有休息一下，就聽說道：“大人，蘇大人來了?！?br/>
    一想到蘇京，孫傳庭就皺起眉頭，他豈能不知道蘇京所來何事，心中嘆息一聲，說道：“請他進(jìn)來?！?br/>
    蘇京一進(jìn)來，行禮過后，說道：“督師，卻不知道督師準(zhǔn)備何時出師？”

    孫傳庭說道：“蘇大人，不是不知道，這一段時間道多泥濘不堪，不是行軍的時候，最好等到秋高氣爽，到時候秋收一過，軍糧也就有了。再大舉擊賊不遲?！?br/>
    蘇京帶著幾分苦笑說道：“孫大人，下官知道大人的難處，但是大人也要體量一下我的難處。而且如今各地議論紛紛，大人如果不早做決斷，恐怕就不用做決斷了?！?br/>
    孫傳庭眼睛猛地一瞪，說道：“蘇大人這是何意？難道在威脅我孫白谷不成？”

    “在下豈敢。”蘇京說道：“這樣的事情，又怎么是我蘇京一人之力可行，我跟隨大人也有一段時間了，知道督師文韜武略，各督師巡撫之中，不做第二人想，而且秦軍是大人一手操練的，也只有大人統(tǒng)領(lǐng)，才有足夠的勝算。只是京中的情況卻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只能告訴大人，遲不得了?！?br/>
    孫傳庭暗道：“這蘇京難道聽到了什么小道消息了？”臉色稍稍緩和一下，說道：“蘇大人可是聽到了什么？直說無妨?！?br/>
    蘇京沉吟一會兒，說道：“京中有人說大人縱敵玩寇，大人再不做些什么事情自明的話，恐怕京中緹騎就要到了?！?br/>
    孫傳庭的臉色微微一變，又恢復(fù)如長了，沉默了好一陣子，才說道：“我知道了，不過，如今的大水你也看見了，是天不與我，非我不愿意出兵，即便我現(xiàn)在想出兵，恐怕也在八月，我答應(yīng)你，八月初一出關(guān)?！?br/>
    蘇京聽了這一句話，才松了一口氣，說實在這一段時間，蘇京也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壓力。其實蘇京在經(jīng)歷過上一次柿園之?dāng)『?，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想再督促孫傳庭倉促出戰(zhàn)。但蘇京在大明體系之中，也不過是小小一環(huán)，很多事情豈是他能左右的。

    蘇京見孫傳庭答應(yīng)下來之后，整個人好像疲憊了不知道多少，心中也微微不忍，說道：“督師好生休息，在下告退。”

    在蘇京走后，孫傳庭冷笑一聲道：“休息，又怎么能休息啊?！?br/>
    隨即孫傳庭從一邊拿出一卷圖紙緩緩的打開，卻是一副戰(zhàn)車的設(shè)計圖，這戰(zhàn)車的形狀與張軒在臨潁設(shè)計的戰(zhàn)車大同小異，每一輛戰(zhàn)車之上，都有一門小炮。上面有幾個士卒做出推車開炮的示意。

    “現(xiàn)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睂O傳庭帶這幾分無奈的想到。

    上一次柿園之?dāng)p失最慘重的是什么？是

    馬匹。

    上一戰(zhàn)是騎兵對決，結(jié)果被李自成與羅汝才合力擊敗，不知道多少馬匹落到了闖營與曹營手中。而大明國勢傾頹，根本不可能在區(qū)區(qū)一年時間之內(nèi)，為孫傳庭再提供數(shù)萬匹戰(zhàn)馬。

    而孫傳庭很明白，李自成的騎兵是相當(dāng)厲害，不想辦法克制李自成的馬隊，根本沒有辦法擊敗李自成。

    但是對付騎兵，以騎對騎才是正道，只是騎兵不足，只能以戰(zhàn)車做補充了。

    有這個作為補充，在平原之上，可以不懼賊人的馬隊，但是有一個致命的缺陷，行動不便。如果李自成想要逃走，絕對沒有辦法追上的。

    只是現(xiàn)在孫傳庭有選擇嗎？

    他沒有選擇。

    孫傳庭隨即將這圖紙放在一邊，招呼一聲親兵，帶著數(shù)百騎，冒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踩在泥濘的道路之上，準(zhǔn)備巡營。首先要去的就是高杰與白廣恩的大營。

    高杰就不用說了。

    上一次柿園之?dāng)?，也只有高杰所部?zhàn)力保存的最為完整。也是孫傳庭可以依靠的幾支精銳之一。而白廣恩，卻是剛剛從邊關(guān)調(diào)過來的。

    白廣恩與高杰一樣，都是流寇出身，諢號，翻天猴。在邊關(guān)與東虜做戰(zhàn)的時候，也有所戰(zhàn)獲，不過有幾分桀驁不馴，不聽山西督師吳牲節(jié)制，回到陜西，孫傳庭愛惜人才，上書為之求情，并留在身邊聽用。

    孫傳庭所建造的兩萬輛戰(zhàn)車也調(diào)給白廣恩來節(jié)制，并取一個名號，叫做火車營。作為大軍的主力。

    除卻白廣恩與高杰之外，還有牛成虎，這三人是這一次孫傳庭所倚重的三員大將，孫傳庭準(zhǔn)備這一次與他們一一談過，做好思想工作，準(zhǔn)備好八月初一出潼關(guān)的準(zhǔn)備。

    畢竟這樣的大事，即便是孫傳庭這個督師也不可能一言可決。

    蘇京得了孫傳庭的承諾之后，立即向上面報了過去，只是大明官方就好像是一個篩子一樣，什么消息都保密不了，不過數(shù)日的功夫，這個消息就跑的到處都是，不僅僅跑到了北京，也跑到了遼東，襄陽，壽州，九江，江南，傳到了無數(shù)默默關(guān)注這件事情的有心人耳朵之中。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這個消息傳開，好像是一股風(fēng)吃過去，水面看上去依舊是那么平靜，卻不知道水底下早已暗潮洶涌了，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就演變成濁浪滔天，就好像是滾滾的黃河水一樣。

    大勢如此不可逆轉(zhuǎn)，所有人都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