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02

    很快，用明黃綢帶包裹著的虎頭刀被兩個匪兵抬到場地中央。待那綢緞揭開，一道刺眼的寒光霎時閃耀在陽光下，刺得周圍的人睜不開眼。

    另有兩名匪兵一左一右夾著田黑七來到虎頭刀前，他的神情頗有些悲壯，艱難地抬起受傷的雙臂，做了個不太像樣的抱拳的姿勢，聲嘶力竭地喊道，“弟兄們，老七走了！”言罷自己俯身到砧木的缺口處，伸著脖子等著刀口落下。

    執(zhí)法的劊子手與田黑七相熟，接過旁人遞過來的酒，噙了一口，大力地吐在虎頭刀上?？谥心钪收Z：“虎頭刀下無冤鬼，斬盡世間害人精，妖魔鬼怪全不懼，刀砍油炸不復(fù)生！”又揮刀左右比劃了一下，隨后說道，“老七，把眼一閉，兄弟我保你身首相連，就那么一下下，絕不會受苦！”

    “謝了，兄弟！老七在黃泉之下會記著你的好！來吧，老七絕不皺一下眉頭！”田黑七死就死吧，臨死也不能再慫了，于是一股子豪氣令在場人鴉雀無聲，全然沒有剛剛捉住他時的那種興奮勁了。

    “咔！”虎頭刀高舉又落下，那劊子手想來是執(zhí)法的高手，別看刀舉得高，落下的速度也快，可力量拿捏得剛剛好，在刀鋒砍斷田黑七的頭顱之后，便輕巧地一提。于是田黑七身子一軟，腦袋正好耷拉到胸前，一腔頸血“噗”地一聲，直竄出四五米遠(yuǎn)。離得近的人想必看得清楚，那刀口正好是由后頸部劃開直至氣管，又恰好割斷氣管，只留下脖子上面一層皮連著。這就是那劊子手口中的身首相連。

    砍人腦袋也是一個技術(shù)活，在那個年代“身首異處”是對人最大的詛咒之一。據(jù)說如果劊子手技術(shù)不過關(guān)，一次砍不斷或者用力過大把人家腦袋整個砍下來是要受到懲罰的?？磁_上的人都在心里吁了一口氣。

    接著劊子手用酒把虎頭刀擦拭干凈，又用明黃綢緞包裹好，雙手托著走到看臺前向大天龍復(fù)命，同時一名匪兵也跟在后面，請示尸首如何處置。大天龍吩咐讓人把現(xiàn)場清理了一下，先把田黑七的尸身入殮，然后通知豹旗里田黑七的家屬，把人帶回去埋了。

    隨著田黑七被處死，籠罩在天龍寨上空的騷亂算是平息，被危機(jī)的烏云籠罩著的大寨里的人們也感覺緊繃的神經(jīng)為之一松。這一段算是揭過去了，叛亂以田黑七失敗而告終，但事情還沒有結(jié)束。場子里的人群隨著大天龍等人的離開也都散了。一段極度亢奮過后，龍旗大寨的人仿佛有些意猶未盡，不少人開始私下議論，但議論的中心不外乎不該讓田黑七這么痛快地死去，總該讓他受些折磨，那才看著過癮。底層的匪兵并不知道，在這場風(fēng)波中，最大的獲益者卻是軍師金百。

    如果說還有誰在這場風(fēng)波中獲益，那么頭一個應(yīng)該算是“順天響”。田黑七一死，不單他的危機(jī)解除了，下一步在討論誰來接管，或者說接收豹旗的地盤和財產(chǎn)的問題上，虎旗這一支是少不了要分到一些的。不過“順天響”此時并未往更深了想，他也不愿意去染指死鬼田黑七的遺產(chǎn)，畢竟能夠脫清干系已經(jīng)是十分幸運了。要說田黑七也算是仗義，臨了之時，只是頗有深意地看了“順天響”兩眼，并沒有把他也拖下水，這就算是不錯。因此在“順天響”心想，在如何分配田黑七的妻妾這個問題上，自己無論從道義還是良心上都應(yīng)該盡量爭取保護(hù)一下。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田黑七生前娶來的或者是搶來的妻妾，要想辦法送得遠(yuǎn)遠(yuǎn)的。

    在天龍寨這個土匪窩里，沿襲著一個不成文的習(xí)俗，哥哥死后，弟弟娶嫂那是天經(jīng)地義的。也就是說在田黑七時候，他的那些妻妾除了老得沒人要的，都會分給天龍寨有資格的成家的人，或者在這次事件中立有功勛的功臣。

    大天龍在金百等人的陪同下直接去了議事廳。眼下天龍寨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要重新選擇一人去豹旗主事。國不可一日無君，小到一個土匪山寨也是一樣，豹旗一日無主也就多一日動蕩和混亂。

    趁人不注意，孟懷玉拉了金百來到廊下，語氣中帶著些好奇問道，“金爺，剛才刑場上聽那刀手口中說了些話，神神叨叨地到底說些什么？”

    “呵呵，”金百輕笑了一聲，“原來你就是想問這個？”

    “沒錯，他到底念叨些什么？”孟懷玉不解地問。

    “那不過是執(zhí)法前念的偈語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金百覺得孟懷玉有些大驚小怪，便沒有接著說，轉(zhuǎn)身要走，卻又被孟懷玉給拉住了。

    只聽孟懷玉急切地問道，“到底是些什么話？金爺說給在下聽聽，快說來聽聽！”

    “這有什么好說的，”金百看著孟懷玉有些疑惑，他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惹得他如此感興趣，又見孟懷玉纏著不放，而他還有更要緊的事情，于是不假思索地重復(fù)了一下。剛說了句“虎頭刀下無冤鬼”卻被孟懷玉攔住話頭，要他又重復(fù)了一遍。

    這次孟懷玉聽得真切了，的確是“虎頭刀”三個字，于是口中喃喃地重復(fù)著：“虎頭刀，是了，是了！”一邊放開抓著金百胳膊的雙手，面色凝重似若有所思。

    金百反而詫異起來，不知道孟懷玉眼下是犯的什么迷糊病。不過他此時顧不上，趕忙尾隨眾人進(jìn)入廳內(nèi)，撥開人群走到大天龍身旁去。

    大天龍雖然病怏怏的，頭腦卻是清醒，即便金百不提醒他，他也知道接下來要論功行賞了。雖然這在外人看來頗有些分贓的意味，不過在那時的土匪山寨，這種事情可以說是司空見慣，沒有人會覺得不正常。

    金百提議讓老貓去接任豹旗旗主的位置，大天龍想都沒想就答應(yīng)了。盡管馬未然心里有些不痛快，因為他很想安排自己的心腹去，但話說得晚了。他沒想到金百早就看好了這一步，搶先提名把老貓安了上去。這下馬未然也看明白了，老貓這家伙已經(jīng)死心塌地地投靠了軍師。

    老貓開始還有些扭捏，直說自己還是愿意跟在大天龍身邊，做個炮頭就行。直到大天龍帶著命令的口氣呵斥了一番，老貓才閉嘴，默認(rèn)了這個差事。在場的人除了金百之外都覺的老貓有些太虛了，這么好的事情一百年輪不到一回，他卻傻得往外推。其實老貓心里跟明鏡一般，田黑七剩下的這些手下還有豹旗那一堆爛事兒他是真的不想管，也沒有信心管好。不過看到大天龍和金百都支持他，他也就坦然地接受了。

    “順天響”沒有馬未然的野心，他自己的虎旗已經(jīng)夠他忙的，更不想在大天龍眼里留下一個搶山頭擴(kuò)大勢力的印象。他懂得一旦自己去染指豹旗的地盤，明面上不說，大天龍心里也會增加一分提防。與其如此，還不如緘口不言，不去爭搶的好。

    大天龍的任命底下人沒有人敢不服。而抹三兒水漲船高，也被金百派去給老貓做糧臺兼白扇，做些寫寫算算，把掌收支用度的活。

    最窩囊的要數(shù)燕子劉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龍筠弄上山來，非但沒有功勞反而被軍師好好地數(shù)落了一頓，并被嚴(yán)令不準(zhǔn)透露。這時候他見連抹三兒這樣的小屁崽子都能撈上點好出，心里有些不平衡了。這人吶，心里想啥臉上就能表現(xiàn)出來，即便是你城府再深，可以喜怒不行于色，但你的肢體和眼神有時候還是會出賣你。只見燕子劉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有些急促，臉頰耳根處也泛出像醉酒般的紅暈，布滿血絲的眼睛睜得的圓圓的，眉頭還不時抽搐一下，用眼角斜瞥著老貓和抹三兒的方向。

    金百瞅了瞅燕子劉，一眼就看出了他內(nèi)心的波動，很合時宜地拋出了橄欖枝。只聽金百說道，“老貓一走，這大寨的炮頭就空了。大當(dāng)家的，這幾年燕子劉進(jìn)步很快，帶兵打仗有勇有謀，我看出任炮頭一職一定非他莫屬了！”

    大天龍很買金百的帳，淡淡地說了句，“既然軍師提議，那就按照規(guī)矩來吧！”金百遵命吩咐手下人先去安排場地，然后沖著燕子劉道，“大當(dāng)家的已經(jīng)給了你機(jī)會，燕子劉你要好好把握！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燕子劉當(dāng)然明白這個規(guī)矩，喜不自勝道，“多謝大當(dāng)家的，多謝軍師！我一定會讓大家大開眼界的！”

    這邊大天龍和金百又安排了一下接管豹旗的其他事宜。不一會兒，先前派去安排場地的人回稟說場地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可以開始了。于是大天龍命令在場的人都前去演武場觀看，自己則推說身體乏了，一切由軍師裁判，要返回自住處歇著。

    見大天龍要走，而自己這六人下山的事情金百到現(xiàn)在也沒有說，孟懷玉有些著急。他頻頻向金百使眼色，可金百卻像看不見似的不理不睬。孟懷玉心道，“娘娘的，既不抓也不放老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夜長夢多??！”于是心一橫，孟懷玉站出來攔住了大天龍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