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鄔終于走過了天一真人所設的心橋,成功登頂,這一刻,所有的紫微弟子都在看著現(xiàn)在山頂?shù)奶K鄔,有的崇拜,有的嫉妒,有的不甘,有的激動。
天一真人的萬物鏡,將紫微宗的整個天空都給到了蘇鄔。
這一刻,蘇鄔便是天選,便是第一。
沒有哪一個仙人能夠做到絕對的無欲無求,就算曾經(jīng)名聲最盛的青蓮仙人在飛升前都還是對人間的寶劍和美酒念念不忘。
蘇鄔抬起腳間,踩在了云上,像是踩在了天上,他只抬起手好像便能摸到天。
當蘇鄔真正登上了山頂時,除了看看豐富的美景,便好像沒有其他的可做的事情了。
蘇鄔在云上隨意地走著,頗為悠閑自在。
既然來了,便不能空手而歸,不然之前的痛苦,之前掙扎,豈不是都將白費。
蘇鄔在這登山的路上已經(jīng)收獲了太多太多,但這些卻都不能夠讓他完全滿足。
山上,一定是會有東西的。
所以他還要找。
不管找多久,他都要找,就算是空無一物,他也要找。
蘇鄔在向云深處走去,身影逐漸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當中。
蘇鄔走進了云層最深處。
云層最深處有人在等他,那個人已經(jīng)等了太久太久,所幸蘇鄔并沒有讓他白等,最后終是找到了這里。
天一真人還在靜心崖里,只是像是沉睡了過去。
蘇鄔推開層層云群,終于柳暗花明,進入到了那個嶄新的世界。
一個盛開著桃花的世界。
桃花開在了天上。
桃花盛開離不開肥沃的土壤,只有肥沃的土壤才能培育出最美的桃花。
蘇鄔的雙腿終于扎扎實實地站在實實的泥土地上了,他在看到滿眼的桃花樹的同時也看到了那個躺在桃花枝上的花妖。
這是個一個外表十分年輕妖媚的花妖,蘇鄔一時間看著竟然有幾分眼熟。
事實上這看上去像是桃花樹上長出的花妖的年輕男子并不真正是花妖。
蘇鄔愣了許久才回過神來,眼中已滿布惘然之色。
他想了很久很久之后才記起眼前的這個熟悉面孔究竟是誰。
是那個年輕的掌門,天一真人。
他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兒,為何又會穿上這一身十分輕浮的花衣呢?
蘇鄔從來沒有看過天一真人有過這般打扮,穿著一身由桃花花瓣所編織的花衣的天一真人比起平時的仙氣飄然多出了幾分靈動自然。
這個神氣懶散的“花妖”同那個坐在紫極殿里整天閉目養(yǎng)神,暮氣沉沉的老頭子對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就算如此,蘇鄔也不敢有絲毫松懈怠慢,看到天一后,他立馬屈下了身體,恭恭敬敬地問候道:“掌門大人好,在下弟子蘇鄔。”
蘇鄔將“掌門大人”四字脫口而出后,才想起紫微掌門在很久之前便已經(jīng)易主,現(xiàn)在天一對他來說只能說是師祖。
“起身吧,不必多禮,在這里我們不必以師徒身份相見,你就權當我只是一個和你相熟相知的朋友,有什么想說的想問的盡管向我提出,我皆會如實回答。”
“弟子遵命。”蘇鄔下意識道,說完之后又十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覺得哪兒有些不對。
“來,邊喝酒,邊說話?!碧煲徽嫒藳]有過多在意蘇鄔的言辭,他像是真正地把蘇鄔當做朋友一般,不知何時準備好了兩個木墩,還有兩壺散發(fā)著陣陣桃花清香的美酒。
“這是我精釀了快百年的桃花釀,快坐下來嘗一嘗。”天一親自動手幫蘇鄔打開了酒塞,開始勸起酒來了。
蘇鄔不敢怠慢,直接舉起酒壺開始咕嚕嚕的大喝了起來,桃花的香氣順著他的唇口很快便散遍了全身上下。
它從來沒有喝過這般可口的美酒,一時間激動得有些忘記言語。
其實這些都不過是天一一時興起,嘴饞想喝酒了罷了。
這個桃花林中的天一像是變了性子,成了一個任性的小孩子。
但就算是這樣,蘇鄔仍然不敢開口和他搭半句話,心慌得像是一個啞巴。
這些壓力不僅來于他對這個曾經(jīng)“德高望重”的掌門的尊敬,更來自于境界修為的壓迫。
這種看不了,摸不著的壓力,讓蘇鄔畏縮得頭都抬不起來,更不用說去雙目對峙。
天一一直在盯著蘇鄔看,像是永遠看不膩一般。
蘇鄔不知道掌門大人究竟在看什么東西,也不知道身上究竟有什么能夠吸引住這個掌門真人的地方。
天一真人給他的壓迫越來越重,他的額頭已經(jīng)流出了一顆顆密密麻麻的冷汗。
“別緊張嘛,既然你成功來了這兒,本道一定少不你的造化,只是現(xiàn)在我想先講一個故事?!碧煲徽嫒四樕系男υ綔睾?,蘇鄔的心就越慌,但他總喜歡笑,并且還笑得十分燦爛,若無其事。
“弟子一定洗耳恭聽,不負………真人教誨。”蘇鄔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聲音有些顫抖地回道。
“不必如此,你只需當作一個故事來聽罷,無需過多思慮?!碧煲徽嫒四樕险{(diào)皮的笑意倏然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往日作為掌門的嚴肅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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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真人的故事。
我,曾經(jīng)紫微宗的掌門,天一真人,一個十分無趣的人。
或者說,我根本算不上是一個人,與其說我是一個人,不如說我是一座山。
事實上我就是一座山,一座比其他的山都要高上許多的山。
我意識誕生的那刻開始,我便知道我的這一生絕對不會過得太輕松。
因為我的出生在一個貧瘠的平原,我只是那片平原里最矮小的一個小丘,我出生以來便是最不起眼的那個,我的身上沒有同伴們那么多蔥蔥綠綠,僅僅只有著一樹孤獨的桃花。
我出生的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它,從此之后便愛上了桃花,我愛上了桃花的花瓣,愛上了桃花的香味兒,愛上了那一樹的桃花。
只要它還在,我就不會覺得孤獨痛苦,不會覺得迷惘無助。它們有許多棵不同的樹,我卻只有他一棵,我們是彼此唯一的歸屬,我很開心。
于是我決定不和其它的同伴一起長高,那樣就會有更多的種子會灑在我的身上,那時候我就不能只陪著它一個了。
所以在同伴們努力長高的時候,我始終壓抑著自己,不讓自己再長一絲一毫。
然后日子一天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了,它們越長越高,身上種下的樹也便越來越多,最后它們都長成了高高的山,只有我越來越矮,最后快要變成平地了。
所幸的是它一直陪著我,只是枝頭盛開的桃花最后漸漸變得稀疏了。
我以為它只是和我一樣漸漸變矮了,直到有一天清晨我醒來時發(fā)現(xiàn)枝頭上的桃花已經(jīng)一朵不剩了。
再后來它摔倒了。它的樹根爛在了我的身體里,我才知道它是死掉了。
我整日冥思苦想,最后才知道害死它的人就是我,就是那個不思進取的我。
山的壽命是無限的,就算卑微得已經(jīng)像是平地一般的我,也還是能夠用另外一種默默無聞地方式活下去。
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陪伴我了,但我曾經(jīng)是一座山丘,而山丘是沒有死的資格的。
我只能孤獨地繼續(xù)活下去了,山是不能說話的,所以我從來沒有機會對它表達我心里的喜歡。
我頹廢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經(jīng)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
我只知道它們還在變高,它們身上的樹越長越多,長成了一片片碧綠的森林。
最后我才明白,桃花的死,和它們也有些洗不清的關系,是它們奪走了我身上的養(yǎng)分,讓我身上的泥土變得稀缺,最后害死了桃花。
從那之后,我變得堅強了起來,我忘掉了以前的所有懦弱,開始堅強起來。
我開始沒日沒夜地努力向著天空延伸著,就算每天沒有任何成果我也日復一日地掙扎著。
掙扎,成為了我這漫長一生的唯一內(nèi)容。
我把痛苦當做快感,因為每當我感到痛苦的時候我的身高便會增高一分,我越痛苦,便意味著我長得越高了。
野心逐漸將我完全吞噬,我在心里許下了一個小小的愿望,那就是成為世間所有山峰中的最高峰。
我花了接近百年長回了曾經(jīng)那一座山丘的樣子,這次我的身體里已經(jīng)長出了三棵樹了,但我對它們卻已經(jīng)沒有了半分感情。
因為我知道,我同它們只是最為原始的共生關系罷了,只是純粹的共利罷了。
但我知道我這一生一定忘不了那珠桃花樹了,它是我懵懂無助的時候唯一給我我溫暖的東西,我會永遠記得它,直到我成為這個天地間最高的巔峰。
我依舊還是群峰底下的那個不起眼的小山丘,但我堅信著我總有一天能夠沖破青云,把自己曾經(jīng)失去過的東西全部給拿回來。
我繼續(xù)不分晝夜生長著。
好像又過了幾百年,或者是更久更久,我終于成長成了一個小小的山峰,不再是山丘了。
我有些開心,我和它們的距離在慢慢拉近,我漸漸能夠看見它們的山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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