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之心、汝之骨......終將墮落?!?br/>
帝星言罷,揚(yáng)手亮出幻輪鏡。
勾陳一見狀,飛身上前,一腳踢在帝星手腕上。
妖鏡飛離帝星,他趕忙去接,勾陳一則提劍攔他。
不料鏡子卻順勢被星垣抓過來!
相貌相同的一仙一魔,此刻十分默契地停止?fàn)幎?,都定定地望著星垣?br/>
“南方的愚星、快將寶鏡還與吾!”
“星垣,那鏡子里的力量你承受不住,將它交給我吧......”
星垣一揮法杖,勾陳一和帝星同時后撤一步。
星垣的理智告訴自己,現(xiàn)在不是輕舉妄動的時候。他應(yīng)該將鏡子旋轉(zhuǎn)到離火之位、映出現(xiàn)世出口,然后和勾陳一盡快離開這里。
然而,心口瑤光發(fā)出的那一重恒定的冷藍(lán)色光芒,卻一改之前閃爍的柔和,此時,它如同一簇魔火,持續(xù)燒灼著南斗星君的靈神......
“增熵撤焓,斥?!?br/>
他出神地歪著頭,眼睜睜看著手心中憑空燃起的幽藍(lán)色火焰;深紫的眼眸中,光芒晦暗不明。
“斥火?!”勾陳一和帝星異口同聲地驚道。
“汝乃豎子!”帝星扯開烏甲黑袍、不顧形象地吼道:“安敢以此魔火灼吾淬煉之寶?!”
他十分了解斥火的威力,遂不敢貿(mào)然上前,只得在此跳著腳地叫罵。
勾陳一則愣愣地杵在一旁,再不能多說一句言語。
“都怪汝這個混蛋!”帝星罵夠了直盯著斥火的星垣,回手又在勾陳一臉上給了一拳,“誰準(zhǔn)許汝搶下吾之魔魂?誰準(zhǔn)許汝將吾的魔魂注入到那個愚星的心竅里?。楷F(xiàn)在他有了斥火,若然燒毀幻輪鏡,那樣誰都別想出去!”
話音剛落,幻輪鏡的鏡面在斥火的燃燒中應(yīng)聲碎裂!
巨大的山石突然從洞頂墜下!
整座山洞左搖右晃、已顯崩塌之勢,而洞外深廣似海的水潭亦開始掀起滔天的巨浪!
勾陳一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他平白無故地挨了帝星一記重?fù)?,惱火地伸出左手,掐住了帝星的脖子?br/>
“放肆!”勾陳一怒道:“若非汝造此幻境,妄圖囚困于朕,今時今日有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實(shí)可謂作繭自縛、作繭自縛!”
帝星被對手扼住喉嚨,卻放聲大笑,“哈哈哈哈!作繭自縛?作繭自縛!作繭自縛的難道不是汝嗎?!右樞??!”
傾落下來的山巖巨石悉數(shù)砸來。
勾陳一顧不得再與帝星爭辯,他提著手中的星芒長劍,或躲閃、或劈斬,輾轉(zhuǎn)靠近正在釋放斥火的紫衣星官!
反觀帝星,雖然并不顯露倉皇,但他的十枚手指四處點(diǎn)指,將那些砸向自己的石塊一一凝滯在空中。
而理智逐漸渙散的星垣,卻始終叨念著,“右樞......右樞大人......”
勾陳一奮不顧身地沖到他身邊,“星垣,快把幻輪鏡給我?!?br/>
星垣恍若沒有聽到,依舊張開手掌,肆意施放著魔域斥火!
驀地,整個幻境——無論山洞還是洞外深潭,竟都騰起熊熊大火!只是那火焰的顏色,不是躍動的紅,而是冷寂的藍(lán)......
眼見得斥火即將燒毀整處幻境,帝星連忙揮起袍袖,“罷了,不過一處虛空之境而已,毀了便毀了吧......不過,”言至此,他的聲音再次變得沉冷陰邪,“這筆賬,吾已經(jīng)記下了......右樞!”
說罷此言,帝星化作一團(tuán)黑霧,霎時消失了身影。
唯有星垣,依舊擎著掌心的魔火,“右樞大人,不要拋下我......”
聽著身邊人的喃喃自語,勾陳一又望了望四周的火焰,最終如下定決心般,收起了長劍,兩手扶在星垣的雙肩上,正色道:“星宇慕軒,朕之真身在此,自此劫后,朕再也不會拋下你,永遠(yuǎn)也不會再拋下你,君無戲言!”
這句鄭重、卻意味不明的承諾,似乎喚起了星垣深刻在腦海中的那段模糊的記憶。
他合上掌心,滅了手里的斥火,在周遭藍(lán)焰的熊熊燃燒下,對著勾陳一問道:“右樞大人,這次換我守護(hù)您可好?”
勾陳一聞言,不自覺地竟讓淚水浸潤了那雙異色眼瞳。珠淚化成點(diǎn)點(diǎn)星芒,散著淡金色的柔光,悄然落在狂烈的斥火之焰上。
焰生即焚盡一切的斥火,隨著北天星官的幾滴眼淚,便減弱了勢頭。
勾陳一對著星垣哽咽道:“好。這次請南斗星君守護(hù)我,咱們回家吧......”
“嗯,回家......”
星垣的意識再次模糊起來,他只覺得心口隱隱作痛,忽地眼前一黑,便栽倒進(jìn)勾陳一的懷中......
洞崖邊的深潭中,躁怒的波濤混雜著尚未完全熄滅的斥火,劇烈地撼動著兩位星官所在的山洞!
勾陳一彎腰將昏迷的南斗星君打橫抱起,緩緩道出九個字:“陰陽裂、極辰生、輪回始?!?br/>
幻境即時崩塌!
星光灼曜,卻令周遭陷入虛空。
“我這是在哪兒?”星垣睜開紫眸,發(fā)現(xiàn)自己正陷在一個光芒熠熠的星礫堆中。
“好久不見了,星宇慕軒?!币粋€空靈的聲音傳入耳中。
大抵是喚醒了夢中曾經(jīng)遇見過的記憶片段,星垣扶著脹痛的腦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但見一片金光中,一個淡金色長袍的背影,負(fù)手而立。
星垣下意識地抬手觸上心口的瑤光,瑤光此刻安然地閃爍;在金光的籠罩下,一切都是那么靜謐平和。
“我......我是南天主生的南斗星,名為星垣?!?br/>
他感覺自己定然熟知這個金袍背影,卻又想不起該如何喚他。心頭的千言萬語不知該從何傾訴,便只能從簡單的自我介紹開始。
“千年轉(zhuǎn)瞬,吾的記憶有些模糊了......”金色袍子始終不曾轉(zhuǎn)身,“抱歉,星垣?!?br/>
星垣忙要起身行禮,但是身體卻始終陷在星礫堆中。于是,他便就這樣,維持著躺臥的姿勢,抬臂拱手,“小星無意冒闖此境,若有唐突,但望上仙寬解指點(diǎn)?!?br/>
“哈哈哈,這空境素來無人,汝不必在意這些細(xì)節(jié)?!苯鹕圩恿⒃谠?,抬手笑笑。
“請教上仙,我是怎樣來到此處的?”星垣問道。
“心口還疼嗎?”金袍上仙以問作答,卻又答非所問。
“好些了。”
星垣低頭看了看瑤光,他猶記得勾陳一似乎將一部分不知名的力量打進(jìn)自己的心臟,后來在意識不受控制的時候,他便將之釋放出來,再之后......
“心火已去,魔力暫封。汝要謹(jǐn)記,日后不可妄動瑤光之力?!?br/>
“您怎么知道,我心口的這顆星是瑤光?”
金袍上仙輕笑,“斑斕幻彩,爍爍其華,汝將之名為瑤光,正得其所。”
“上仙,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南斗星君十分在意自己心臟里那一部分未知的能量。
“沒什么,吾說過,不必在意細(xì)節(jié)?!苯鹋凵舷傻溃骸氨藭r若真到萬不得已的境地,務(wù)必要留在勾陳一的身邊,他可護(hù)汝周全?!?br/>
“小星謹(jǐn)記上仙叮囑?!毙窃c(diǎn)點(diǎn)頭,再向這位金袍上仙施了一禮,“只是......上仙所言,小星卻聽不明白?!?br/>
“無需明白,只要記得便好。”金袍上仙言罷,終于轉(zhuǎn)過身來,“時間到了,吾的能力有限,但愿有緣再會?!?br/>
隨即,光芒大盛,星垣抬起衣袖遮住雙目。
因此錯過了一片燦爛中那抹最溫柔的微笑。
放下袖子,星垣正立于紫云樓的后院。
魔域軍團(tuán)和人間死氣俱已消散,僅有一位傷痕累累的白甲戰(zhàn)神和一位滿身血污的布衣青年。
“天狼星君、勾陳一......”
“南斗星君,你無需相勸,我說什么都不會原諒這個北天的二等星!”
“我也是好心啊,更何況,你現(xiàn)在不是也好好的嘛?”
“如果不是看在你截?cái)嗄莻€魔域之門的份上,我早就與你一戰(zhàn)了!”
“哼,我連人間和魔域的傳送口都能一劍劈斬,還能輸你這位南天的戰(zhàn)星嗎?”
“好你這個區(qū)區(qū)的二等星!你這么有本事,怎么還要星垣冒那么大的危險(xiǎn)去逆行陣的死門救你?”
勾陳一轉(zhuǎn)過臉來,望著那位身著紫衫白袍的南斗星君。
星垣同樣回望著那雙深邃的鴛鴦眼。
“你......”星垣剛要開口。
“你倒是說句話??!”勾陳一邊跺腳、邊甩手,突然就耍起了任性的脾氣。
他這一鬧,星垣也愣了,本來在幻境中的重重疑問,一句也沒問出來,最終只得轉(zhuǎn)向另一旁的天狼星君,“你們之間發(fā)生什么事了?”
天狼聞言,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南斗星君,你沒看到他剛才給我吃了什么?!”
星垣又將頭轉(zhuǎn)回來,“你給他吃了什么?”
勾陳一兩手一攤,非常無辜,“沒什么啊,就是咱們喬裝到紫云樓探訪之前,我在街上買的幾塊桂花糕......”
天狼一臉幽怨,“他騙我、說那是他們北天一株桂樹上生出的仙果!”
“不然,你怎會愿意與我們一同分享這樣的人間美味呢?”勾陳一抱起雙臂,說得理所當(dāng)然。
“還美味?!人間的煙火氣這么濃重,星官若沾染得太多,必定墮落!”天狼依舊不依不饒,“我早就說過,不能跟北天的星官走得太近......”
勾陳一瞪起那雙鴛鴦眼。
“天狼星君,”星垣連忙對戰(zhàn)星搖了搖頭,“大家同為天界星官,莫要言重語失?!?br/>
天狼亦知自己無心的那一言有些出格,他瞄了眼對面的北天星官,便撇撇嘴,“其實(shí)我是說,南天和北天早有銀河為界,兩方君主也都曾經(jīng)有令,不準(zhǔn)彼此有過多接觸......”
勾陳一嘆了口氣,“唉,早知道,就不分給后來的那個河鼓二了?!?br/>
星垣:“河鼓二?牛宿星君?”
天狼:“還說呢!若不是牛宿星君對人間十分熟悉,將此物的真實(shí)來歷告知于我,我到現(xiàn)在還被蒙在鼓里呢!”
星垣:“說起來,牛宿星君去哪兒了?”
勾陳一往前院的方向一指,“他見這位傲慢的戰(zhàn)星發(fā)了火,便借言看望天蝎星君之故溜走了。走的時候還順走我一塊桂花糕呢。”
星垣聽罷,便笑了笑,“說起來,牛宿星君倒是不怎么忌諱人間的食物呢。”
天狼收起嘯辰斬,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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